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版流星花园］缠绕》我喜欢西瓜

8、解除

　　再次踏入校园时，Linn敏锐地察觉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充满恶意的眼神依旧存在，同学们还是像躲避瘟疫一般不搭理她，但那种随时可能被攻击的威胁感消失了。

　　她快步穿越连廊，黑板光洁如新，没有诅咒字迹。晨风掀动窗帘，露出外面三两聚首的身影，窃窃私语在玻璃上凝结成霜花般的雾气。

　　课间铃声刚响，Gorya像只灵巧的雨燕扑进教室。她抓住Linn微凉的手，呼吸间带着奔跑后的急促：“红牌取消了！Thyme今早宣布的。”

　　Linn回握住她，露出久违的笑容。

　　生活像卡壳的磁带倒回原点。她依然踩着晨露赶公交，在面包店收银机前将零钱码成整齐的纵队，可记忆里尖锐的碎片总在午夜梦回时割开结痂。

　　她站在浴室擦洗校服，泡沫会突然幻化成更衣室地砖上的污水，整理书包，总感觉有纸屑从琴谱夹层簌簌飘出。这些细密的刺扎在喉间，让她在打工间隙望着烤箱发呆时，会突然被翻涌的酸涩呛出眼泪。

　　在确定周围的人不再关注后，她时隔许久地造访那间旧音乐教室。

　　这里是她的秘密天地，也是她宣泄情绪的出口。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斜斜地洒落。

　　她缓缓走到钢琴前，双手搭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让心中翻滚多日的岩浆终于裂口。激昂的琴音从她指尖倾泻而出，饱含愤怒、委屈与不甘，一曲接一曲，直至关节酸痛，再无法弹出音符。

　　门外突然传来掌声。Linn一惊，转头望去：“Ren学长……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注意到对方停留在自己左肩的视线，下意识用手蹭过参差的发尾：“难看吗？”

　　Ren走近，轻声说：“不久，我只听完了两首。”他露出令人心安的笑意，“现在的你比之前更漂亮。”

　　Linn不好意思转移话题：“怎么来这里了？”

　　“你最近还好吗？”Ren关切地问。

　　她点头：“我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匆匆跑出去。

　　再回来时Linn怀抱鼓囊的纸袋，洗衣粉味道混入暖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Kavin借她的外套，被熨得棱角分明，袖口留存着柠檬草柔顺剂的清香。

　　她递给Ren，拜托道：“麻烦你把这个还给Kavin学长，谢谢他那天的帮助。”

　　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吗？”

　　Linn犹豫，指端在口袋边缘徘徊片刻，取出个扎着浅紫缎带的小盒。包装纸是便利店常见的款式，边角却折得异常齐整。

　　“这是我做的茉莉花环，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Linn抬起头，眼眸深处闪烁着细碎的，真挚的光芒，"谢谢你，Ren学长。”

　　Kavin从Ren手中接过纸袋时有些意外，他已经忘记这事了。抖开外套的动作像在展开羊皮卷，仔细端详一番，他感慨：“还挺用心的。”脑海里浮现出Linn的模样，“你见到她了，Thyme收回了红牌，真是罕见。”

　　“他是个任性的人，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MJ耸肩，看向Ren，“Mira是不是过两周回来？”

　　提起Mira，Ren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嗯。”

　　Kavin开口调侃：“那你可要好好准备Mira姐的欢迎派对咯。”

　　MJ捶了他一下：“还用你说啊？肯定早都准备好了。”

　　Ren选择不回应这个话题，他环顾四周：“Thyme呢？”

　　“自从收回红牌后，他就经常找不到人。”MJ也觉得奇怪。

　　“哪里是有事，明明是心里想着某人。”Kavin揶揄。

　　MJ夸张地大叫：“不会吧，Thyme开始了？”

　　Ren听着他们的闲聊，刚才因提起Mira而鲜活起来的神色平复下去，只是淡淡地笑着，没再说话。

　　自从红牌收回后，Linn感觉自己见到Thyme的次数诡异地增加了。原先极少碰面的人，现在却隔三岔五出现在附近。

　　她牢记“不会再出现在Thyme眼前”的承诺，每次瞥见Thyme的身影，便远远地绕着走。

　　Linn哪里知道他其实是有意的。Thyme偷偷注意着——她每次都扭头逃离的架势可以无缝剪辑到一起，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揍她似的。

