《吻别北温带》青祀

91、与你同路 陪我回北京

　　沈闻竹怕耽误林寒的病情，很快就叫了辆车前往车站，路上，他给林寒买了张一个半小时后发车的高铁票。

　　暑假的武汉，车流量有些大。他们的车堵了一个小时，才到武汉站。这时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分别和叙旧，还有半小时，高铁就要发车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林寒的心情很沉重，不论是突然地遇到吕宸，还是不得不提前返京，这都是在他计划之外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没有达成他此行的任何一个目的。

　　沈闻竹正在结账，一旁林寒的声音像只打湿翅膀的小鸟一样委屈地飞过来：“……对不起。”

　　“怎么又在道歉了，以后再道歉就罚款。”

　　“……”沈闻竹的玩笑话也没法让林寒的心情昂扬起来，“师兄，当时你下一子给我打了四十万，我怕你是借的高利贷，所以……前几天在医院里，我才想问问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探究你生活的意思……还有，分手前的事……也都很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幼稚了，没有重视你的感受……”

　　还有几分钟就要进站，林寒不清楚自己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沈闻竹，所以只想一口气把能想到的话都说出来。

　　“还有，最后那天，我不应该抢你的包，对不起……所以……所以……”

　　说来说去，他最想说的那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师弟，”沈闻竹打断他，“……那些事，我都说过了，我不会怪你的，而且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有错，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要说的话，我觉得错的地方比你还多。”

　　“……你有什么错……”

　　“我没有陪你过好一周年的纪念日，也没有把说好的礼物送出去，也没有和你好好解释过我的心事……“

　　“我不觉得是那样……！”

　　“师弟，”眼看着林寒的表情越来越不受控制，沈闻竹干脆轻轻按住他的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这样，彼此道歉，彼此感到愧疚，没完没了个不停啦。”

　　林寒抬起头：“你现在真的不怪我了？”

　　“我不会怪你，也从来没怪你，只会怪我自己。”

　　“怪自己什么？”

　　“……怪我没能力追上你。”

　　沈闻竹的视线静静地看向前方。

　　林寒就站在他面前。

　　这个人就像一颗发着光的璀璨宝石般，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自己仿佛再次陷入佛罗伦萨的那片望不见尽头的夕阳中一般。

　　那是橙色又温暖的……像是一切开端，又像是一切的结尾的颜色。

　　自己究竟梦到过多少次那样的夕阳呢？　　沈闻竹已经记不清楚了。每次梦到，他都会在日记里记录下来。

　　在梦里的夕阳下，他又重新经历了很多事情，比如再次吃掉林寒递来的那口意大利面，还有再次对着师弟说想看他对自己笑，以及梦见的次数最多的……林寒带自己跳的那支舞。

　　他们在那之后，明明经历了很多远比那场短暂的舞更加刻苦铭心的回忆，可是沈闻竹却总是反复梦到这支舞。

　　于是他的日记本上也反复地写同一件事，反复地写。

　　他想让自己记住，世界给过他机会去拥有这样美好的爱，只是他自己没能力抓住。

　　林寒就像那夕阳中浮动的灿灿云朵一样，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地方，但他只能留在原地。

　　“关于我头疼的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沈闻竹宽慰他道，“我以后会找时间查的，我是慢性病，而且这么多年早就无所谓了，现在你回北京比较重要。”

　　“嗯……”

　　“还有二十分钟就发车了了，你快点进去吧？”

　　“好……”林寒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他拿着身份证，跌跌撞撞地边走边回头，不断地重复道，“那师兄，再见、再见……”

　　沈闻竹跟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挡住人群，点了点头：“嗯，一路顺风。”

　　林寒又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回过头，在武汉的阴雨中看向沈闻竹。

　　他不想就这么走了。

　　“师兄，如果有下次的话……你还会愿意见我吗？”

　　“师弟，你的话，我会一直愿意的。”

　　“不会再换手机号了？”

　　“不会。”

　　“也不会删除我好友吧……”

　　“不会的。”

　　林寒低着头：“那我走了……”

　　“嗯，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先去酒店收拾行李，回河南去以后就把你的行李箱寄给你，你到了以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高铁只要四个小时就可以抵达北京，现在是夏天，白日被拉得无限长，顺利的话，天黑前林寒说不定可以住进医院。

