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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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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江晓曦的经纪人,辛悦赶到酒楼,已堪堪将近一点。
高玟不再看时间,执壶给蓉姨添上茶,恼道:“不等她了!”
“不好意思——”包厢紧闭的门猛被推开来,辛悦面带歉意,微笑着双手合十微微一欠身,“对不起,对不起,临走遇见一件事……对不起来迟了!”上前握住了老人家的手,诚恳笑道:“蓉姨你好,我是辛悦!”
老人家看见来人,满面笑微微点头招呼道:“不打紧,快坐!”转头对双手交叠伏在桌上生闷气的高玟道:“妹妹,叫人家上菜吧……”
高玟淡淡吩咐侍应上菜。
辛悦坐下来,看了眼沉着脸的高玟,从提着的袋子先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鱼糖丢给她,随即取出准备好的礼品,道:“听小文说了您好多事,特别佩服阿姨!我准备了点小礼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蓉姨说着客气,收下了礼品又拉着辛悦细细地打量,末了笑而不语点点头,又拉过辛悦的手瞧,“小姐这手不错,很重感情的人吖!人也肯吃亏,有福的……”
辛悦一愣,瞥过一旁笑眯眯低头端详金鱼糖的高玟,笑道:“阿姨会看相?”
蓉姨把脖上挂着的眼镜戴上,品评道:“一点点……前半生有点坎坷,交了四十定下性来,越来越顺的,姐仔生日多少?”
辛悦便把自己的生日说了,蓉姨想了一想,脱口道:“是没错了!桃花有点旺,胜在人品不差,跟妹妹很和啊……”
高玟登时着急起来,红着脸一把拉回了辛悦的手,“菜来了,吃菜!”
辛悦瞧一眼高玟通红的脸,笑道:“高总是我的贵人。”
蓉姨笑道:“你也是她的贵人,有你在,她平稳很多,”转头向高玟把头一甩,道:“妹妹你啊,你要好好珍惜人家,别不当回事!”
一顿饭的工夫又聊了辛悦的家人以及过往,直说得高玟低头不发一言,辛悦也有些难为情,来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满心以为阿姨或许是有什么咨询或托请。
高玟也怪蓉姨大嘴巴,只是让她看看,怎么把自己的心事不加掩饰全抖搂出来,因此吃完饭就催辛悦赶紧回公司,连辛悦要送都坚决拒绝了。
不等回家,二人坐进车里,高玟便闷声抱怨,“你整日都是这样!真是的,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你跟我说——你怎么全爆了!!下次不跟你说了!”
实在也是自己忘形了,怎么就想到跟蓉姨说起来,然而到底还是说了,都是从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细节,蓉姨竟十分肯定,她对自己有心。让带辛悦来瞧瞧。
蓉姨只管默然含着笑,以往就是这样,她报告高修,高修数落高玟,高玟反过来念叨她,捶她、打她、不理她,末了她偷偷塞给高玟一点好吃好玩的,高玟就又跟在她屁股后面蓉姨前蓉姨后。这个大小姐,从小就是重感情的人,只是遇不着一个可心的良人。她不是老古董,她是从旧时过来的,亲眼看着许多少时的姐妹在旧式的婚姻关系里毁掉了,那时她就觉得,女人追求快乐最重要,爱人是男是女都没分别,只要真心待她,不贪图她的金钱地位,真心爱护她这个人——
“哎唷……蓉姨要被你叨晕了——下次不说了!”
“你老是这样牙齿疏!”
刚送蓉姨回到别墅,高玟就收到助理一通电话,说江晓曦的经纪人找她找了一中午。高玟问什么事,助理说,九垓暂停了和江晓曦的合作,取消了其月末的公益慈善晚会的压轴,改以AI数字人代替。据闻是收到举报,有人指控江晓曦私生活混乱,辛悦以预防事件影响公司品牌声誉,致使公司承担不可预知的战略风险蒙受损失为由,暂停了与江晓曦的合作。
江晓曦的经纪人玛丽芬找上她,在办公室跟她大吵一架,问她有什么资格处理这件事,辛悦说,这是为避免民众爆料舆论发酵后,负面影响持续扩大,继而影响到海外市场拓展,合理合规采取的风险管理措施。她有权协调市场、法务以及公关等部门联合应对危机。
高玟想了想,说:“找我有什么用?你跟马丽芬说,我跟辛总不熟的!”
