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89、回望 没事，有我

　　从那以后，林寒就没有再见过沈闻竹。

　　第二天，他的银行卡收到了四十万的转账，林寒联系银行后，几经周折找到才问到了打款人的信息，那是一个河南的公司，银行表示，如果想知道更多信息，就需要报警联系警察。

　　林寒放下电话，没有继续问了。之前他听到周青枳和沈闻竹的谈话，能猜到这份钱多半是那个投资项目的老板借给他的。

　　因为分手了，所以沈闻竹想要和他两清吗？师兄的性格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要多打这么多钱？

　　他欠自己的钱明明只剩十几万了。

　　林寒想不明白，但这个转账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去联系沈闻竹的理由，他得把沈闻竹多还的钱还回去才行。

　　但是沈闻竹的电话早就已经打不通了，林寒费尽心思联系上了还在国外的李彦林，李彦林也才知道沈闻竹已经离开北京的消息，他立刻给沈闻竹打了一个电话，发现手机号已经被注销了。

　　林寒走投无路下，拐七拐八才要到了周青枳的联系方式，鼓起勇气问起他是否知道沈闻竹新的联系方式。

　　“我倒是知道，但是……”周青枳答道，“他不让我给你。”

　　“但是，师兄多还了我二十多万……如果他不愿意和我说话的话，能不能麻烦周学长你帮我还一下……”

　　“……你等我，我问一下。”

　　周青枳挂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打回来：

　　“他说，那是钻戒的钱。”

　　“钻戒？”

　　“嗯，他说你送他的那枚戒指，他花钱从你那里买下来了，就不还了。”

　　“……啊。”

　　挂断电话后，林寒用了十分钟，才从刚刚这段话中缓过神来。

　　不仅是奶奶的手术费，他连那枚戒指的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现在，沈闻竹把他欠自己的都还清了，那自己欠他的呢？

　　林寒知道，当年的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一定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沈闻竹没告诉他的、一个人去承受的故事。

　　所以这三年间，他想尽可能地去弥补自己对沈闻竹造成的伤害，一直等到现在，才敢来重新见沈闻竹。

　　可是现在，武汉的医院里，吕宸复述那段故事，远比林寒想象过的要更加让他痛心无数倍。

　　“……他让我付钱，我就故意翻箱倒柜，给他找出来了五张破破烂烂的一百块纸币，让他根本存不进去钱……现在你知道了吗？”吕宸似乎很满意林寒的反应，开心地笑了，“所以我说，他不可能原谅你的。”

　　窗外灰蒙蒙的，七月份的武汉正在下雨。

　　黑色的天幕下，世界如同被笼罩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怎么翻看没有尽头。

　　他觉得就算自己再被人多捅几刀，直接死掉，也一定比在听到吕宸在自己面前复述那分手的那天的事情要好得多。

　　林寒不知道这些事，就像他当年不知道沈闻竹为什么坚持要去做保洁，为什么要为了赚钱回河南。

　　自己一定也不知道，刚被退学的那一个月，师兄一个人呆在李彦林的房间里时，在想什么。在欢乐谷的时候，在做保洁和教培的时候，在鼓起勇气告诉自己他并不想出国却被拒绝的时候，沈闻竹又会在想什么呢？

　　他总是只顾自己开心，把沈闻竹当做一个玩具，以为只要给他钱，他就应该很顺从地会留在自己身边。

　　见林寒不说话，吕宸又开始慢慢地走近：“喂……林寒，被人连刺四刀是什么感觉？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忍下来，听说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体都凉了，地上都是血但那些文件还被你用手举着，一点都没弄脏……”

　　一道闪电突然闪过，雨势又变得大了一些。

　　吕宸的脸仿佛被闪电劈成两瓣似的，半边的神情阴恻恻的：“……林寒，你真的好爱他啊。”

　　吕宸说的话跳跃的很快，没有一点前后逻辑，林寒觉得大脑乱糟糟的。

　　爱有什么用？

　　他还是以爱为名伤害他了，不是吗？

　　林寒看着逼近的吕宸，缓缓后退：“……这件事和你无关吧。”

　　“怎么不关我的事？”

　　林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痛了：“我和我师兄谈恋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揪着我俩的关系不放？因为你知道只有这一点能伤害到我吗？”

　　“你还真的挺笨的，”吕宸笑了，“……因为我喜欢过你啊。”

　　“……你说什么？”

　　“大一第一次一起做竞赛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为了能和你继续组队，不被你甩下，我全部精力都花在竞赛上……作业都来不及做，所以才去找外包……”吕宸幽幽地看着林寒，“但和你做的竞赛，我从来没有找过外包……只有最后那一次，我真的跟不上了。”

