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随笔》明吾

34、第三十四章

　　自那张在高李婚宴上和高玟的合影获赞涨粉后，雪莉又以前助理的角度撰写了一篇关于高玟的回忆录。内容莫不是对高玟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的褒奖，因为文中透露了一些不为大众所知的事件细节，诸如高玟如何教授给她工作技巧、人生智慧，如何将温柔细心、包容体贴潜藏在一副傲娇的面具下，如何温暖地参加了她的婚礼，教网友认识到了高玟不为人知，可亲、可爱、富有人情味的一面。

　　文章意外出圈，辛悦的点赞关注给雪莉带来了第一波涨粉潮。继辛悦的关注，高玟的回粉更是把这波浪潮推向高峰。

　　雪莉数日涨粉过万。

　　来了信心有了奋斗目标的雪莉预计策划一期《局内人》的人物志微录，以大众所渴望了解的女性商业人物为切入点，从个体草根角度走进风云人物的私人空间，带大众重新了解“女强人”的柔情。

　　第一期的目标人物就是辛悦。连日私下的拜访请教，辛悦虽有意支持，奈何那段时间正是高李大婚初过，辛悦的心情精力跌至低谷，着实没有心力提及和高玟相关的过往，只好为雪莉另行举荐了几位出色的职场女性，又亲自致电牵头，这才把事情圆了过去。

　　闲时无聊，高玟偶尔也抽时间看看雪莉的成果。一周一期，匆匆一晃，也已做了十二期。雪莉的视频风格定位已然成形，将近二十万粉，含金量不低，每期互动的主角也越来越有分量，高玟不时也能从中获取一星半点心得体会。

　　评论区渐有呼声，不少粉丝崇拜高玟，要求雪莉出一期高玟的内容，也多是源于雪莉那篇出圈的回忆录。

　　这样的受大众欢迎是高玟从前没有想过的，雪莉笔下的人，就连高玟自己都觉得美化得过分，然而这个巍巍然有光的人，是辛悦造就的，高玟愿意被她潜移默化。

　　“家姐，我听高先生说，你给Mirai定制了一辆真车？”推门进来的蕾拉将抱满怀的邮件一件件扔在沙发上，剩下最后一件，她额外放在桌面，取了拆信刀来拆。

　　“小玩具，给Mirai玩呗……”高玟玩味笑望着来人，“买衣服又烫头发……交男朋友啦？”

　　蕾拉“嗤”地笑了，“我又不像家姐你这么聪明，光看文件每天都看到半夜，哪有时间交男友，跟鬼谈……”

　　“那也不用这么拼，长命功夫长命做……你现在又瘦又漂亮，大把人追吧……找个男友给你捏捏肩解解乏也好啊……”高玟道。

　　“算了吧……”蕾拉微笑道。有意保持盒子的完整性，蕾拉拆包装的动作很细致，好容易取出盒子，翻开盒盖，拾起里面湖蓝的堆纱小裙子。阳光下面，宽大的丝绸缎带蝴蝶结下的裙层，层层叠叠精美异常。“哇……”蕾拉不由笑叹。

　　高玟抿着淡笑，除了辛悦她想不到还有谁会把给高翌的礼物寄送给蕾拉，“辛悦啊……？”

　　蕾拉连忙收敛起笑意，收起裙子道：“跟家姐你一样喜欢Mirai。”

　　“你们俩关系还挺好。”高玟笑笑推门出了庭院，拍拍手对正抱高翌给小鹿喂食的保姆道，“阿侦，把Mirai抱来试裙子！”

　　保姆抱着孩子来了，高玟亲自张罗着给孩子试衣服，裙子标注不可水洗，怕过敏，直接套在家居服上。高玟带笑摆弄着小高翌，一口一个“我们怎么这么漂亮呐！”一旁的蕾拉盯着高玟的脸，小心翼翼道：“要不先做个维护吧，家姐不是说，Mirai的衣服不洗不能上身……”

　　“没事。”高玟头也不抬。

　　“家姐……”蕾拉笑着，试探性地，“kaiden……什么时候能接回来……”

　　“急什么，”高玟抱起胖乎乎的小婴儿，把她放在腿上，弹舌逗她玩，“是你的儿子就是你的……”

　　蕾拉脸上的笑容化去一半，高玟道：“他在他爷爷那里受宠还不好？你就是太感情用事了！这不是还有个女儿陪着你！”

　　蕾拉强笑，“是……”

　　高玟边说边掏出手机，为戴头花穿仙子裙笑得甜酒似的小女婴拍下一张照片，又搂在怀里和自己合照。

　　蕾拉道：“家姐，我去苏士门岛开会可以把Mirai带上吗？”

　　“带她干嘛？”高玟斜了蕾拉一眼，“她这么小，水土不服病了怎么办？我帮你看着，你还怕什么？”

　　朦胧猜着原因是苏士门岛和撒赫拉相距很近，只有几小时车程。若她带了孩子去，辛悦会来照拂她母子。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是借着提拔，要梧桐镇守联盟负责产业政策，随后调走了给辛悦安排公寓的物业经理，继而盯上了往来的驻地记者和私下吃过两次饭的公司高管……自从辛悦去了撒赫拉，高玟雷达的虚警率就持续走高。

