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七月流火,午后有凉风习习,天气终于舒适了些。

      只见瑾王府的自然亭里有两人正品茗对弈,棋局之上黑子被白子压得死死的,白子却不急于厮杀,偏将黑子吊着一口气,耍猴似的。

      霍让犹豫片刻还是没能落下手中黑子,将棋子随手一放,端起一旁的茶水快饮三口:“罢了,和你下棋就没赢过。”

      对面男子微微挑眉:“这么快就认输了。”

      “这亭子风水不佳,正从西面来风,屡屡影响我的棋运,下次咱们再换个地方。”

      “依稀记得你上次是说湖边风水不佳……”

      “诶!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三司使家的小公子霍让在京中也算是个风流不羁、人见人怕的主,可惜遇上向来不给人情面的温烨,常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正打算翻更久以前的旧账的霍让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嘿嘿笑了两声:“我近日可是听说了你二哥的一桩事,想不想听?”

      而后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你二哥一月前纳了一房小妾,喜欢得紧,已经有半月未去早朝了,旁的人也就罢了,只是你二哥那么古板清正的一个人,竟也会被美色所迷?而且你可知这小妾是什么身份?”

      温烨面色沉静,从容地摆弄这面前的棋子,似乎对这件桃色趣闻没什么兴趣,真给霍让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霍让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行了,知道你一向对风月之事不关心,只是你二哥这么痴迷一个行院里的姑娘,倒与他平日端庄持重的个性不太相符啊?”

      “哦。”

      霍让一下子被堵得无趣,打算起身走人,可刚起身便见一婷婷袅袅的身影直冲自然亭而来。

      “妾身为王爷和霍公子备了些点心,是王爷和霍公子一向爱用的。”

      霍让一改之前的不着调,正经道:“王妃费心了。”

      姜怀珠浅浅笑道:“怕下人们服侍不用心,怠慢了贵客。”话虽然这样说着,她的眼神却一直都在对面的温烨身上。

      霍让与温烨交往许久,清楚他与姜怀珠个中情况,微微摇了摇头,便打算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不料刚抬脚,耳边便传来一句夸赞。

      “这件石榴裙倒好看。”

      他迈出的左脚硬生生顿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才敢相信这话是温烨说出的。

      他没穿石榴裙,那这话只能是温烨夸姜怀珠了。

      温烨夸姜怀珠?

      立在他对面的姜怀珠也是惊愕不已,他眼见姜怀珠脸庞浮上一丝绯云,羞涩低头,缓缓道:“这件料子还是年初殿下赏的,妾身上个月才拿它制了衣裙,殿下觉得好看,妾身以后便多穿。”

      霍让记得姜怀珠爱穿些青色蓝色的淡雅衣裙,甚少穿得这样艳丽,不过大红的襦裙配上乌发雪肤的美人,着实明艳,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说来,温烨夸她也在情理之中。

      姜怀珠这一番含羞带怯的话说完,却不见温烨有什么回应,只见温烨品着茶,瞧着远处天光,一派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姜怀珠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嘴角又垂了下来,她盯了温烨侧脸许久,见温烨不再言语,恢复和平时一样的冷漠样子,强撑着告退。

      霍让瞧着美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觉有点惋惜,他都不知外界怎么把温烨与姜怀珠传成恩爱夫妻的,这不明摆着的痴情女与无情郎么?怪事,怪事。

      “七郎,你今日是开窍了不成了?竟然夸了姜怀珠好看?”

      他霍让一直觉着自己与温烨在风月事上是两个极端,他幼时就立下宏愿,要看尽天下美人,温烨却于此事漠不关心,好像没有感情,也不会动心起念,他经常担忧某一日温烨就要剃了头出家做和尚去。

      “有么?”

      “嗯?”霍让瞪大眼睛:“方才不是你夸她穿石榴裙好看?”
      温烨不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我说石榴裙好看,没说人好看。”

      温烨于姑娘家的裙子并没什么研究,只是他今日看到那一抹红色裙角,蓦然想到了五月里盛开的那株榴花树,与其说他在夸裙子好看,不如说他在夸那日的榴花好看。

      那是很寻常的一日,他在廊下抬眼便瞧见了远处灰墙上斜插进来的榴树枝,正是榴花盛开的时节,花色如霞,叶如碧玉,他不禁寻了过去,跨过两道门,正见一株茂盛的榴树,花朵层层叠叠缀满枝头,耀眼又热烈。

      他还来不及赏什么景,便听得耳畔传来一句:“你就当我这些日子变得勤勉了还不行?”他眯起眼,瞧着不远处气鼓鼓的少女和不耐烦的男子,脑海中浮现出对两人的微末印象。

      自从那晚发誓要挑出温烨的错处之后,十六干起活来便格外留心。

      她刚被派到厨房来,只能做些洗菜洗碗的辛苦活计,但她始终记着,作为一个间谍要心细如发,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是以她不仅记下了自己每日洗了什么菜,每种洗了多少,每日刷了多少碗,还时刻竖起耳朵,从厨房前辈的闲聊中记下了王府里谁爱吃什么菜,谁讨厌吃什么菜。

      当然还有不少八卦。

      华月说:“咱们细作要学会如何从海量的信息中发现那条最关键的线索。”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而她也终于不辜负自己连日来的辛苦,在五月初九这天发现了瑾王府的猫腻。

      她大为惊喜,觉着此种隐秘用书信传递不妥,同时也存了在和澜面前显摆的意思,于是在午后,挑了个王府里最静的时段,跑去找了和澜。

      和澜的身份是瑾王府翊卫指挥使,但实际上他作为间谍被安插在瑾王府比十六还要早两年,自从十六来到瑾王府后,他便成为了十六的接头人。

      和澜双手抱臂,倚在柱子上,看着眼前跑过来一头汗的少女,漫不经心道:“说说吧,这次又是谁家的八卦,李二家的我可是不想再听了。”

      十六不管他的揶揄,信心满满道:“才不是呢,我发现了温烨谋反的证据……嗯……可能也没那么严重,不过至少可以证明他很不正常。”

      和澜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半天吐出一句:“就你?”