于是一连数日,网上谣言四起,有竞争关系的对家给江晓曦编出一大堆子虚乌有的黑料,恨不得趁机把她黑得灰飞烟灭才算完,江晓曦参与的影视娱乐产业链的相关人员都在静默观望,各家粉丝在网上打成一团,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高玟那一点旧事也就宛如碎石入泥潭。
与其同时,许是美人落难教人生怜,李柏这两日也不怎么找高玟了,高玟像笼子里的鸟,过分镇定地观望着笼子里的另一只鸟——联姻的婚姻,只要资源不变,几乎就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铜墙铁壁!脏污烂事在她眼中,也就那样了,事到如今,人人各自找开心,然后各自遭报应。
特意选在出差过后接蓉姨来玩,高玟这几日忙完工作,空闲时都在陪老人家四处游逛,偶尔辛悦也参与其中,虽是忙时居多,高玟也乐得每每呼叫她来凑数。
欢乐的时光不知不觉,直至丁贤的一通回归的电话将高玟拉回现实。
丁贤要回来了,她一直以为赵成城会听从丁贤的意见把事情推给丁贤,也做好了一切营救丁贤的准备,丁贤却意外地放下赵成城要回来了……想来也是因为辛悦和丁贤分手。
这天晚上,高玟依旧抽空陪着蓉姨,吃过晚饭在陆经馆喝茶。喝了小半盅觉得气闷,踱出观景台透气,灯招得飞虫在四周草丛嗡嗡叫,高玟正是营营扰扰心不在焉时,身后有人笑道:“大蚊子要把小文子抬走了……”
高玟转过脸,辛悦不知何时来了,高玟踟蹰了一下,身子一倾,拥紧来人。
高玟甚少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失控,辛悦想退却没有,温柔笑道:“怎么啦,不高兴?”
高玟靠在辛悦怀里,斜一眼玻璃后看着二人微笑的蓉姨,松开手,没情没绪摇头道:“你不是说忙……”
“忙好啦。”其实是蓉姨给她电话说高玟有心事,她丢下了工作前来看她。“走吧,进去坐。”辛悦道。
高玟搀着辛悦回到茶室,方才无甚胃口,这会儿却有了,捉小叉切一角点心放进嘴,“你给周锦儿子的研究基金投了500万刀?”咀嚼着慢慢吞咽了,才半带调侃道:“好有钱啊……”
辛悦知高玟是说她笨,只好坦白道:“不全是我的钱,借花敬佛。”
“那你蛮神通广大。”高玟垂着睫毛摇头轻吹茶汤,早前高瑧的事闹得赵平江为避风头暂且疏远了自己,现在多出一个辛悦,其实她是更称心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辛悦抬手为蓉姨添上茶,“阿姨你看她,老刺我!”
蓉姨作势要帮她打高玟,高玟扁嘴,“你不许帮她!你们俩不许拉帮结派!”
高玟占有地把头枕在蓉姨膝上,朝辛悦问道:“所以九州风华青年奖的得奖名单上江晓曦被抹了是赵授意的?”
辛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但也差不多。”并非要置这素未谋面的姑娘于死地,只是李柏似乎出手了,她有了依靠,反复在私下挑衅叫嚣。
“你也够狠的!”高玟把脸埋在蓉姨怀里。
蓉姨爱怜地抚着高玟的脊背,热情地招呼辛悦:“姐仔吃点心!”
辛悦招手表示不了,高玟扬着下巴捣蛋,“不给她吃!”
蓉姨咬牙皱眉轻拍高玟的手背,笑着低声对辛悦道:“下次来家我做菜你吃!”高玟哼地一声把脸撒娇撒痴地埋进蓉姨怀里。
辛悦被眼前一幕母子式的温馨触动,笑着说了声好,手机来电响起,辛悦接起电话,是公司加班的同事打来的。
看得出是催辛悦回去,高玟坐起身,“要回去呀?”
辛悦为难点头,高玟把自己的点心推给辛悦,“吃了再走!”
“不吃了……得先走一步了。”辛悦匆忙拾起包道。
高玟不笑了,抱起胳膊,“丁贤这周回来。”
辛悦怔了一怔,点头道:“好。”
走了几步,又反过头来,低头叉了一角翡翠色的点心放进嘴,“看着挺好吃的!”狼吞虎咽吃了几大口,含着食物笑着招手,“蓉姨走了!”又对高玟微笑,“先走了!”
……
将联盟会议推到下午,是因为赶早要去酒店接丁贤,高玟没想到,还是和临时变更路线去公司的丁贤错过了。
只好约丁贤中午在自家的俱乐部用餐,等到中午,丁贤却来电说有事绊住,来不了。
高玟耐着性子说不急。下午的联盟会议开了一半,丁贤却在众目睽睽中姗姗来迟,高玟看了一眼呆住的辛悦,心头一紧。
丁贤更瘦了,简约的高领衬着灰色的西装干练而潇洒。因来得迟,她环视略略,点头道:“抱歉。”随即默然入座。
这大概是高玟开过的最难熬的一个会议,几次会议主持咨询她的意见,她都支吾不知所云。
草草结束了会议,高玟迫不及待,逃也似的先行离了会议室。躲进办公室关紧大门,才艰难而又委屈地咽下了心酸。
高玟虽逃了,却还是想知道辛悦会怎么取舍,坐在电脑前,偷偷调出会议室的监控,不看还好,一看心愈发凉了下去。
一排视频中,正中的辛悦果然正笑着和丁贤在聊天——高玟的鼠标悬浮在屏幕上犹豫不决,不敢点击进入聆听二人的对话,反复挣扎到末,还是黯然地退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辛悦道:“从当下的证据来看,玫瓌他们没有去吉蔑,极有可能是去了新祖沃。也就是说,玫瓌很可能平安。本来是想有明确进展再给你惊喜的,既然你回来了,就把这个消息用来庆祝你回归吧。那,成城现在怎样?”