　　Linn的态度让Thyme非常不爽。一方面，他想在Linn面前找回面子，告诉她虽然给她发红牌，但他还不至于无耻到那个地步。另一方面，他的骄傲作祟，又觉得没必要主动解释。

　　矛盾的心理让他希望她能主动打招呼，可是她竟然还真就避他如蛇蝎，一次正面接触都没有。

　　这种不爽像野草在Thyme的心里疯狂生长，他忍不住派人去打听Linn的生活。

　　得知Linn的日常是四点一线，学校工作医院和廉租房，Thyme有些不是滋味，成长环境让他无法想象她过得如此辛苦且无聊。

　　他不敢承认这段日子频繁地梦见她。有时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弹琴，有时她跪在满地的碎纸里缝合伤口，最可怖的一夜，他看见自己站在更衣室门外，她在里面挣扎，Ren没有出现，他是惊醒的。

　　种种因素导致Thyme的脾气更加暴躁了，几乎是一点就炸。他的异常Kavin看在眼里。

　　“来这里干嘛？”Thyme嫌弃打量着周围老旧的居民楼，窄小的街道让他都不想把车开进来，只是停在入口。

　　“来让你看清楚。”

　　Kavin带他在并不出众的面包店的对街停驻。只一眼，Thyme就知道为什么了。

　　透过玻璃橱窗，他看到Linn正忙碌其中。

　　她穿着简单的工作服，一会儿熟练地为顾客介绍新品，一会儿回到柜台麻利地打包，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人最多的时段，没有休息的时间，她脸上礼貌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挺直的背脊也没有丝毫弯曲，仿佛一直精神饱满，永远不会懈怠。

　　那是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命力，和他之前见过的或沉静或破碎的她大相径庭。Thyme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忙碌的身影上，无法移开。

　　一个调皮的孩子跑进店内，不小心撞在正补货的Linn的腰边，她手中托盘猛地晃动，差点掉落，小孩跌倒在地，疼得哇哇哭。

　　Thyme不由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

　　Kavin瞧在眼里，忙拉住他提醒道：“这就是她的生活，Thyme，做着一般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却只能获得一点微薄的收入，连保证生存都困难。”

　　他顿了顿，干脆挑明：“Thyme，Linn或许是个好女孩，但她和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趁现在尽快打住吧。收回红牌，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偿。”

　　Thyme不语，他定定地看着她稳住托盘，蹲下安抚那个孩子，温柔地替他揉着膝盖中间磕到的地方，明明她自己手臂上的淤青都尚未消退。

　　他心烦意乱：“你不用跟我说这些，Kavin，我一点都不在意她。”

　　Kavin接到女伴的电话，先行离开了。Thyme回到车内，行驶途中，怎么看前方的景象怎么窝火。停下，气愤地捶打了两下方向盘，随即折返回那条他嫌弃的街道，坐在车里，盯着那家面包店的方向。

　　天色渐晚，Linn换好衣服出来，转头便看见守在她必经之路上的Thyme。他双手插兜，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她的脚步猛地停顿，不知道这位少爷又想干嘛，只能低眉顺眼地问好：“Thyme学长。”说完，想从旁边绕过去。

　　Thyme心中的情绪被莫名其妙地点燃，他往左跨一步，拦住Linn，嘴角勾起嘲讽：“看你每天都忙着打工赚钱，穷成这样还继续上学？”

　　Linn在心底翻白眼，表面依旧顺从，受不起再一次红牌了，咽下不满，她回应：“Thyme学长说得对，我就是很穷，我需要钱，您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的回答让Thyme的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想不明白，他干嘛要在这时候站在她面前，又为什么她的逆来顺受让他更加生气 。

　　注意到她视线的闪躲，某种焦灼从胃部窜入喉头，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Linn吃痛，眉头紧紧皱起，却不敢挣扎，她实在摸不清他到底想干嘛，仍不肯看他。

　　Thyme看她油盐不进，忽然丧失了所有心情：“滚吧。”他甩开她的手。

　　终于能松口气，她几乎是逃跑般地远离。

　　目送Linn消失在拐角后，Thyme盯着柏油路上半融的棒棒糖发呆，路灯忽明忽暗地投射着他的身影，像是控诉，又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