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06、昆仑神山（十一） 塌了

　　“哒——哒——”

　　脚步声交叠，渐渐同频成了一个步调。

　　出去的那些人，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一群，并且在渐行渐远。

　　黑暗的环境，给予了更优的听觉范围，南音闭着眼睛，专注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也没漏掉，房间里有人的呼吸停下了半拍。

　　看来，房间里没睡的，不少啊...

　　而外面那些人逐渐一致的步调，似乎也十分的蹊跷，他们...真的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这些举动的吗？再说，这大半夜的，出去要干什么呢...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空气里的湿润度更高了，甚至有水汽凝结在了鼻尖，这哪里是更深露重，仿佛整个人都置身在了雾气里。

　　这湿度，不太对劲...

　　同样的，院子也逐渐归于寂静，他们这间房子里的呼吸声，反倒像是异类了。

　　亲耳听到那些人已经走远，南音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不知何时，幽暗的房间里，竟然溅射到了些许微弱的红光。

　　光线是从镂空的木窗外照进来的，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黑暗里的两只红灯笼一样的眼睛，危险又不详。

　　南音微眯着瞳孔，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厢房，在这朦胧的红光中，宛如褪去了颜色的残旧画卷，显露出了它最真实的破败模样。

　　墙粉一寸一寸斑驳脱落，屋顶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簌簌地洒落着灰尘，身下的床铺也像是碎石铺就的，变得格外得硌人，她甚至还看到，支撑着屋檐的横梁突然晃动了起来，四面的墙壁被无形的大手推搡着颤栗，仿佛下一刻——

　　就要塌了！

　　塌？难道不出门就要被压在这厢房的废墟下吗？！南音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就要整个人从床铺上跳下来，身旁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戚砚装作睡觉时翻了身，侧转了半个身躯，眼皮颤动了两下，睁开了一条缝隙，薄唇紧抿，泄出了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气音：

　　“怎么了？你呼吸乱了。”

　　声音微弱，却搅动了当下的格局，南音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响起任何的声音。

　　那...还是真实的吗？

　　“哐啷——”

　　分神之间，床铺的另一端突然弄出了一声响动，南音侧身，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什么东西从墙上的缺口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床铺上只留下了微微拱起、还残留着热气的空被窝。

　　辛九和屠双跑了！

　　不管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继续留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她扯了扯戚砚的袖子，低喝：“快走！看着要塌了！”

　　塌了？戚砚睁开了双眼，在朦胧的红光中，也看到了南音所看到的画面。

　　怎么回事？

　　好吧！不该是想这些的时候，同寝的人都跑了，他呀，还是识时务为重，戚砚也呲溜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手拎起了黄小三的后脖领，一手拉着南音，三步并坐两步地向门口跑去！

　　“吱呀——”

　　房门哼唧着被推开，可他们的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沉寂在黑暗里的荒凉山区。

　　“哎呀呀！塌什么塌？哪里塌了？”黄小三挣扎着在半空中跳脚：“可恶的人类，快点放开我的领子！要勒死——”

　　“砰！”

　　后领被突然撒开，维持着挣扎的姿势，黄小三一不留神在地上滚了个圈，他一边爬起，一边愤怒地指责：“你要摔死我啊！”

　　“闭嘴！”

　　南音低声喝止了一句，才继续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身后的厢房已经轰然倒塌，没有弄出任何的声响，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连他们卧躺的大通铺，也变成了一片碎石地，怪不得那么硌人。

　　而他们的面前，在黄小三叽叽喳喳的时候，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黄小三憋屈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眼睛偷偷地瞥了南音好几眼，挤出了几滴虚假的眼泪，视线的余光扫过周围，这才发现——

　　他们换地了？！这是哪啊？！

　　之前还住着的房子呢？怎么不见了？怎么突然就被挪到荒地了？不会是真塌了吧？但塌了之后的废墟呢...

　　还有头顶上这是啥？两轮红月？一左一右还挺对称？

　　“呼——”

　　一阵冷风拂过，黄小三哆嗦着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人，现在...怎么办？”

　　朦胧的红色月光落在这片山地里，莫名给万事万物都增加了些许的邪气，阴冷的，危险的，不详的。

　　神庙不见了，辛九和屠双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包括之前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些人，更是不见踪影。

　　空气里的水汽稀释了不少，但并没有到干燥的地步，仍旧湿润润的，像是浸泡在薄雾里，而某些隐匿在最深黑暗里的东西，还在蠢蠢欲动。

　　“又换空间了？”

　　戚砚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现在似乎是没有退路了，离开厢房后，他们就再也没了回到厢房的机会。

　　不过...