      她激动的心被和澜小小地打击了一下,她不忿道:“你就当我这些日子变得勤勉了还不行?”

      和澜仍是上下打量:“勤勉?”

      “和澜!你听不听,不听我可走了。”她作势就要离开,不料和澜并未拉住她,她讨了个没趣,气恼上头,不想与和澜说了。

      可又实在憋得不行,毕竟这是她当间谍以来的第一个大发现,而且他们间谍之间一直是单向联系,她已经是瑾王府间谍链条的最后一环,她能分享的人只有和澜。

      她有些别扭地靠近和澜,不情不愿开口:“简单来说,他不吃桃子,但我见库房里藏了许多桃酿,名为三月春,而且我翻看了以往的食单和库房的进出库记录,发现这三月春,他用得还挺频繁的,殿下不能喝三月春,那给谁喝?”

      和澜顺口接到:“给王妃?”

      她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说明肯定有一个爱喝三月春的人神不知鬼不觉来了瑾王府,而且还是经常来,和澜,你该去打听打听,朝中有谁爱喝三月春了。”

      却见和澜一脸无奈:“十六,你知道三月春在京城的普及程度吧?你知道京中有多少酒铺么?你知道京中有多少人爱喝三月春么?你知道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吧?他可能昨日不爱,今日就爱了,又可能今日爱喝,明日又厌了,这谁说得准?你最好是找到些书信物件一类的,又或许是亲眼所见。”

      他一向借着身高之便爱揉她的头,此刻伸手将她的发髻揉得有些乱:“咱们虽然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但……干的也不是捕风捉影的活吧?”

      说罢提着剑离开,临走时还不忘说道:“少吃些,看你最近又胖了。”

      十六白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托腮望着天边的云:“笨蛋,不能喝和不爱喝能一样么?”

      不远处的温烨也看够了戏,施施然打道回府。不过他并未从来路返回,而是打算沿着这一条道从另一方向回去。

      于是浅松绿的衣袍从眼前掠过时,十六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慌得她立即起身,可口中的“殿下”二字还未出口,脚底便一滑,她觉着自己的屁股都摔成了五瓣。

      她忍着痛没叫出声,迎着天光,睁眼看到了温烨那张俊朗无比的脸,却是冷淡无比的神色。

      她头一次没为美色所迷,沮丧起身,弱弱叫了声:“殿下。”

      她心中不由得叫苦,温烨不会听到了什么吧?向来只有他们间谍偷听别人说话的,哪有被别人偷听的,说出去她多没面子啊!

      她仔细复盘了自己从头到尾说过的话,发现还好,她说温烨不喝三月春,完全可以解释成下人对主上的关切,可是……可是她最开始好像还说了温烨谋反,温烨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到底听到了多少,看他的表情,很可能听到了全部啊……

      立在对面的温烨眼见着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粉嫩的脸变成了死人一般的青灰,颇觉奇怪,但转念一想自己平常确实不同下人们亲近,眼前人被他吓到也算是……情理之中?虽然他并不觉着自己可怕。

      “摔疼了?你叫什么?等下让砚心给你送些伤药去。”

      霍让说,对待下人除了该赏罚分明外,还要春风化雨般关怀,他此刻看着抖如筛糠的小婢女,觉着霍让这句话或许有些用。

      不想眼前人并未如他所料中叩谢,而是抬头像见鬼一般看着他,张着嘴,许久才发出一点声音:“婢子名……名十六。”

      他一向不记得什么人,府中的下人穿一色的衣袍,梳一样的发髻,即便面容各异,可在他眼中也不过只有男女之别,看过便忘了,更何况这些也不值得他去记。

      可他看着眼前人的面容,竟恍惚忆起,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她。

      皇兄还是太子时,在城外有处庄子,依山傍水,他元月里去那里住了几日。

      有一日夜深,窗外簌簌的雪声里夹着些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他门外禀报,说庄子里有人病了,可庄子里并无好医师,不知能否请殿下身边随侍的胡医官去看一看。

      他随口应了声“准”,却忘了让手下人嘱咐他们,胡医师治病的药,下得颇讲究。

      又过了几日,他踏雪出行,他未让人跟着,山脚处便有一片梅林,丛丛梅花掩映中,立着一位穿粉袄的姑娘,一脸疲倦地收集梅花上的雪水。

      姑娘双目无神,眼下乌青,似是下一刻就要困倒在雪地上。

      他知晓这是胡太医的手笔,煎药必得花中露水或雪水,一丝也违拗不得的。

      这么说,她原是来了王府做婢女,他又转念一想,皇兄的庄子,她许是皇兄赐入府中的人。

      她生得美,可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但他仍是一眼就记住了她,可又不像是初见的陌生,更像刻在心里的一个影子,重新被勾了出来。

      他确实是很想知晓她的名姓。

      他身后榴花耀目如火 :“石榴……你的父母可是爱吃石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