丁贤怔了片刻,连忙说道:“她现在仍然被限制在吉科布,我跟她和律师都商量过,与其换我进去等高玟,不如我也回来争取,我的想法是利用丝路学者计划里的庇护条款,本来公司现在已经有20人是‘丝路学者计划’里的成员,我想把她列为核心成员,说不定能有转机。”
辛悦点头微笑道:“这样也好。当下还是得优先让自己振作精神养好身体,让公司运转起来才有筹码。你说的‘丝路学者计划’我也觉得很可行——宜早不宜迟,你快些着手吧,早点让成城出来。”
丁贤缓缓点点头,收起笑容,“你在新公司还好吧?”
辛悦做出肯定而明快的表情,“不错,谢谢关心。那——我还有点工作要赶,先走了?”
丁贤眼中的一泓流动的清泉仿佛逐渐冻住了,良久笑道:“拜拜……”
眼见辛悦即将离开,忙举起手机道:“哦!玫瓌的事——谢谢你!”
辛悦站住,回眸绽开一个笑,“应该的。”
辛悦离开了,丁贤迟迟转过身,是的,一切都结束了。就在辛悦告知玫瓌消息的一刻,在那一刻,她知道,已经完完全全地错过了一切。
……
自从丁贤返回凡兰,高玟的态度可见地冷淡了下去。
一开始辛悦只是觉得可笑——
直至这夜车子的四个轮胎都被人放了气。
辛悦不明所以,从停车场出来站在路边正在拦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停在面前,随之下来七八个壮汉,流里流气地将辛悦团团围住。
辛悦见来者不善,就猜到车子被放气大概也是同一班人所为。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说不害怕是假的,然而却也没有怕到让辛悦畏缩,一句话说得倒是坦荡凛然。
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慢慢悠悠语带嘲弄地喊道:“辛总……”左右一瞧,油腻腻地笑道:“赏脸陪我们兄弟伙吃个饭吧?”
众男人哄笑,辛悦肃着面容沉默不语,为首的男人索性上手去握辛悦的下颌,“长得还挺标致的嘛——我还以为是个又丑又老的心理变态的老太婆呢……”
辛悦撇头躲开了男人的手,“你放尊重点!”
“我放尊重点!!”男人陡然发难,大而厚的手掌骤然猛力甩下来,辛悦猝不及防被扇得脸偏向一片,耳内一片呜鸣。辛悦来不及反应,甚至不等辛悦反应,几个男人已一拥而上,左右按住了辛悦。
“哥们儿说说——我尊重不尊重辛总……”男人乖戾地瞪着眼睛,阴阳怪气笑道:“让辛总跪下给哥们儿瞧瞧——”
一群不怀好意的嬉笑声中,辛悦被狠狠踹倒,又被强制按跪在粗糙不平的人行道盲道上,辛悦咬牙昂着头,不允许自己发出一声哼吟,趁着朦胧的路灯,将每张脸刻进脑海。
一个小弟将车内人的话以耳语的形式传达给为首的男人,男人捏得手骨嘎嘣作响,“把她手机掏出来!”
辛悦的提包被粗暴地拽走,不多时,手机被放在她眼前。
男人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乖戾地对跪在地上的辛悦道:“给高玟打电话——告诉她,再敢搞事,下次把你当成礼物一件件给她送过去。”
辛悦知道是谁指使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瞪着男人的脸,这要剐了他的目光让男人本能地厌恶,急于用暴力的吼叫掩饰不安,“我说话你他妈聋了?!”
辛悦眨眨眼,仍旧没动,男人气急,反手又给了辛悦一巴掌,车里的人道:“你们不会打电话吗?!拿她的手开锁手机!”
电话终于给高玟拨了过去,夜间户外的白噪声中,通话回铃一声连着一声,一阵微风拂过,电话被挂断了。
一众人愣了,连辛悦自己也愣了。
“再打!”男人说。
小弟依言再次拨去,这次彻底被拒接了,几次三番依故如是。
小弟望向大哥,“怎么办?”
辛悦张嘴笑了,呸地吐出一口鲜红的唾液,满嘴鲜血笑得教一众人发怵,按在辛悦肩头的手也忘了使力,辛悦站起身,靠近男人,“怎么办?你把我剁了吧——直接玩个大的?!一件一件寄给她?谁害怕,谁是孙子……来啊——来!!”最后两句响彻街道。
已是深夜,过路往来的车辆有的放慢速度继而加速远去,环卫工人索性视而不见。
辛悦一味朝男人身上靠,男人一把将辛悦推倒,“疯/逼!”
车内的人吩咐道:“把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高玟。”
小弟们依言操作,末了将辛悦扔在路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