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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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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过船便沿着海滩慢步,颠动的漆黑浪潮拽着沿岸别墅的暖光与游艇灯包围着两人。一整个下午的相处,蕾拉不难察觉辛悦与她之间隔着什么,她像参加长跑越了别人一圈,但又恰好和前进的辛悦齐平。
一个教她依赖与仰望却给她平等的人,也是早已预伏在生命或将贯彻始终的线索。
海风和浪声在两人四周咆哮,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并行。辛悦卷起裤腿拎着鞋子把脚探入海浪下的细沙里,蕾拉便也提着裙子站在辛悦对面学着辛悦的样子,一个失衡,嬉笑着踉跄倒向辛悦,辛悦扶住了笑道:“小心点,下面可能有碎贝壳什么的,别被割伤。”
“你在旁边,我胆子就大了……”蕾拉笑道。
“还是胆小一点好,沙滩上很多看不见的危险,有的海螺会致命。”
“我倒不怕死……现在不怕了。”蕾拉笑着,低着头专注把脚往沙里埋。
“胡说吧你就,你能舍得下两个孩子?”辛悦道。
蕾拉扶着辛悦的胳膊,在风中与她对望,“……我现在是不是人老珠黄了?”
辛悦顿了有一秒,沉声道:“你要是指不漂亮了,那恰恰相反。”
“真的?”
辛悦笑着望向那边海岸,“你没看见刚才那些路人看你的眼神?陌生人的眼神总不会撒谎?”
“也许是觉得我怪呢?穿了不合时宜的衣服,做了不合适的举动……一只大猩猩走在路上也有超高回头率,你大叫一声也行——”
辛悦被蕾拉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蕾拉举手帮辛悦拂去面上黏着的发丝——
蕾拉是美的,否则不会打动高珩。眼泪洗去了她的俗尘,逐渐显露出她独特的韵味,辛悦确实为她那一份打破重组的破碎与生命力心动。
但她的世界已经成型了,有人塑造了宽度,有人塑造了深度,其他人只能是这个生态世界的风景。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辛悦若无其事时,任何暧昧的湿度也会被蒸发,“明天下午我就不送你了……”预计赶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撒赫拉。
蕾拉顽皮掉转过身子,边后退边道:“比赛啊——这样走,从这里到酒店,看谁比较快?”
辛悦笑道:“你认真的?我穿裤子,你输定了!”
两人笑着闹着好容易来到酒店门口,蕾拉已经跌得满身是沙,“我还想和你再聊会儿天呢,要不你把你定的酒店退了换这边?”
辛悦低头拍打着身上的沙子,“算了,那个酒店跟公司有合作,便宜,羊毛不薅白不薅!”
“能省多少钱呢?要我们辛总这么省……我给你垫上呗……”蕾拉笑着撒娇。
辛悦笑道:“您是富婆,我是苦哈哈的打工人……50块我也心疼!下次吧,这次还没出门就订了,不知道富婆肯赞助,下次我跟你早点说!”
并未察觉酒店大厅一角坐着一名同事,蕾拉看了看时间,将近十点半,“好了……走吧!一口一个富婆,老寒碜我!”扁嘴笑着摇手和辛悦作别,目送辛悦乘车去了才慢慢回过身进了酒店。
其实两家酒店相距并不远,走路也不过数十分钟。辛悦来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钻进床被。清醒躺了一会儿,起身关掉了所有的灯。
人沉浸在黑暗里,回忆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久远的回忆都被搅碎了,只剩大块未磨损殆尽的回忆。旅途疲惫压得人沉向混沌,一闭上眼就真切感到高玟在怀里哭。
于是她说:“不哭了,我在……我不走了……”话说一半被自己带着哭腔的梦呓惊醒。
人醒了,悲伤还在,像孩子溺湿了床被。正在迷茫无措,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在漆黑的房间,从梦里追来,“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接通了,都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堆积,辛悦把手机放在一旁,悄然挨靠在床头。情愿就这么与她耗着,耗一整夜,耗到天亮,耗到她主动挂断。
高玟还是先说话了,“我来当坏人,一切都跟你无关。”
辛悦心里反驳,可是始作俑者在哪里都负更大责任!“你又要干嘛?”辛悦的陈乏像灰尘静静地覆盖着话语。
“对付所有企图跟你上床破坏我们的人。”
“没有‘我们’。”辛悦纠正。
“……我不同意。”是赌气倔强忍着委屈的声腔。
“你能怎么样?”辛悦向手机转过脸,在黑暗中和看不见的人争辩,“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我想怎么样,你根本——”
“我从来都没控制你吖。”高玟像是被她扇了一巴掌强忍着心酸。
辛悦把脸埋进手掌,难过地笑了。可不是吗,爱无法被牵制,高玟控制的从来都不是人情只是事态,而自己……
“你还不够了解,只有我能让你快乐。”高玟呆呆地说。无所谓,那就被辛悦视为冥顽不灵的幼童。
快乐……是的,没有错,太对了,以至于她现在都还不时地为那晚的“可以”而“没有”蠢动。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不是东西。
辛悦皱眉微笑,“把快乐做给我看……”
高玟默然,辛悦拾起手机,“我说做给我看……!做你很擅长的事,做……!”
辛悦一直有一个疑问,听觉和视觉哪一样更具有冲击力?是看见没有声音还是听见没有画面?
