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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忆(4) 本王想见她 ...

  •   是姜怀珠。

      “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姜怀珠身边的侍女秋娘上前就要给她一掌,却被她低头躲过。

      秋娘扑了空,一时脸红,愤恨道:“李嬷嬷,把她绑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李嬷嬷用绳子绑得死死的,像只虾米。

      秋娘见她无法动弹,抬手便要再来一次,不想刚扬起手,就被姜怀珠喝住:“好了,秋娘,住手。”

      秋娘这才乖乖停手,不过退回去姜怀珠身边时仍不忘瞪她一眼。

      秋娘脸圆圆的,白里透粉,像个蜜桃,是以她瞪人时并不可怕,十六反而觉得有几分娇憨。

      十六望着眼前的主仆二人,一时觉得又好笑又摸不着头脑的,不就是塞了点钱么?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么?还说她不安分?

      还要打她?

      诶……罢了……她确实是有点理亏……

      “你笑什么?”

      姜怀珠问话时不像白日里那么明媚,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十分阴沉。

      即便李嬷嬷扔她,秋娘打她,但十六觉得此刻这个房间里最吓人的是姜怀珠。

      “十六不敢,十六自知有错,愿受王妃责罚。”

      面对姜怀珠,她想好的所有求饶的话都忘干净了。

      “你认错倒快,”姜怀珠似是已经司空见惯,语气并无波澜,朝李嬷嬷吩咐道:“等夜深了把她卖出去,对外就说她偷了府中金银,跑了。”

      李嬷嬷点头道:“是,等子时一过,婢子便把她卖去牙行。”

      姜怀珠满不在乎:“和从前一样,办得干净些。”

      发卖?

      十六一下子晕了,她不知姜怀珠御下竟如此严格,她不过是送了李嬷嬷些钱,就要被发卖出去,简直闻所未闻。

      姜怀珠已经打算起身离开,大红裙摆掠过之处,皆是一阵香。

      “王妃,十六虽然犯错,但似乎并不该……受如此严重的责罚?”

      姜怀珠脚步一顿,低头望向被绑的十六,轻声道:“知道自己做错了还理直气壮的,你是第一个。”

      她不喜欢十六的眼神,以往跪在此地的下人,哪个不是低头求饶,偏偏这个十六,好像在和她讲道理一般,她已经很久不曾被人这样冒犯过了。

      秋娘一向是个体贴的,见姜怀珠不快,抬手便给了十六一掌:“你不过是个下人,还敢同王妃顶嘴?我看你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敢肖想王爷,以为自己能得王爷喜欢,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能比得上王妃一根指头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秋娘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十六没躲过去,她听懂了秋娘的话,下意识解释道:“肖想王爷?十六并无此意,王妃误会了……”

      “还装!”秋娘厉声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和他们没什么分别,都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容貌,见过王爷几次,便以为自己在王爷眼中不同了,开始耍心机用手段接近王爷,等把你卖去牙行,你就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了!”

      秋娘的斥责并未激起她的怒意,她只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什么了让他们以为自己要接近温烨,她真是十二分的冤枉。

      “十六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王妃误会。”

      秋娘白她一眼:“你不是同李掌事说不喜欢如今的差事,想要好好伺候王爷么?昨天发生的事你今日就不认了?那包银子还在李嬷嬷手里呢!”

      十六顿觉莫名其妙,竟有点想笑,她的意思难道不是想换一个好点的差事,怎么就和接近温烨挂上钩了,难道温烨闲着没事还会去厨房转悠?

      “十六只是想求李掌事换个轻松的差事,并无接近王爷之意,莫非王妃以为李掌事有权力将十六调离厨房么?”

      秋娘听惯了别人的哭哭啼啼,一下子听到十六的顶撞,颇为不快:“真是牙尖嘴利,死不悔改,李嬷嬷,给我教训她!”

      李嬷嬷撸起袖子快步过来,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抡起胳膊便要打。

      她肩膀被捏的生疼,心里一下子有火了,她虽然窝囊,但也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任谁被这样胡乱扣帽子,都没法再恭敬。

      “即便是十六意图勾引王爷,可如果王爷不喜欢,十六又有什么机会呢?听王妃所说,跪在这里被王妃发卖的人并不少,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王妃是不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王爷太喜欢对别人笑了!不安分的那个人是王爷,而不是我们!”