　　辛悦不曾正面说起，只在两人的聊天中提及过一次换了物业经理，国际快递出现了问题。蕾拉天天跟在高玟身边，掌握第一手辛悦当下以及未来将会遇到的生活问题。

　　尽管高玟如此草木皆兵，对蕾拉的防备，倒也算不上无的放矢。

　　蕾拉不算冤枉，出于无心抑或有意，和高珩分开后，蕾拉又逐渐开始亲近辛悦。自然也清楚高玟的心意，但一来高玟已经结婚，二来自己该有的已经切实在握，又有两个孩子傍身，无非是更上进一些或者是退一步吃老本的区别……或许还有一层对高家隐秘的憎恨……让蕾拉不自知地下意识和高玟做比较。

　　蕾拉满意自己，拥有两个孩子反衬得这个年纪异常娇嫩，妩媚。她清楚辛悦对外形的取向偏好，而且，她有辛悦渴望，但高玟没有的东西。

　　辛悦收到蕾拉的来讯：“本来想把Mirai带来找你玩的，家姐说不让……”

　　辛悦早就看见朋友圈里高玟拍给她的照片，高玟抱着小Mirai，两张脸凑在一起，孩子像新鲜的水果，女人像奶油。她不该把孩子和创造孩子的过程联系起来，致使她忽然被高玟的母性刺中，随之生出不该有的欲望幻想——饥渴、酗饮、破坏、侵占……男女结合的终点孕育出孩子产生的饱足感，在她这里只有戒不掉的回忆与苍凉的空虚。

　　“你在苏士门开几天会？”辛悦问。

　　“两天。家姐说快去快回。”

　　“那挺赶的……下次吧，下次来我可以带你去这边的老城遗址转转。”

　　“都有什么？”

　　“当地的手工艺品什么的，一些特色美食……”

　　“下次……不晓得什么时候了。以前阿珩说要带我来玩，后来一直说忙，也没来成……”

　　“你在苏士门珀尔岛？”

　　蕾拉拍了一张动态照片给辛悦，照片里无意露出着碎花裹胸裙灿笑的自己。

　　“那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来找你，我们吃顿饭？”

　　“那得中午就往过赶吧……？”

　　“我坐飞机过来。”辛悦说。

　　热带沙漠气候，苏士门全年都是明媚的大太阳。若非黛石湾湛蓝的海水区别于凡兰明江灰蓝的水色，游艇码头的游艇更见奢华，高楼林立的珀尔岛与凡兰不乏近似之处。

　　两人约在彩楼错落的水城风情街区见面。隔远就瞧见着红色比基尼吊带白色沙龙裙，挽着草编包踮起脚尖向自己打招呼的蕾拉。

　　辛悦小跑上前，与张臂立在风中的蕾拉热情拥抱。

　　“瘦了，比照片还漂亮。”辛悦歪头眯着笑眼称赞。

　　“哪儿啊，不过回去换了身衣服……穿西装热一身汗……”蕾拉含笑打量辛悦，辛悦还是那样，大波浪的长发，万年的商务装扮，浅驼色的羊绒长裤搭配开领的衬衫，露出内里米色的背心。

　　蕾拉伸手拾起辛悦脖间佩戴的玫瑰金细链，“女朋友送哒？”

　　辛悦失笑，做出一个“别开我玩笑的”表情，“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女友送的，那我送你一条？”蕾拉笑道。

　　“别搞，免得人误会。”辛悦手搭凉棚眺望远处，拱桥对面，是中心街区和购物中心，那里汇聚着不少花园餐厅。

　　“我又没有男朋友……”

　　辛悦笑笑只作不闻，一马当先往街那头的餐厅带路。蕾拉见状只好追上前，亲昵挽住了辛悦的胳膊，笑道：“我们吃什么，晚上到哪里玩？”

　　“海鲜可以吗？找个可以看黛石湾的餐厅。然后坐运河游船看看风景？”

　　……

　　婴孩的哭闹划破了寂静的夜。保姆抱着躁动发怒的孩子，在半黑的房间兜圈。

　　“哦——哦——乖，Mirai乖，不哭……”

　　“怎样？我摸摸——”另一个保姆拿手去试孩子的额头，“还有点烫……”

　　“刚测37度2……”

　　孩子嚎叫着挣扎推开这个保姆，然而换到另一人怀里她也不情愿。

　　“喔——喔——我们看巴詹斯基去不去？”孩子挣得满脸通红，鼻涕冒泡。保姆一边给擦，孩子一边仰着身体要离开她。保姆抓起摇铃，企图逗引她注意，然而无济于事，只好念道：“看鹿仔？明天去妈妈那里看鹿仔……我们现在看星星好不好？不哭哦……”

　　“刚吃完药，可能口渴，你去再弄点水来……”抱着孩子的保姆吩咐。

　　“她不爱喝水……刚给水都不喝……”另一个道。

　　“打点果汁来……”

　　保姆应声推开门，正撞见外面一脸担忧的高玟，“退烧了吗？”

　　“退了一点，还有一点烧……”

　　高玟走进房，孩子就奋力往她身上扑，扑上身不久就发现不是想要的人，又再闹起来。高玟心疼地念叨：“我们疼是不是……知道了，姑妈给揉揉……给Mirai揉揉……”

　　依旧哭闹，皱起眼眉张大嘴巴还发出弹舌音的小红婴孩可怜中又带点滑稽，垫背巾汗湿了一条又换上一条。不喝水，也不喝果汁，勉强哄睡也很快惊醒。

　　大哭大闹得太狠，“哇”的一声把吃过的奶也一口气吐了出来……高玟惊急，抱着孩子连声唤保姆叫医生上门，保姆道：“来也是一样的，就是想要她妈妈……”

　　蕾拉在出差，要也要不到，但孩子哭得实在揪心，高玟无奈只好让保姆给蕾拉打电话，期望孩子听见妈妈的声音能好些。

　　可一连数通电话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