要她以自渎娱她的耳,回忆娱她的目,千里之外也要为她翻涌燃烧,再嘲弄她唾弃她,使她更堕落卑贱,在大获全胜时天旋地转地跌入她的网中……
……
心头擂鼓声过,从高空慢慢落下的高玟缓缓睁开眼,天边已蒙蒙然有光,她听见辛悦微促的呼吸,通话还在持续。
她是疯了,那边小高翌还在病中……“你让我恶心我自己……”高玟挂断电话披上晨衣一阵风出了卧室。
茶水间里,保姆正在给孩子冲奶。
“怎么样?”高玟清了清嗓子,感到说话的声音有些异样。
“已经没事了!你哄睡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刚才开始有点不安稳,估计是饿了,我来喂奶。小姐,你脸色不大好,去补一觉吧……”
“我没事。”高玟翻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道:“你和阿桢轮换着睡一下吧。下午我让司机送你们去爸爸那。”
“去高先生那?”保姆怀疑是高玟太劳累。
“是的,蕾拉回来你让她找我!”高玟淡淡交代完乘电梯上楼去。
回到房间的高玟再次拾起手机,对话框里辛悦撤销了一条信息。
“撤销了什么?”
是“对不起”,可辛悦不想说明。只能蜷缩在被窝掉眼泪,她不觉得她对不起高玟,甚至不觉得对不起李柏,她和这世界是一本烂账,自己都欠自己。讨回一点,输掉更多。
高玟躺倒,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一起一伏的呼吸里还隐约回荡着辛悦锥刺她羞耻的低令与问询,她都一一执行回答,和那人一道把自己丢到露天虐凌,听自己呻/吟。
对自我的厌恶褪去,渴望像个暂时吃饱的婴孩又回到腹内。高玟将枕头用力抱紧,她竟不知身体里藏着这么多被辛悦丢慌饿成了怪物的爱,想要她一次用痛苦喂饱。
躺了一会儿,高玟睁开眼起身往浴室冲澡。一早约了猎头面谈,丁贤离去的代价是要她赌博似的换血,两个团队,不行就四个、六个八个。
又过了两天,快中午的时候,蕾拉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料定她会来,高玟头也没抬,照旧和几个管理说公事。
蕾拉就站在一旁静候,几个管理先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高玟才拾茶淡淡抿了一口,“你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我看你也不像是做事的材料,实在不行,爱干嘛干嘛吧……”
高玟行事狠辣但说话向来绵软,这一番话说得可谓相当严重。
蕾拉畏惧却并不心服,她也或多或少感念高玟。但说到尾,高玟肯帮她也是迫于形势,要借高翌巩固自己的权力。本质上还是向着高家把她当外人,所以才帮着高老爷子扣着kaiden挤压她的权力。况且,她得到的都是她应得的。要她退让、站边,或是帮她做事都可以,还要她感恩戴德低人一等未免也欺人太甚。
明知道知道孩子是母亲的软肋,所以用Mirai挟持她——蕾拉不忿,可她没有办法,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不在她手里,给她养着已是额外的恩准。
“家姐,我知道你怪我那天没听见电话,我也不知道Mirai病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可以把她接回来吗?”
高玟轻飘飘道:“没关系的。Mirai有保姆照顾不影响什么。我看你也还年轻,腾开手,谈谈恋爱,玩玩也好,没必要硬在公司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家姐,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骂我。”蕾拉折着颈子,闷声说:“我只想好好做事,好好照顾孩子,不想谈恋爱……”
“不见得吧。”高玟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文件。
“……我不明白。”
高玟不接话了,让蕾拉一直站着。
因为丁贤常年坐镇Gamma,高玟的办公室很空。偌大的会客沙发和空置到些许落灰的座椅。
“可是,你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办公室里竟有回音,高玟恍惚被这声波震得脑仁生疼。
“就算,没有我,你确定,她就会接受你么?”蕾拉半句一顿,反抗溢于言表。
高玟呆了一呆,“你还挺胆大的……”她弯腰咯咯咯地笑出声,她承认她从前看不起蕾拉,一件沉默的工具并没有人格。人只有成为了人,才能获得被人尊重的资格。“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你搞错了,本来就是我的,赶苍蝇不代表我怕苍蝇。”
“我给你两条路,”高玟甩下文件,抬起目光,“做两个孩子的好妈妈,或者滚出高家的屋檐。你回去考虑一下。”
蕾拉僵着身体直直转过身,高玟“哦”的一声笑道:“在这之前,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嗯?”
“知道。”蕾拉沉沉应道。
……
蕾拉回国后,果然没再跟自己说过话。纵然猜出原因,辛悦却仍旧不安。
她对蕾拉本就难辞其咎,为了高玟,又再连累一个无辜的Mirai,因此时刻都觉得对蕾拉母子的后半生她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以无论出于主动还是被动,辛悦都不愿因为自己破坏蕾拉得来不易的成果。
杳无音讯的期间,很想问高玟,又怕弄巧成拙。
这一天,雪莉打来一通电话。原来是她应网友的要求,终于准备开启采访高玟的专题。但考虑到实在离开科客特太久,纵有旧情在,也已不复热络,而自上次辛悦点赞关注后,高玟就迅速回粉的情状推断,如果想得到高玟的应允,就不得不增设辛悦这个外援,因此远兜远转地请求辛悦为采访构思几个问题。
辛悦便就“选择的代价”“被忽视的身份”与“平凡的支撑”三方面给出了意见。
正如雪莉所预料的那样,提及辛悦参谋建设了问题,高玟很快就同意了采访,并把采访地点定在了白沙高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