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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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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抬眼瞥向对面,Thyme心不在焉,正盯着餐盘发愣,呆得像只鹌鹑。
忍不住打趣他:“我说Thyme,盘子被你盯出洞了,不就是一个会弹钢琴的小丫头,至于让你这么想着?”
被戳中心事的Thyme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他的指尖在扶手上烦躁地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收起调侃的神色,MJ坐直身子:“她不是欠债吗?这几天,我让人把她家里的债务链摸透了。”
Thyme狐疑道:“真的?”
“千真万确,连她父亲当年签名的墨水牌子都查清了。”MJ气定神闲地笑,放下刀叉,“我帮你把债权买下来了。你握着债权,不管要干嘛她都没法拒绝。”
“你是天才啊!”Thyme正愁找不到拿捏Linn的方法,这个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发现MJ神色暧昧,他警觉,“干嘛这么看我?”
“我不是说过吗,你有债权,对她做什么都行。”MJ把话挑得更明白。
“你把我当成哪种人了?”Thyme瞪大眼睛,“……我自有方法收拾她,那五百万我会找人还给你。”
“一点小礼物,不用客气。”MJ站起,走近轻拍他的肩,“她长得漂亮,玩玩可以,不要上心。你最近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Linn背着包,将做家教赚来的六百铢放进口袋,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经过狭小的路口时,身后似有异响。
不安让脚步稍稍停顿,刚要回头,难闻的化学气味窜入鼻腔,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在迷离的光晕中逐渐聚拢,Linn睫毛轻颤着睁开眼,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流星雨,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这是一间装饰极尽奢靡的陌生大厅。
惊恐地坐起,她察觉衣服被换过,宝格丽的蛇形项链盘在颈间,金属鳞片硌在锁骨凹陷处,和丝绸在肌肤滑过的感觉一样,冰凉得让她战栗。
“普拉达的高定比面包店里的破围裙更适合你。”
熟悉又讨厌的声音由背后传来。她回头,果然是Thyme。
他高傲地审视她,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兴致,Linn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Thyme走到她身边:“别紧张,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说罢,他拍拍手,几个佣人捧着衣服和首饰走入,浮夸的珠宝在发散出的耀眼的光芒,差点闪瞎Linn的眼睛。
Thyme戏谑地用指尖挑起托盘里的宝石手链:“做我的情人,这些就都是你的,以后你不用再为钱发愁,想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样?”
他的话让Linn原本就苍白的面容褪去余留的一丝血色,心情冷却到极点,难道她的态度还不够诚恳吗?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意料之外的没有愤怒,她只平静地问:“……你现在,还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你,想要攀附高枝?”
Thyme不置可否,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的态度自开始的恼火变成了可以接受。实在没有碰到过她这样“别出心裁”的人,因此他愿意买账。
“呵。”她突兀地冷笑,解下襄满钻石的项链,紧接着,狠狠地扔到那张可恶的脸上。
Thyme被打得猝不及防,颊边被划出一小道血痕,他保持着侧头的姿态,眼神从蓦然被攻击的呆愣转化为不敢置信。
“你!”Thyme回过神,刚想发作,Linn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还要对我发红牌对吗?你发吧,现在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向你屈服。”火气冲头的Linn见他没反应,开口询问一旁已经吓傻的佣人,“我的衣服和包在哪里?”
“出去。”Thyme忽然命令道。
“不用你说。”Linn瞪他。
“我是让你们出去!”他提高音量,接收到指令的佣人们大气不敢喘,捧着东西出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Linn迫使自己看上去无畏。
Thyme伸手触摸脸颊的伤痕,“嘶”了一声:“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怒无常。”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叠纸,“啪”的一声甩在Linn身边的沙发,“自己看吧。”
拿起那叠纸,发现是债权转让协议,纸页在Linn的手边簌簌作响。泛黄的借款合同上,“Akira Paramantra”的签名张牙舞爪,这不正是……Thyme?!
她翻阅着,感到匪夷所思,直到最后一张,是一份合同。
“你不是会弹钢琴吗?来当我的钢琴老师,我可是很有诚意的。”Thyme对她的震惊很受用,他笃定Linn不敢再反抗,“周末来上课,你平常一节能赚三百铢,我给你翻十倍,教我一节课抵掉三千铢。”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Linn陈述这个摆在她面前的事实。
“也不是没有,如果你现在就能够还清所有债的话,随便你咯。”Thyme扔来一支笔。
钢笔滚落在地毯边缘,她俯身拾起的姿态,像在拼凑尊严的碎片,Linn知道她只能答应。
浏览合同上的条约,除去随叫随到这一点,还算合理。再说,一节课三千铢,怎么看其实都不亏,她咬咬牙签下自己的名字。
真是可笑,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屈服,现在却只能低头打自己的脸。
Linn心中不甘,已没有任何办法,把项链甩到Thyme脸上的举动,已经消耗完她的所有勇气。
Thyme满意地点头:“很好,开始第一节课吧。”
“我的东西呢?”Linn问道,随后补充解释,“我的琴谱在里面。另外,这身衣服让我很不舒服,我要换了才能好好教。”
Thyme让佣人进来,她跟随着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大房子里找到了更衣室。换回衣服,Linn将他让人给她换上的衣服悉心理好,放在一边。
回到大厅,Thyme懒洋洋地斜靠在那架昂贵的钢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Linn见到他脸颊的划伤还没处理,有些过意不去,便在包里翻出创可贴,递给Thyme:“刚刚是我不好,你贴上吧。”
“我不会。”Thyme理直气壮。
想想也是,这样养尊处优的少爷不会自己贴很正常,Linn正打算收起来,又被Thyme喊住:“蠢货,你不会帮我贴吗?”