　　林寒点了点头，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他垂着头，真像一只可怜的小麻雀。

　　林寒好难过，虽然伤口疼，但心里更疼。他好想抱住沈闻竹，和他说自己不想和他分开，哀求他陪他到北京去。

　　……但自己算沈闻竹的什么呢？

　　当年说分手的是自己，害他退学的是自己，退学后不断伤害他、不听他真实心声的也是自己……自己没有资格撒娇吧。

　　更何况，虽然是暑假，但沈闻竹毕竟还经营了一家公司，总会有自己要做的事。

　　林寒又说了一次：“再见。”

　　“嗯。”

　　“……再见。”

　　沈闻竹的眼神变得有些游移不定：“……嗯……”

　　林寒走一步停一步，磨蹭了好久，才通过了高铁站的第一道检查。

　　等他又花了很长时间通过安检后，回过头去，发现沈闻竹已经不见了。

　　暑假的高铁站里，人流量大得吓人，人潮像浪花一样，淹没他的视线。他还是想找到沈闻竹，起码再看他一眼，或者和他挥手说声再见也可以。

　　可是安检机对面的送客区，根本找不到沈闻竹的影子。

　　他去哪里了？

　　林寒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就立刻想到了答案。

　　还能去哪里，师兄当然是回酒店了，他们的行李还在那里呢。更何况，因为自己的缘故，今天的检查也泡汤了。

　　明明是他把沈闻竹拉过来的，却没能陪他到最后。

　　林寒发现自己真会说大话，他说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沈闻竹，说要给他在北京买一栋房子，说要借钱帮他还清欠自己的二十万，结果到最后一个都没做到。

　　只会承诺却不会付诸行动，一味地享受沈闻竹的付出带给他的快乐，怪不得沈闻竹会答应和自己分手。

　　林寒沮丧地转头，身份证却像要和他作对一样，因为这个弯身的弧度，而从兜中点了出来，坠落在地。

　　他想要弯腰去捡，却发现因为腹部有伤口的缘故，怎么都做不到那个俯身的动作。身份证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却只能看着它干着急。

　　而且更让他难受的是，越看这个身份证，他越意识到自己的徒劳无功。

　　一个月的时间，来时和回去时，陪着自己的都是一张印着单人照片的身份证罢了。

　　……林寒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他也不想捡身份证了，一时间自暴自弃起来，干脆向高铁站出口走去。

　　“……师兄……”

　　林寒已经破罐破摔，决定一干到底，他现在就要追上沈闻竹，问师兄愿不愿意重新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愿意那就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愿意，他也不想放弃，只要师兄不说讨厌他，他就要用尽一切努力，重新把沈闻竹追回来。

　　他想着这些，干脆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闻竹的电话，拨号铃声刚响了一下，对面就接通了。

　　林寒连忙说道：“师兄，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你一下？”

　　林寒觉得就算是做梦也不过如此了。

　　他回过头，高铁站的白色灯光把面前的一切都恍得发白，沈闻竹站在人海里，拿着手机，对着林寒笑了一下。

　　林寒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句要说什么：“……”

　　见林寒不说话，沈闻竹又问了一次：“你刚刚是让我等一下吗？”

　　“我……”

　　“或者说，你还有别的师兄？”

　　林寒立刻答道：“没有！我只有你。”

　　沈闻竹又笑了，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身份证，递了过来：“给你。”

　　“……”林寒眼睛红红的，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要……回酒店收拾行李吗？”

　　沈闻竹答道：“我给酒店打电话了，让他们帮忙寄到北京。”

　　“那……那你怎么会进到车站里？”林寒还是不敢说那个他期望的答案，“对……你要回河南，也要坐高铁，所以才进车站了，是吗……？”

　　沈闻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嗯，是不是呢……”

　　“那个……师兄你买的几点的车票？比我早还是比我晚？如果你的比较早……我和你一起去你那班车的检票口吧，我送送你……”

　　“……都不是。”

　　林寒的心猛地一跳：“都不是？”

　　他看向沈闻竹，一切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林寒只敢屏息等待答案。

　　沈闻竹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过了会儿才认真说道：“……和你分开以后，青枳打电话告诉我，我们公司最近刚好有一个要去北京的项目，他没时间，就问我要不要去……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当然是谎话，就连林寒也能够听出来。

　　“……师兄……”

　　“嗯？”

　　他揪住沈闻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放在沈闻竹的肩膀上。

　　沈闻竹没有躲开，就这样任由他靠着，隔着薄薄的衣角和肌肤，林寒仿佛能听到沈闻竹浮动的心跳声。

　　林寒轻声问道：“陪我回北京，好吗？”

　　沈闻竹用手揽住他的头，轻轻地揉了揉他后脑勺上的头发。他觉得师弟的头像太阳下的绒毛大衣一样，很暖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