      “你!”姜怀珠还未出声,秋娘便先气道:“好你个小贱人,还敢攀扯到王爷身上,谁不知王爷心中只王妃一人,偏偏你们不知,王爷待人以礼,独你们以为王爷对自己有意,开始自作多情地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来,如今还这样为自己开脱。”

      十六还想反驳,但一句自作多情却意外刺痛了她。

      父亲去世后,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可她穿上温烨送来的嫁衣,却发现正合身,一丝一毫也不差。

      她摸上袖口的梨花纹,心里有点甜蜜,温烨是在意她的。

      可第二天她便见到姜怀珠一双盈盈泪眼:“姐姐,是珠儿不对,珠儿不该靠近殿下,不该靠近姐姐喜欢的人,可是……可是姐姐,有些东西,有些东西本来也是强求不得的……”

      她花了五天时间,拆了那件嫁衣,将它改成了姜怀珠的尺寸,她想盖着盖头,温烨没法分清她与姜怀珠,等入了洞房,温烨见到盖头下的人是姜怀珠,或许会更开心。

      她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这就叫自作多情吧,初以为温烨在意她,后又想着成全他们,殊不知,自己早就被算计了。

      片刻感到有根手指托住她的下巴,缓缓抬起她的脸,同样的动作,白天里姜怀珠还带着笑,如今一张脸冷若冰霜。

      她无所顾忌回望,颇有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王妃若执意如此,,十六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怀珠的目光划过她的眉眼、鼻梁、唇角,又重新落回她的一双眼上:“你知道自己是宫里赐下的人,知道我没法杀你也没法剐你,所以便这样肆无忌惮,怀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你不要以为,本宫没法治你,你若不喜欢牙行,本宫可为你另寻出处,你不过一个下人,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姜怀珠再一次告诉自己,十六并不值得她动怒。

      这么多年来,妄图勾引温烨的下人,不论男女,都被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处置了,她也从未放在心上过,毕竟温烨也从来没有把那些人放在心上过,是以她只觉得有些碍眼,并未觉得威胁。

      然而这个叫十六的婢女,见第一眼时便让她觉得难受,当晚便做了些神神鬼鬼不知所云的噩梦,换句话说,她觉十六有些邪气。

      听说温烨身边的砚心给十六送了伤药,十六没要。

      她有些不安,温烨从来没在意过谁。

      昨日李嬷嬷又禀报说她对王爷有了心思,其实秋娘那番话姜怀珠未尝不觉得是强词夺理,可是联系之前温烨的行为,她还是嘱咐李嬷嬷,按照从前的办法处理掉这个令她不快的小婢女。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她本是不必亲自来的,只是方才在霍让面前受了温烨冷落,让她有些烦闷。

      不料她竟见眼前的小婢女弯了弯唇角:“王妃真是虚伪,什么都爱作假,假装良善、假装温柔、假装大度、假装自己……不,王妃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吧,十六祝王妃永远问心无愧。”

      明明在下风,小婢女眼里却含着稳操胜券的笑,仿佛能一眼看穿她。

      她不顾手心骤然渗出的冷汗,强装镇定道:“本宫自然问心无愧,何时轮到你来品评?李嬷嬷。掌嘴!”

      “王妃最好是,”她又见眼前人挑了挑眉:“王妃最好是在说这件事。”

      一句话将她定在原地。

      她不知怎地想到了七年前那件事,她一时竟觉呼吸不畅,胸口憋闷得难受,连带着觉得十六说话都意有所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人会知道那件事。

      等她再望过去时,发现十六已收了笑,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她被吓了一跳,竟咳嗽起来。

      印象中的那个人见谁都是笑着的,干干净净,似梨花初绽,枝头新雪,那个人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可她在梦中见过无数次那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不对,她可是亲眼看着那个人死了的。

      为什么十六这样一张娇媚的脸上会和那个人出现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个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只是巧合,巧合,是她自己吓自己……

      秋娘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上前温声道:“王妃,咱们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李嬷嬷处置便好。”

      她被秋娘搀着起身,没再看地上的十六。

      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婢女,发卖了就行,卖出去就结束了,和以前一样,她不用担心。

      直到姜怀珠的那一抹红色裙角消失,李嬷嬷锁门走远,十六还是没能喊出一句求饶。

      姜怀珠以为发卖了她对她来说是件坏事么?

