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随笔》明吾

10、第十章

　　百事缠身，没时间挑选住宅，丁贤索性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为了让她住得更舒适，高玟特意把自己名下的一栋现成的小别墅拨给了丁贤暂住。

　　辛悦来电时，高玟正和丁贤在新居里聊来年的工作准备。由于已是深夜，一来怕丁贤生疑，二来也是出于讨好和欠愧，高玟选择拒接。

　　离开别墅坐上车，正打算给辛悦回电话，赫然发现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照片和内容，高玟脊背一阵发热，心惊胆战手忙脚乱地给辛悦回电话，电话却无人接听。

　　高玟着急，给魏嘉宝拨去电话，问辛悦回家没有。

　　魏嘉宝顿了一顿，疑惑道：“她说她今晚回老房子睡了……你没和她在一起？怎么了吗？”

　　高玟愈发六神无主，有气无力说了句：“知道了……没什么，你睡吧，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辛悦不肯听电话，高玟唯有给她发信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听你电话的……对不起，你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你行吗？我现在过来！”

　　吩咐司机往辛悦的旧房子赶，行不多时，辛悦来信道：“我没事，已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此后高玟一再的道歉，都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车子依旧在路上飞驰，高玟渐渐回过味来，压着满腔怒火让司机给马丽芬打电话，电话接通，也不等对面发话，破口大骂道：“马丽芬你他/妈脑子是不进水了？拴不住狗就赶紧给我卷包袱滚回家！2分钟内你没有江晓曦现在的位置，明天你跪着求我也别想我给你收尸！！！”说罢撂断电话，这边方挂断，马丽芬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Mann姐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正睡觉呢您吓我一跳？江晓曦这会儿不在家吗？就江海路那头，您不是知道——”

　　“你再给我张嘴放一个屁看看？现在那么娱记日夜蹲着，她能在江海路？你不说是吧——我问肖，”高玟黑着脸这就要挂断，马丽芬叫道：“我问她我问她，别生气啊，生气把您自己气坏了，为这种蠢货，不值得不值得……我现在就问，您别挂……”

　　前方司机静悄悄的，自他给高玟开车到现在少有七八年，就没见过自家老板失控爆/粗，这事态想必是重了。

　　电话那头终于发话道：“……是的，找着了，是在……”

　　“找到没有！？”高玟不耐烦。

　　“找到了，找到了！她不听电话，我找的手机定位……在……在栖鹤别苑……”

　　司机听闻栖鹤别苑四个字就知事态果然严重，这是李柏名下的物业。

　　“栖鹤别苑！”高玟吩咐。

　　门铃响起，沙发上抱着胳膊的女人没动，目光哀哀地投向放下茶杯正欲起身开门的男人，忐忑道：“还是不开了吧？”

　　李柏拍拍她的肩，“她进来还能把你吃了？没事儿的，我去开门，你坐在这儿。”

　　江晓曦裹紧了睡袍，削尖的小脸因为忧愁愈发显小，“不是……刚才芬姐来电说——”

　　就在十五分钟前，经纪人马丽芬致电给她。短短三分钟的通话，马丽芬将她的祖辈问候了个遍，命令她穿好衣服想好说辞给高玟解释。江晓曦冷笑，解释？解释什么？只要她不开口，高玟无论怎么闹都是妒忌霸凌无理取闹！就在她背叛高玟，把高玟指使她接近李柏的事告诉李柏那天，她就早已做好了和高玟撕破脸的准备。她出道这些年，身体力行地将这些规则践行得有模有样，有得必有舍，高玟这个女人是靠不了一辈子的，但李柏可以。哪怕没有名分，为李柏添个儿子，她后半生也不愁了。况且李柏有颜有权，有身体有气力……不要他，难道要那些秃头肥腩臭老头？人生总是需要放手一搏的，机会她抓住了，就要尽全力拼一次。

　　“本来不想找你的……我真的害怕……这几天我吃药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或许正是这点近似的娇媚教李柏不忍决绝，也或许是高玟对江晓曦的打压让李柏感到被在意，向江晓曦抬了抬下巴，挥手道：“好了，你别想太多，回房间吧，我来处理。”

