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94、现世（三） 表白

　　“老大！你醒了！”

　　“太好了，是不是没事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这次多亏了你，但是下次，可别再冲动了，你也试着依靠依靠咱们这几个。”

　　......

　　一窝蜂的，几张人脸凑了上来，将他围成了一团，就连甜甜也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凑了上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戚砚，又看了看弹琵琶的南音，小嘴瘪了瘪。

　　肩膀上的啾啾张了张鸟喙，刚先说些什么，就被甜甜捂住了嘴巴，它这性子，大概率不会说什么好话，说不定还要骂上两句。

　　落在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些灼热，南音指尖微顿，又面不改色的续完了最后一小段，才摊开手掌，按住了琴弦。

　　琴音停歇。

　　幻化的琵琶消失在了手中，她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站起了身，脚尖微转，视线偏移，清泠泠地落在了戚砚苍白的面容上，但没有吭声，仿佛没有听到刚刚那声询问。

　　“咳咳！”

　　嗓子有些干痒，四周的空气又有几分憋闷，戚砚干咳了两声，手掌撑着地面，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嘴里强撑着说道：“我没事。”

　　当真是嘴硬极了。

　　“老大...都这样了你就别硬撑了...局长出发前还提醒过，让你少使用契诡的能力，不然...”

　　更坏的下场，贺时念没敢说出来，就怕无心之言一不小心成了真...

　　“现在...我不还是好好的吗...”

　　戚砚难得有几分心虚，伸手摸了摸鼻子，视线从南音的身上移开，很快又转了回去，目光直白，揣摩着语句开了口：“小南瓜，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你，你...应该过得不错吧？”

　　没有她想象中的你死我活、刀剑相见的厮杀场景，他好像浑然不知的没事人一样，熟稔之中又带着些小心翼翼，令南音微微一愣。

　　她眉眼怔松，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格外的扎心：

　　“你，快死了。”

　　“怎么会！老大他...”一言出，四座惊，闻久安压根不想相信南音说的话，激烈地反驳后，又像是自己噎住了喉咙，脸色白了又白，艰难地继续说：“他没事的，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就算有伤，我们回去基地，休养一阵就好了...”

　　“大家都出来这么久了，任务也没多少头绪，物资又缺乏，不如回趁这机会，回基地修整一番，也顺便让老大养养身体。”

　　“他身体一向强健，养几天肯定就好了。”

　　说着，似乎是为了增加信服度，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贺时念和孟聿知，视线对撞，企图从他们口中听到附和的话语，但看到的——

　　是贺时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及孟聿知黑沉沉的脸色。

　　“这位小...哦不，是叫南音？你和戚砚那家伙好歹曾经是队友，现在说这话诅咒他，是不是...太不仗义了些？”

　　“还有你那个...弟弟？我们几次三番想要找你们合作，但他反而...见到我们跟撞鬼了一样，避之不及，怎么？”

　　“我兄弟跟你们结仇了？还是你这个当姐姐的，不仅自己故意躲着不出现，还刻意交代你的弟弟别搭理我们？”

　　“戚砚他嘴巴是毒了点，但据我了解，他从来都是队伍的主心骨和保护伞，对队友更是没话说，遇到什么危险都冲在最前面，向来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他还能做什么得罪你？！”

　　噼里啪啦，孟聿知的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biubiubiu”地输出了一大堆，明明平日里也没见得和戚砚关系有多好，现在却一个劲地帮着他说话，声声犀利。

　　“呸！要不是大——”

　　当小弟的，哪里能看着自家大人被欺负，黄小三顶着才到对方腰间的个子，直接呛了回去，又在说到“大”字时，赶忙转换了称呼：“姐姐让我告诉你们一些线索，你们什么都别想从我嘴里问出来，更别提带你们去找坟地里的老奶奶了！”

　　“嘿你这臭小孩...”

　　撸起了左右胳膊上的袖子，孟聿知威胁性地掰了掰手指，作出了一副想要教训小屁孩的凶恶模样，向前两步。

　　黄小三也不退缩，两脚一前一后地张开，手掌也捏成了拳头，屁股后面也生起了一些痒意，似乎随时随地就能让尾巴长出来！

　　“好了！”

　　戚砚伸手拉了拉孟聿知的衣摆，语气虚弱中又透着一丝无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小南瓜，从来没有结仇，甚至于在之前的诡域里，也是...多亏了她。”

　　“其中，有些别的原因，但是不方便现在细说。”

　　“老大，你表白失败了？”

　　冷不丁的，贺时念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刚刚还硝烟四起的氛围，凝滞了一瞬，化作了一股难以明说的尴尬。

　　在场的七双眼睛，瞪圆了几分，齐刷刷地看向了“口出狂言”的贺时念，瞳孔颤栗，难掩惊讶。

　　包括鹦鹉啾啾的那双绿豆眼。

　　这是什么他们能听见的秘密吗？哦不，好像是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哈、哈、哈哈...”

