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张脸去监视白月光》芙叶声声

3、第 3 章

　　一直过了三天，十六才从再见温烨这件事中回过神来，试想从前，她与温烨同在一府中三年，可见他一面仍需自己费劲心机，琢磨各种巧遇之法，然而如今刚来瑾王府，还没半个月，便已经见了温烨两次。

　　于是她更加笃定，缘分是强求不得的。

　　不过她此次见到温烨，并没有什么激动雀跃，心中只余再见故人的感怀，除此之外，就是连绵不绝的叹息：岁月果真不饶人，十年时光如流水逝去，温烨竟也从翩翩君子变得耳背了……

　　她耐心纠正温烨：“不是‘石榴’，是‘十六’，我因为排行十六，所以大家都叫我十六。”

　　温烨若有所思点头：“十六……那姓什么？”

　　她随口回了句“没有姓”，而后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方才还刺眼的日光瞬间被乌云遮蔽，天阴沉沉的，像她的心。

　　她没有来处，也就无所谓有姓。

　　“做下人和小猫小狗其实没什么分别，名字已经是主上赏赐，至于姓，殿下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赐十六一个姓。”

　　这番话颇为顶撞，但温烨的脸色竟没有变得更难看。

　　可她不愿再同温烨废话什么，想继续说点什么搪塞温烨然后逃走，右臂却在这时被人轻轻抓了一下，她偏头一望，是去而复返的和澜。

　　和澜立在她身侧，她突觉身后有了屏障，不再空落落的。

　　“要下雨了，快送殿下回去。”

　　已有细细的雨丝落了下来，和澜身旁的侍卫撑开油伞护在温烨头上，她被和澜拉着行了礼，目送温烨离去。

　　“和澜，你真的很笨，他是不能喝三月春，不是不爱喝三月春。”

　　檐角的雨水滴下来，溅起的水滴沾湿了她的裙摆，雨幕中人影越来越模糊。

　　和澜将她往里拉了拉，偏头问她：“你还记得？”

　　见她不语，又说道：“我会去查一查谁爱喝三月春的。”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雨水猛烈敲击窗棂，惹得她做了噩梦，半夜被惊醒时，眼前第一个出现的竟是下午温烨那浅松绿的衣袍。

　　她颇为愤恨，都怪温烨的问题，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是好奇心那么重的一个人，若不是他的问题，她又怎么会想起从前，又怎么会再梦见那一场大火，又怎么会在这里睡不着。

　　她紧紧裹着被子，听着屋外的狂风暴雨，又不免委屈，自己真是个窝囊脾气，她一直奉行的人生准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即便她不好，她也没想过要让别人不好。

　　就像从前，她喜欢温烨那么久，温烨一点不对她动心，她只觉得是自己不合温烨的心意，后来她救了姜怀珠，温烨喜欢上了姜怀珠，她也只觉得或许是姜怀珠更合温烨的心意，最多是看他俩在一起有些刺眼有些心痛罢了，她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事拆散他俩，她甚至已经决定把温烨让给姜怀珠成全他俩。

　　她自认已经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别的地方也无可指摘，可是她死后，所见到的只是温烨和姜怀珠连夜离开青州。

　　她有点恨他们，却没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她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出个他们不在意她的理由，可是不在意她，又没错，况且她也早就清楚这个事实了不是吗？

　　华月说：“做咱们这行，杀人还需要理由？”

　　华月之言，瞬间点醒了她，恨他们，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恨。

　　她比之前搜集情报更努力，府中只要有人扎堆聊天，就必然有她的身影。

　　可惜两个月下来，她除了练就一手嗑瓜子行云流水的神功和得到个“包爱听”的名号之外，一无所获。

　　她摞好洗干净的碗，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偷眼打量在廊下小憩的李嬷嬷。

　　她现在只有两个月前的那条线索，她还想着自己干活麻利些，李嬷嬷能调她去切菜，这样她就能离做菜更近一步，打听出每日的食单所为何人。

　　可即便别人洗一个碗的时间她能洗两个，李嬷嬷也丝毫不放在眼里，就当没她这个人似的。

　　她同云潇说了这事，云潇看着她直笑，她才终于回过味儿来，找和澜支了一笔钱：工作需要。

　　她走到李嬷嬷身旁，拿起了她搁在躺椅边的蒲扇，轻轻扇了起来。

　　李掌事生得高大，面色也冷，她还以为李掌事不屑如此手段呢。

　　扇了有一刻钟，见眼前人还不醒，她的手腕倒酸得不行了，她只好加大了几分力气，原本的微风拂面变成了狂风席卷。

　　没几下李掌事果然醒了，抬起半搭眼皮，扫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她立马出声道：“李嬷嬷。”随即蹲下身，又将扇子风切换成了微风拂面：“十六有些事得麻烦您呢。”

　　“什么事？”

　　她讨好一笑，即便李嬷嬷并未睁眼：“如今虽是夏天，但不知怎地，十六手上竟生了些裂口，每次洗碗都会红肿刺痛。前几天听旁人说保元堂的药膏最好用，可嬷嬷你也知道，每日的活计繁重，十六总是不方便出去买，不知能否麻烦嬷嬷，下次出府时帮十六买点药？十六的手伤好了，干活也才能更快不是吗。”说着她将满满一袋银子放在了李嬷嬷手中。