      怎么会呢?

      她姑且忍些日子,等到时候和澜把她救出去,她正好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地结束在瑾王府的卧底生涯,回山上继续过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日子,嗯,还能再和陛下讹一笔补偿费。

      温烨迟早要下大狱的,不是她,也会有别人来办,等着吧!

      她美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有节奏的鼾声响起,温烨才得了片刻宁静。

      霍让实在聒噪得很。

      他不过随口一夸裙子的事,霍让竟缠了他半天问东问西,必要事无巨细地知晓一切。

      他说了那棵茂盛的榴花树,那次惊艳的初见、那双令他念念不忘的眼睛。

      霍让听完后,呆在原地,直灌了一整坛三月春才冷静下来,脸颊浮起两坨红,眼神迷离,口齿不清道:“七郎……你终于……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做和尚了……”

      霍让说他肯定喜欢她。

      说完便醉晕过去了。

      他笑了笑,霍让虽然不着调,但说的这句话倒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今日并非他第一次做那样的梦。

      在园子中第一次见到十六后,他当晚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马车停驻,他掀帘下车,人群立刻围了上来,他抬头先望见的却是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个女子,女子极冷淡极疏离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他并无意外,心中清楚这可能是两人唯一的一次对望,可下一刻便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女子竟已经躺在了他怀里,睡得很熟,她闭着眼,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头顶是一株开得极盛的梨树,两人身上落满了细碎的花瓣。

      醒来后他依旧不记得那女子的模样,只记得女子冷淡的神色和怀中温软的触感。

      之后的梦境便越来越离谱。

      他梦见女子声音极软地唤他“七郎”,带着几分娇嗔几分依恋,梦见自己抚着她的脸,指尖是她肌肤的温热,梦见自己低头吻她,她的唇很软,带着不知名的甜,梦见一场活色生香,醒来时往往一身薄汗……

      这一切,都是从他见到十六开始的。

      他并不认为梦中的那个人就是十六,可他很清楚,这些梦的源头,是他见十六的那一眼。

      十六激起了他的欲。

      无法忽视无法抹除。

      他承认此种欲望的存在,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喜欢。

      况且他甚至分不清这种欲是对十六的还是对梦中那个女子的。

      他只知道,自从见了十六,他便开始做梦,那个身影挥之不去,开始在某些辗转难眠的夜里,身体燥热得像是着了火。

      这是欲,这不是喜欢,这是下流,这是见色起意。

      他也和他往常所不齿的那些纨绔一般无二了。

      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下,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的火,他垂着眼,盯着桌上的残酒,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恶心得很。

      更令他愁苦的是,这种欲望难以消解,他已经两个月避着十六,未见十六,可这种欲望并无消退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他竟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么?

      越是压迫,越是渴求,越是回避,越是想要。

      他已觉心火从胸腔烧到四肢,烧得他每一寸皮肉都在发烫。

      夜间有凉风吹过,拂过他的脸,他的颈,却不能吹灭这火分毫,他只觉那风太轻太软,反而添了几分焦灼。

      他想见一见十六。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他便知自己的理智在逐渐崩溃,而酒意上涌,更放大了他的想法。

      只是见一见十六,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会做什么,只是见一见,看一眼,仅此而已,她依旧是十六,他依旧是温烨,见一面,又能如何?

      他还未想清楚,便招手唤过来亭外侍候的砚心,他听见声音从喉咙里逸出,低沉,发紧,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厨房有个婢女,叫十六的,上次本王吩咐你给她送药,你可记得?”

      砚心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他握紧了手中酒壶,语气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好,那你去叫她过来,本王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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