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烦闷 ...
-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n带着Linn踏进去,这里是专属于F4的休息室。
MJ指间夹着杂志页脚正要翻页,Kavin的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Thyme原本晃动的鞋尖突然定格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三道目光齐齐地打在Linn的身上。
几缕发丝黏在满是血迹和淤青的脸颊,她默不作声,脱下Ren的外套搭在雕花椅背,让众人看清自己破损的衣领。那里被撕裂的布料像蝴蝶折断的翅膀,耷拉着,露出锁骨处凝结着血珠的齿痕。
Linn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于是她抢在震惊的Thyme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开口。
“Thyme学长,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
她开口,微小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知道是我的行为让你误会了,但我真的没想过要勾引你。校庆晚会结束,我着急离开,是因为我的父亲病得很重,我这个月没能按时付清医疗费。拿到演出费,我就想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缴齐,所以才会不小心撞到你,对不起。”
话至此处,Linn一滞,眼眶泛红,她用力掐手心,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巧克力,其实是准备送给Phupha的。他在我刚入学的时候帮过我很多,我一直心存感激。那天在体育馆,我看他被围在中间,吓傻了,巧克力才掉到地上。怕你们注意到我,我就拉着朋友跑走了,没有捡起来。”
Thyme的喉结动了动,他发现她发梢沾着的不是水渍,而是半干涸的血迹。
“食堂里的事,只是意外,Hana不小心把饭菜洒到你鞋上,她才转来不久,或许太慌张了才没有看清路。还有,我不该顶撞你,不该反驳,请你原谅我的鲁莽,我太过愚蠢,才会说出那些话。”
Linn努力憋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Thyme学长,我求你放过我。我需要奖学金,然后顺利毕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愿意剃掉自己所有的头发来证明,反正已经有人想这么对我了。如果你还不满意,我甚至可以划花我自己的脸。”
Linn瓷釉般的美正在龟裂,她面容苍白,摇摇欲坠,下颌扬起的弧度保持着将倾未倾的姿态,恍若梅雨季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花瓣——那种濒临凋零却愈发浓烈的倔强,让人既想触碰,又不免惧怕飘落时的声响。
见他们都静止着没有言语,像是被无底的绝望逼至悬崖,Linn望着茶几上果盘边沿的银质小刀,猛地伸手抓起桌它。
没有犹豫,锋利的刀刃在她如瀑的发丝间划过。干脆决绝地切断,一大缕头发像她被撕碎的琴谱一般从她身前流去。
MJ手中的杂志滑落在地,硬壳封面与大理石地面相撞的脆响惊醒凝固的时间。
Ren的反应最快,指节卡进她的腕间,逼停她戳往脸颊的动作:“别做傻事。”
他夺过小刀,刀锋折射出Kavin骤然碰倒的茶杯,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桌脚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Ren转头看向他:“Kavin,你先送Linn回家,不要再出什么事。”
Kavin点头,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贵公子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他走到Linn身边,声音放轻:“Linn,我们先回家看医生,好吗?”
Linn看向Ren,得到后者“你放心”的眼神后,蹲下身捡起自己刚刚划掉的头发,像在收集打碎的残片,每根发丝都带着皮肉剥离的痛楚。
Kavin沉默地注视她将落发塞进制服口袋,布料裂口处露出狰狞的伤痕。
目送着二人离开,空气沉寂许久,Ren看向Thyme:“Thyme,如果今天我没有赶到,你知道她会遭遇什么。”语调平静,目光却仿佛要将他看穿。
Thyme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欲言又止,他确实是让人去给Linn一点“教训”,可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额角干涸的血迹像生锈的铁丝,低眉时睫毛垂落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破碎的光。想到这一幕,喉结滚动间尝到铁锈味,Thyme惊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门被打开,Kavin回来了。
“这么快?”MJ问,“难道Linn的家就在校门口?”
Kavin无奈地撇嘴:“她坚持让我送到公交站,我塞给她钱让她去医院,她也不肯要。没办法了,我看她身上的衣服实在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让她洗干净再还我。”
“我刚刚让人调查Linn说的事,她没撒谎。”MJ边查看消息边念:“Linn·Songsak,原本家里条件不错,后来破产,欠下了五百万泰铢的债务。母亲是个钢琴家,三年前因病离世。父亲一年前遭遇意外,成了植物人,现在就剩她一个人。校庆晚会当天,她离开学校后是去了医院,也确实和Phupha算是朋友,在ig上有互动过。”
“她平常晚上都在面包店兼职,已经请假好几天没去了。周末会去当钢琴家教,一个小时三百泰铢,一共有三个雇主,不久前因为身上的伤,有个雇主跟她解约。”
说到这儿,MJ停顿:“还有件事……她家里破产,与Praram有关,过错方不能确定是Songsak。”
听懂MJ的言外之意,Thyme一怔,霍然起身:“这种平民……我不过是给她点小教训,谁知道那些人这么没分寸。”
Kavin听出他在刻意用不屑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起伏,开口圆场:“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先别管了,今天不是还有个游池派对吗?”
MJ倚在泳池边的藤椅上,手指掠过身旁女孩的珍珠耳坠,转头看向Kavin:"我们的情圣又在窥探哪位缪斯?"
Kavin将手机递给他:“那个叫Linn的女孩咯。”
他看着ig界面Linn被扒出来的照片,皱眉盯着某条辱骂:“真是无聊的消遣。”
“真正有趣的在这里。”Kavin意有所指,他抬颌指向泳池中央。
巨大水花炸开的刹那,Thyme正将男人的头颅按进池水:“我有让你们那么做吗?”
“如果不那么做……她也不会退学。”溺水者断续的辩解化作气泡浮出水面,“是……她反抗太激烈了。本来只想……吓唬她,可她反抗,我们一下子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让你们给她点教训,谁让你们做得那么过分?”Thyme憋着的气有了宣泄点,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烧到顶点,按住对方的手下了死力,咬牙,“那么多方法,你以为我很好骗吗!”
MJ冷眼旁观,眼见事态失控,拉住Thyme的手提醒道:“适可而止。”瞥见那人发紫的嘴唇,发力将他拽离水面,“够了Thyme,再这样要出人命了。
Kavin扫一眼其他在旁边屏息凝神的男学生:“还不走?”
Thyme气不打一处来:“滚啊!”
看着他们离开,MJ拍拍Thyme的肩膀,安抚道:“Thyme,放松点,尽情享受派对吧!”
Kavin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
Thyme将威士忌灌入喉咙,灼烧着食管却冲不散烦躁,他的目光在泳池里外的人群中穿梭,索然无味。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我没心情,先走了。”
黑暗中的鹅绒床垫吞噬了所有声响。刻意压制的画面在眼前闪回,Thyme想起Linn——那天晚上缎面礼服勾勒出的肩颈线条,与午后记忆里穿着校服的颤抖的身影重合。
紧接着,他脑中她落在琴键上灵动的指尖,聚光灯下柔和沉静的侧脸,逐渐幻化成剪落在地的头发、满是淤青的脸颊,和噙着泪水始终不肯掉下的双眼。
他明白这次过分了,那张红牌对她的伤害远远超出预想。可他生来高高在上,没向任何人低过头,难道要他去道歉吗?不可能的,他觉得他没错。
Thyme翻来覆去,一会儿愤怒地捶打枕头,一会儿又坐起来发呆,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想起那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终于到天色翻白,他做出决定,并在内心强调。这只是因为他不想再理会那些麻烦事,而不是因为愧疚,或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