　　待得江晓曦上楼，李柏才上前打开了门。高玟对开门的人是李柏并无多少反应，淡淡瞥了他一眼，错过李柏径直往屋里寻，“她人呢？江晓曦人呢？”客厅空无一人，高玟转过身问李柏，李柏眯眼瞧着曾几何时媚眼如丝的高玟，此刻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你要找她干什么？”李柏扶着门懒懒问道。

　　“我问你她人呢？”高玟捺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见李柏有意和她纠缠，干脆闭嘴径直上楼寻人。

　　高玟叽里哐啷一阵扭门的时候，江晓曦正坐在梳妆台前发怔。

　　门从里面锁着，高玟松开手退了一步，对跟随而来的李柏道：“让她开门。”

　　“你先跟我说，你要干什么？她怎么你了？你要这么追着她不放？我跟她只是朋友——”

　　高玟皱眉抿嘴举起手机，拨通电话，“你们进来，给我把这扇门砸了。”

　　话说至此，内里的门陡然开了，江晓曦站在门后，“高小姐，你要怎样？你让我接近李先生我接近了，我现在不想做了也不行吗？”

　　高玟并不接话，抱着胳膊笑嘻嘻等她把话说完了，轻声问道，“你说完了？”上前一把拽住了江晓曦的衣领“啪”地一巴掌刮了下去，江晓曦被打得一愣，捂着脸惊诧地望向同样愕异的李柏，李柏迟迟反应过来上前便要阻止，楼下“怦訇”一声巨响，门似是被人破开了。李柏怒道：“高玟你干什么！！”

　　乌压压的一排保镖跟了上来，高玟抬手按向李柏，“你给我站住了，我打完她再跟你说！否则别人上手可就没有我这么斯文……”说罢反手又是一巴掌，翻来覆去一连打了数十巴掌，这才甩了甩困乏的手，转了转戒指，退了一步，呼出一口气道：“你个傻/逼/玩意儿找死！你以为是我在整你？我要出手你还能这么舒服活到现在？”一旁被震得呆滞的李柏还来不及捋清头绪进一步反应，高玟又朝趴在地上的江晓曦狠踹了两脚，“你这么！这么牛呢！连谁整你都没特么搞明白就敢找人动手？翅膀硬了……？我告诉你，和赵平江差不多的人，我都没问出是谁，你敢找人动她，你脑子被猪啃了吧？你/妈生你的时候营养全给你补脸上了？我给你两天，你自己把动手的人找出来，不然就等死吧你！”

　　江晓曦被打得嘴角渗血也不敢还手，不胜屈辱地匍匐在地上，然而令她最感虚弱的，却不是高玟的巴掌，而是高玟如此嚣张背后的含义。

　　高玟敢当着李柏的面打她，给她难堪，而李柏只是站在一旁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江晓曦不说话，高玟扯椅子慢慢悠悠坐下了道：“说话啊，哑巴了？刚才小嘴不是叭叭的？挑拨离间呐？我就认了！怎么样？”

　　“高玟你够了！”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样子十有八九还是为那个辛悦，再闹下去已经不只是江晓曦丢脸！他多么希望高玟是为吃醋而来，哪怕流露出一丁点醋意，他也愿意下这个台阶和江晓曦从此两清，但高玟显然并不在意他。李柏忍无可忍，“你是看准丁贤回来了，不用求李家了是吧？打狗也要看主人，你现在带着一群人上来是要干嘛？兴师问罪？我还就告诉你了，从今天起，不管她干了什么，江晓曦我保定了，我李柏说的！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毫毛！！”

　　高玟哼的一声冷笑，立起身道：“你最好能给她擦屁股！别到时候屁股没擦成被你老子缴了械……”高玟微笑着甩给保镖一个眼神，一众保镖开始分散搜寻清理房间的摄录设备。

　　高玟大步行至门外，正碰见噤若寒蝉的马丽芬，高玟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钞票递给马丽芬，悄声道：“进去给她处理处理，今晚的事要有一点泄露出去，你公司就别要了……洗干净屁股等着去号子给狱友开税务大课堂吧！”