心里的一丁点愧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悄悄翻个白眼,念着他新晋债主的身份,认命地靠近他。
Thyme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她,她身上涌来陌生而浅淡的香气,是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廉价洗发水的味道。本该嫌弃的他,呼吸变得很轻,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他别扭地偏过头,余光却忍不住描摹她低垂的眉眼,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啪”的一声,Linn突然用力按紧创可贴。
Thyme将头往后缩,痛呼:“你故意的!”
“真抱歉。”她退到三步之外,“现在可以开始了,Thyme少爷。”
于钢琴前坐下,Linn思考片刻:“我想到一首很适合您的曲子。”手指在琴键上游移 ,“讲的是主角历经困难打败反派的故事,您很像里面的重要人物,戴着皇冠,被众人簇拥着,高贵又骄傲。”
她边弹边假装正经地介绍,听着《愤怒的小鸟》诙谐的曲调,差点笑出声。
Linn觉得以Thyme的智商,肯定想不到她在说他是游戏里面的反派,那只蛮横自私的绿色国王猪。
事实上Thyme确实没发现,只觉得这首曲子似乎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这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他拿出手机,偷偷把这段演奏录下来。
弹完这首曲子,Linn就开始认真地教Thyme弹钢琴。她拿出笔记本,耐心地讲解基础的乐理知识,可Thyme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东西他小时候就学过了。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向她的脸,她无视他的目光,继续一个点一个点讲解,一遍一遍示范。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沉下去,斑斑点点的星光在夜色中闪烁。
“我还有面包店的兼职,再晚就来不及了。”Linn停下弹奏,松了松因为长时间使用有些酸痛的手指。
Thyme倒在沙发里,不知道哪来的感慨:“你弹琴时像公主,一会儿又得变回灰姑娘。”
他故作深沉实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比喻使Linn无语到想笑,把琴谱塞进包里,她顺着他回应:“灰姑娘在十二点前还能穿水晶鞋呢,但我要赶在九点前做完所有的工作,然后回家去想想明天吃饭的钱从哪里来。”
Thyme不屑地撇嘴:“你在面包店赚那点钱,又累又少,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还不如跟了我,你也不用活得这么可怜。”
Linn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认真地看向他:“Thyme少爷,我很珍惜能够靠劳动来赚钱的工作,这是我的存在的意义,你从小养尊处优,没法共情很正常。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尊重我,和我的工作,以后请别再说这种话,谢谢。”
她收拾好东西,顶着Thyme不解的眼神,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食堂二楼,MJ惊奇地盯着Thyme的脸颊正中皱巴巴的创可贴:“你受伤了?”
Thyme就等着他问,明明迫不及待,还是装作漫不经心:“没什么大事,是Linn非要给我贴上的。”
“什么时候贴的?”
“昨天下午。”
“昨天哦?”MJ偷笑,“看来你真是对这个创可贴喜欢得不行啊。”
“何止是创可贴。”Kavin接茬。
Thyme不理会他们的阴阳怪气,拿出手机,对好兄弟们炫耀:“你们听听这个。”
说罢,他按下播放键,《愤怒的小鸟》欢快又幽默的旋律流淌开来。
MJ正悠闲地喝着咖啡,听到这曲子,差点一口喷出来:“……你怎么听起这个了,这不是小孩子玩的游戏的配乐吗?”Kavin附和。
Thyme看到他们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挠了挠头:“你们都听得出来?这是Linn专门弹给我听的,她说这曲子讲的是主角打败反派的故事,还说我像里面的重要人物,戴着皇冠什么什么的。”
他现在还以为Linn在夸他,得意地挑眉:“怎么样?这个女人还口是心非说不想接近我。”
MJ一听,哈哈大笑,Kavin掏出手机,快速地搜索《愤怒的小鸟》的游戏界面,将绿色国王猪的猥琐形象展示给Thyme看。
Thyme盯着手机屏幕,露出迷茫的神情,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几秒,他恶狠狠地说:“可恶,这个蠢女人竟敢说我是猪,还长得这么丑!”
他的情绪向来藏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显得蛮开心。
“话说回来。”MJ发现了盲点,“Linn干嘛莫名其妙给你弹钢琴?”
Thyme借机把自己的天才计划宣之于众。
MJ感觉头顶上方有一群乌鸦飞过,短暂的寂静后,他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把柄,你居然拿来做这个?”
“不好吗?”Thyme反问,“我可以借机好好‘折磨’她,我看她还敢不敢无视我……”
对方冒着傻气还洋洋自得的表情让MJ简直不忍直视,恶趣味地逗他:“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打算和Linn玩什么play啊,你给她准备制服了吗?”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Thyme的耳根瞬间发红,作势要打MJ。
Kavin一直留意着Thyme的表现,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不太纯粹了。
他没有拆穿Thyme内心的小秘密,只是在默默地思考。
Thyme这家伙怕是把他的劝诫全部当作了耳边风。既然如此,他不介意换个人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