　　这片空间里，戚砚依旧觉得不太舒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身体里的诡气，吸走...而这样的举动，自然会引起将军的怒火。

　　“先走。”即便是空间的转换，他们这群人，应该是再次进入了同一片空间才对，也就是说，辛九和屠双在这，其他人也应该在这。昆仑山的地界很大，但他们传入前相隔的距离不远，现在，也不会是天南海北的距离。

　　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两轮红月，南音凝神倾听了一下附近的动静，选择了一个方位，从香囊里拿了一只手电筒，打开后，抬脚向前走去。

　　戚砚和黄小三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他们附近一平米左右的区域，也吓退了黑暗里的那些东西。

　　当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后，漆黑的树丛里，钻出来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正是先前逃走的辛九和屠双。

　　他们身上缠绕着一些黑色的、触手一样的东西，只见一阵寒光闪过，残肢掉落了一地。

　　辛九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笼罩着两人，顷刻间，落在地上的残肢就化为了一滩黑血，缓慢地渗进了泥土里。

　　“吱吱！”

　　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突然出现在了辛九的脚边，冲着她亲昵地撒着娇，辛九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软乎乎的毛发，然后拍了拍脑门，低声说：“去，找他们。”

　　黑色的鼻头耸动了两下，似是在捕捉空气里的味道，小狐狸又“吱吱”了两声，四只脚掌像是踩着云朵，轻巧又灵动地向个某个方位走去。

　　好巧不巧的，和南音他们是一个方向。

　　山上雾气深重，没一会儿，几人的身上就沾染了雾气，湿蒙蒙的，宛如在初春的细雨里走了一遭。

　　懒得拨动琵琶，吸引黑暗里的那些东西，再加上身份早就暴露，南音轻轻打了个响指，就给三人套上了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隔绝了那些湿润的水汽，连衣服上残留的那些，也烘干了大半。

　　这里没了神庙里幽沉的香火味，但多了一些草木泥土的芬芳，以及...挥之不去的腥膻味和血腥味。

　　尤其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血腥味更重了些。

　　踩踏着坑洼不平的山路，路过了几棵摇晃着枝丫的大树，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

　　恰巧生长在红月的下方，就好像——

　　红月在庇护着它们。

　　四周的血腥味，更浓了，浓得仿佛这些树木，都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和其他的气味糅杂在了一起，有些令人作呕。

　　“嘶——怎么不走了？林子不能进吗？”

　　前面的南音突然顿住了脚步，黄小三一个没留神撞上了她的后背，捂着吃痛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

　　树林里并不安静，时不时地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很显然——

　　“里面有东西，也有血腥味。”

　　这意味着，冒然走进树林里，或许有危险。南音陈述了这一事实，脚下步伐动了动，靠近了树林的边缘，然后举起了手电筒。

　　白色的光线照进了树林里，落在了某棵树的树干上，细碎的动静骤大，边缘处一堆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快速地在草地里缩回了黑暗里。

　　手电筒微微偏了偏，落在了树干的间隙里，灯光遥遥，照不到终点，但在那片地里，多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不，不是影子。

　　像是个人？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样衣服的人。

　　之前离开的那群人？南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们，只是，为什么要待在树林里，还是以——

　　那么奇怪的姿势...

　　他似乎是在跪拜着什么，双膝和双手都死死地压进了土地里，脑袋低垂，抵在地面上，宽松的衣摆垂落，耷拉在杂草上，遮住了他身下的一小块地，包括他的那张脸。

　　“那东西...是人？”不仅仅是南音，一旁的戚砚和黄小三也注意到了跪拜在地上的身影，他虔诚地仿佛是山脚下的那群人，但怎么有人，一磕头就不抬起来了？

　　还有，这树林有什么好跪拜的？不会跪的是头顶的红月吧？

　　“他...好像动了！”黄小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跪拜着的人，等到眼眶都要发酸时，突然感觉那道身影动了一下，然后又僵在了原地。

　　“有可能是风，不过，这里面应该不止他一个。”戚砚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了别处，“要不要再拿几个备用手电筒？”

　　“咔——”

　　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骨头掰动的声音，南音端详着，蓦然发现，男人一直埋着的脑袋，骤然抬了起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向了他们。

　　那是一张快腐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