　　尴尬地笑了两声，孟聿知竟然觉得这个说法还挺有可信度的，揪开了戚砚抓住他衣摆的手，反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又拍，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拿捏着腔调说：“原来你小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有眼光有眼光，多加把劲哈！”

　　眼神还不自觉地在南音和戚砚的身上来回转悠了好几遍，别说，这两人长相上都没什么毛病，能力也很出众，就是这性格嘛...

　　一个嘴毒，一个喜静，不爱说话。

　　还称得上有几分相配，就是没想到，戚砚这家伙喜欢强扭瓜，就喜欢不搭理他的人...

　　“咳咳咳！”

　　猛烈地呛咳了几声，光看着孟聿知的表情，戚砚就知道他心里还不知道想歪到了什么地步，连忙开口解释：“也没有！别瞎说！”

　　只是他耳尖染上的绯色，使得这话，像是在狡辩了。

　　引起这场风暴的贺时念双手交叠着捂住了嘴巴，脑袋郑重地点了点，心里却在琢磨着：那老大这段时间的异常状态算什么...一脸死了老婆的鳏夫样...而南音，明明还活着呀...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就是！别瞎说！姐姐才不会喜欢他这个人类呢！”黄小三也义愤填膺地开口，就是这话，怎么像是在佐证被拒绝呢...

　　“嘿！感情这事，那可说不准~”

　　随性地摆了摆脑袋，孟聿知没停止起哄，似乎是在故意气黄小三，又似乎是...

　　南音沉默，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抬手扶了扶额，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萌生了一丝逃离的念头，她说：“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南音！”闻久安喊住了她，情绪平静后，理智也收拢了回来，语气认真地问道：“你刚刚那么说，是看出了什么吗？有没有办法，救一救老大...”

　　“好歹大家也认识了不少时间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基地，但明城基地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我也可以向领导申请，为你分发物资奖励，或者，你还有别的需求吗？”

　　“对，如果需求的物资，基地里没有，我们也会尽力去诡域里搜寻的！”贺时念也应承到，她想伸手拉一拉南音的手，又僵在了半空，然后缩了回去。

　　刚刚见到南音时，欣喜冲昏了头脑，但...

　　如果不是老大表白失败的话，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基地呢？是厌恶了日复一日的任务？还是...讨厌他们这些相处的人...

　　那她...或许不该表现得太过亲昵...

　　明城基地，物资，对南音而言，并没有多少的吸引力，还不如那几顿烧烤、一碗面条...

　　外面诡域里的食物，委实有些难吃了，她和黄小三，又从来没有下过厨，根本就没有吃过一顿可口的食物，她虽然是妖，但偶尔也会有口腹之欲，也想享受生活，只是这世道——

　　容不得她的享受。

　　“你们在操什么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比南音更快出声的，是依旧逞强的戚砚，他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体恢复，竟然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气息有几分紊乱，脸上还是挂了笑。

　　南音转过身，没有看向戚砚，而是看着面露恳切的闻久安和贺时念，直截了当地说：“契诡无法压制，诡气侵入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一直被浸染，你们认为，他的身体能坚持多久？”

　　当真是...残忍的真相...

　　契者，和诡怪、器物、异兽缔结契约，从而获得了使用诡气的手段和能力，但不同于器物是死物，异兽有忠诚，诡怪的力量最不可控，也最容易引起反噬，一旦彻底失控，那就是必死的结局。

　　尽管戚砚这一次看似将契诡压制了下去，可他身体受到的伤害是没有办法忽视的，就好比身体和契诡空间开了一个阀口，诡气在泄露，也在不断地、侵害着他的身体。

　　按照这个趋势，即使戚砚不再使用契诡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他也一样会死！

　　“怎么会这么严重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戚砚的笑容陡然间垮掉，他也没有料到，南音会这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难道是...他们特有的探查方法？

　　“你...”

　　挺能忍的啊...孟聿知伸手，都不敢拍向戚砚的身体，而是反手拍向了自己的胳膊，还是他自己太弱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几人的呼吸声都沉重了许多，而南音只是掀了掀眼皮，看向了苦笑的戚砚，轻声问：

　　“你，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