　　李嬷嬷手指动了动，似在摩挲银子的分量，随即说道：“十六你怕不是被人骗了？保元堂的药膏和源春堂不同，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她听着一笑，凑近了些，小声道：“怎么能麻烦嬷嬷白跑一趟，除去药钱，剩下的都是给嬷嬷的路费。”

　　李嬷嬷终于睁开了眼，偏头瞧着她，她也笑得更灿烂，即便此刻没有镜子，但她也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谄媚。

　　李嬷嬷轻笑一声起身，十六见她揣着银子走远，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事成了。

　　可还不等她高兴，走了两步的李嬷嬷突然又回过头来：“十六，我看你干活也麻利，洗碗浪费了，可又不知你擅长什么，该让你去干什么活，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瞧着李嬷嬷眼中透出的罕见的一丝笑意，一时有些发晕，难道还能自己选？她目光又下滑到李嬷嬷手中沉甸甸的一包银子，也是，收了她那么多钱，客气问一句她想要什么也正常。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客气的人，她本来只想去切菜的，现在不如直接说自己要去做菜，一步到位，不然到时候再想调动，还得花一笔钱。

　　“之前王妃让十六来厨房的时候，正是看中了十六做饭的手艺，十六也想为殿下和王妃做些什么。”

　　李嬷嬷离开时应的那句“好”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她不断回忆着自己当时说的话，又觉着自己发挥得不算好，感觉表忠心那段敷衍了些，该说些什么十六愿为王爷王妃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之类的话来着。

　　第二日一整天都未见李嬷嬷人影，有知情人说是李嬷嬷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在房中休息。

　　她照常洗好了碗，打算去李嬷嬷房中打探一下，虽说她并不算着急，但是这事肯定是办的越快越好，她越早搜集到罪证，就能越早离开瑾王府，难不成还让她监视温烨一辈子。

　　她嘟囔一句：“这可划不来。”

　　然后端起早早备好的鲜果粥饼，同旁人招呼了一声，说是去看看李嬷嬷。

　　不想她刚绕出后院，便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朝她走来，天刚擦黑，借着夕阳的微光，她立马辨认出了前方的身影就是今日称病的李嬷嬷。

　　她当下加快了脚步，出声喊道：“李嬷嬷，这会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她只顾着寻人，全然忘了观察李嬷嬷那双脚生风的样子，哪里像个病人？

　　李嬷嬷三步并两步跨了过来，有力的左手重重钳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十六，我正找你呢。”

　　“找我？”她心跳一滞，不知怎地，李嬷嬷的脸被廊下晃悠的烛光照的有些渗人，她下意识缩了缩：“嬷嬷看起来病好了许多……”

　　她话音未落，便被李嬷嬷用力拽着往前走，手中托盘倾落在地，食物碗碟一片狼藉，李嬷嬷却恍若未觉，直拖着她走向黑漆漆的廊道。

　　饶是她反应再迟钝，此刻也觉出了不对劲，可她这个小身板，根本没法与李嬷嬷抗衡，只有待宰的份。

　　她手腕被拽得生疼，可脑子越来越糊涂，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钱没给够？

　　没给够最多不办事，没必要对她下这种手吧？

　　难道……是钱给的太多了？她顿时一激灵，莫非李嬷嬷真是那清风朗月之人，拿了她钱，捏了她的罪证，现在要带她去见管事娘子？

　　说实话，运气有点背。

　　她赔着笑开口：“嬷嬷，这是要带十六去哪？十六的活还没干完，耽误了干活怕是不好，不如明日白天再带十六去吧？”

　　李嬷嬷生硬又不近人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自然是带你去办你嘱咐我的事，明天可就来不及了。”

　　她暗叫不好，竟然真的是贿赂错人了，看李嬷嬷这冷面样子，估计不会放过她。

　　“嬷嬷，十六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还是最适合洗碗，而且今天不知怎么的，手上的裂口竟都好了，估计是嬷嬷的关心起了作用，真是让十六如沐春风啊，就不用劳烦嬷嬷帮十六买药了……啊！”

　　李嬷嬷左手一甩一扔，她整个人侧身摔进了房中，手肘膝盖磕在坚硬的砖石上，疼得她忍不住想要骂爹
　　。
　　她揉着胳膊起身，一边抽凉气一边道：“李……李嬷嬷……嘶……是十六……有眼无珠……不知嬷嬷品行如此高尚……”一睁眼瞧着李嬷嬷像尊冷面阎罗似得站在门口，月光从背后打进来，更为可怖，她瞬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不如直接釜底抽薪吧。

　　她默默转身，想要直接向管事娘子求情，或许哭一哭，求一求，博一个心软，管事娘子会轻轻地罚一下她，至于之后该怎么继续接近温烨……等先过了这关再说。

　　而且人有些时候真不能被自己吓着了，她都说了多出来的钱是给李嬷嬷的路费，路费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能证明她出手大方罢了，至于调动，那也是李嬷嬷先问她的，她可没有先提起要换活干，李嬷嬷说什么，她只有听的份啊。

　　她捋了一遍思路，发觉她贿赂李嬷嬷这件事也并非是板上钉钉，她只要咬死不承认，咬死装可怜，掌事娘子也拿她没办法，最多是得罪了李嬷嬷，罢了，李嬷嬷这样正派，看着也不像之后能与她有什么合作，先得罪了也无妨。

　　不过顷刻之间她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已经开始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可不料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并非管事娘子，而是一张再美艳不过却也再熟悉不过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