　　“不会的Mann姐！！我办事你放心！”

　　……

　　腰上腿上淤青了一大片，一早起来对镜端详，脸还微微有些肿。昨晚未免魏嘉宝担心，才回旧房子自行覆冰处理，想不到次日还是有些痕迹。

　　用粉底遮盖完毕，辛悦选了一只口罩戴上，拾包穿鞋方打开门，便为门外垂首而立的高玟愣住了。

　　瞧见门开了，高玟赶忙露出一个灿烂的赔笑，“吃早餐了没有？”

　　辛悦淡淡的，“现在去吃。”

　　“那一起吃。”高玟的笑意止于辛悦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难道她等了一夜？辛悦别过头来看高玟的脸，“你来多久了？”高玟鲜亮的妆容告诉辛悦，并不是那样。方才碰面的那种冲击、震撼与动容渐渐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黏腻的情绪。在高玟的世界里，自己到底排第几？昨夜她独自坐在无水的浴盆，被踢踹的位置摸起来木敷敷的没有感觉，冰凉的洗澡水打在脸上麻麻痒痒的刺疼……藏在哗哗的水声下面，她哭了……丁贤为了玫瓌放弃她，高玟为了丁贤挂断她的电话……她跪在那凹凸不平、坚硬且冰冷的地板上，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辛悦将自己环抱，安抚自己要坚强，别难过……可是，她们都说爱她，可她们也统一都不选择她。高玟曾问过她会不会恨她，她说不会，不会，是的，曾经是那样，但现在为什么有一点异样？

　　“六点多就到了。”高玟弥补地说。

　　“怎么不叫我。”这个时间点正是电梯高峰期，辛悦握着扶手慢慢地下楼梯，肌肉摩擦牵得骨头疼。

　　高玟道：“我想你还在睡觉……”

　　“丁贤呢？”辛悦的意思是她今天难道预备丢下丁贤来笼络自己。

　　高玟却有些误解了，“她还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辛悦朝高玟望望，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高玟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闷闷地说：“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当时在忙……所以……”高玟声音越说越小，末了又保证道：“我处理过了，以后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怎么处理的？”辛悦有些好奇。

　　“就……那样咯。”高玟一言蔽之就此结案，她不想给辛悦留一个狠辣的印象。

　　辛悦似懂非懂，暖暖微笑：“以后出门还是得尽量小心，谢谢你为我出头。”

　　辛悦的回复得体得挑不出毛病，然而得体的背面是疏离。怎么只要丁贤一出现，就能轻易抹杀掉她所有的存在？

　　辛悦看不见她！看不见她卑微地一宿没睡，四点起来洗漱一早守在她门口！看不见她的心！！高玟这么委屈着，一并连容纳二人的小摊档也觉得又脏又破，辛悦更不似往常那般细致地帮她卷起容易蹭脏的衣服。

　　高玟没有胃口，以致于早餐基本没动，辛悦却视若无睹地自顾自用完擦了擦嘴，道：“我稍后要去见周锦，你一起吧。”

　　辛悦甚少明言要求她做什么事，高玟纳闷，“现在？和我一起找她？你是有什么事？”

　　“我想让她跟赵平江提一下丝路学者计划！”

　　是为了丁贤！？高玟灰心，“你才捐了钱就开口会不会太急了？”

　　“没时间等了……我想尽快！”辛悦道，“况且这个项目扶植得好，对他只有利没有害！”这话倒也诚然不虚。

　　“好……”高玟应承，面无表情拍了拍脏掉的衣角，起身便上了车，“走吧！”

　　辛悦瞥过桌上几乎纹丝不动的早餐，刺目的感觉传进心脏，隐隐地在酸胀，却只是转身对摊档老板道：“老板，一共多少钱？”

　　她只能暂停了对高玟无节制的关怀，是因为不能再放任自己对高玟抱怨下去，高玟没有做错什么！一开始她就没有给过任何承诺，也一再问她，会不会恨她……是她信誓旦旦向她保证自己不会有情绪，她相信自己可以持续对高玟好不要回报，她也断定自己没有过任何奢望——可，怎么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