　　吕宸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他猛地上前，抓住林寒的肩膀，把他扣在墙壁上，表情狰狞：“我知道你读了研就要和我分开了，你有多喜欢沈闻竹，我看得比谁都清楚，你为了他才选李彦林当的导师，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只能靠我爸保研……”

　　吕宸像疯了一样，五指紧紧地钳制着林寒，指甲死死扣进林寒肩膀中，林寒吃痛，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给我那个机会，我就真的很想体验一下，把你一直仰望的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吕宸用力更狠，看到林寒痛苦的表情，他嘿嘿地笑了，“林寒，你知道他在我家怎么做的打扫吗？他刚把马桶清洗干净，我就把烟头扔进去，然后他就只能跪在地上，低头拿铁丝网把继续勾出来……”

　　林寒顾不得肩膀上的疼了，他全身上下都非常痛苦，头痛的好像要裂开，只想要么干脆顺着吕宸的力度，向下倒去，直接从楼梯上滚落摔死算了。

　　……怪不得那个时候，沈闻竹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白天去干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困难。

　　换作他，他一定也不想在那样的日子告诉师兄这样的事情。

　　师兄为了拿到满足自己父亲要求的钱，去打那样的工，回来以后，自己却任性地说要分手，连他离开北京都没有去送。

　　怪不得三年间，师兄都不愿意让周青枳告诉自己他的联系方式……

　　怪不得……

　　吕宸说得对，就算沈闻竹说了并不在意，林寒也很难自己原谅自己。

　　那晚师兄那么快就答应分手，肯定是因为已经失望透顶了吧。

　　林寒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想问，才想知道，才想要明白，退学回到河南，和自己分手后的这三年，沈闻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过的幸福吗？

　　昨晚任由他亲吻的模样，说也会想自己的模样，到底是师兄的宽宏大量，还是真的代表某种信号呢？

　　吕宸的手越抓越紧，林寒完全浑浑噩噩的，连躲都忘了躲，肩膀上好像有血渗了出来。

　　他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推开吕宸，伤口处因为拉扯，产生了撕裂般的痛，让他差点要站不稳。林寒咬了咬牙，才勉强稳住身形，扶着楼梯栏杆，向下跑去。

　　吕宸追了上来，林寒一时着急，脚底踩空，竟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尖锐的台阶展露在面前，就像野兽的獠牙一样，林寒吓得闭上眼睛。

　　他慌乱地抓住一侧的楼梯扶手，止住了一点下落的趋势，但在惯性的作用下，他的身体依旧向下坠去，这时，有一个人恰好从楼梯间外冲了出来，两人“砰！”地一声撞在一起。

　　撞击的力度不算太大，但是拉扯到了伤口，林寒还是倒吸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连忙抬头：“对不起……”

　　“没事……”

　　这声音很熟悉，借着楼梯道昏暗的光线，林寒看清了这个人的轮廓，居然是沈闻竹。

　　沈闻竹好像也被撞懵了，他靠在楼梯间上，拿手柔着太阳穴，久久没有回神。窗外下着雨，环境阴暗又潮湿，黑得像光照不进去的宇宙，林寒尽管把头抬得很高，也没法在这样的光照条件下看清他的表情。

　　“师兄……”

　　林寒的声音让沈闻竹缓了过来，他这才发现撞进自己怀里的居然是师弟：“师弟？你怎么从楼上摔下来了？“

　　“我……”

　　林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几分钟没见而已，但吕宸的那段描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和沈闻竹又分开了三年。

　　重逢以来的一切努力好像都原地清零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没了意义，林寒不知道把现在自己放在沈闻竹身边的哪个位置，才更加合适。

　　他低下头，眼神有些慌乱：“我……”

　　沈闻竹摸了摸林寒的脸，觉得他的脸色变得刚才更差了：“你累了吗？我带你回去休息，不用去食堂打饭的，我们出去吃。”

　　指尖的温度从脸颊上传来，林寒突然感觉很难过，一大堆情绪堵在嗓子眼，让他到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话：“师兄，我碰到吕宸了。”

　　“吕宸？”

　　“嗯。”

　　“他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他穿着病号服，等会儿他就追过来了……”

　　“没事，有我在呢。”

　　说完这句话，沈闻竹就紧紧地抱住了他，林寒感觉自己就像躺在被窝里一般，他什么也不想说了，直接把脑袋埋在沈闻竹怀里。

　　“林寒……”吕宸的声音很快从楼梯口传来，他听起来气喘吁吁，“你被刺了四刀，还能跑这么快？”

　　吕宸追了过来，昏暗的楼梯道里，他只看到了林寒黑色的背影，虽然他觉得那道影子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正要伸手去抓。

　　“他被刺四刀是什么事？”

　　一只手突然从前方伸来，抓住他的手腕，吕宸听到这声音，身体立刻应激地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沈闻竹盯着吕宸，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