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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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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铃声撕开教室里黏稠的寂静,Linn触电般由座椅弹起。淤青未消的膝盖撞在课桌横杠上,她顾不得揉搓,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踉跄着撞开后门,朝着天台奔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Ren,他捧着本子专注地作画,手中的笔在纸上飞速跳跃,似乎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身外。
“Ren学长……”喉间的恳求被风揉皱,“我知道很冒昧,但请让我在这儿呆一会儿吧。我保证,我会安安静静的,绝对不打扰你。”
当眼神触及她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瘀斑,又落到她身上一道道交错的擦伤时,Ren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蹙起。
Linn被这道目光烫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门框,她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抿抿唇,声音也低了几分:“对不起,我马上走。”
Re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吧。”
Linn如释重负,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的横板上,眼睛忍不住看向Ren手中的画。在那之上,古老的埃菲尔铁塔静静矗立,塔身结构被勾勒得棱角分明。
“疼吗?”Ren突然问。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问她疼不疼了。她的眼眶发红,强忍着哽咽,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不疼,我自己处理过了。”
Ren没有拆穿她的逞强,等到她的情绪平复,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走吧,去医务室。”
Linn犹豫了一下,对上Ren的目光,他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她点头,跟在他身后。
“你的家人知道吗?”Ren问,“你的伤这么严重。”
“在我十岁的时候,家里破产了,父亲卖掉公司,还是欠下了债务。”Linn小声答道,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因为意外躺在医院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钱,更何况我觉得,这点小伤,几天后就好了。”
Ren静静听她说完,似乎有些不忍,眼里透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Linn摇摇头。
她注意到,Ren的脚步比刚才放得慢了些,有意与她并肩而行,路途不远,二人也都没再说话。
校医刚给Linn处理伤口,医务室的门就被人推开。几个学生跑进来,见到Ren一愣,先是问好,随后迫不及待地问道:“Ren学长,请问你有没有看到Linn?”
Ren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住帘子:“没看到。”
那几人在医务室里四处打量,最后还是没敢质疑Ren,只是嘟囔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退潮,隔帘上的辉斑开始重新流动。Ren掀开帘子时,阳光在她眼睑底部洇出阴影。
他看着她:“我会去劝Thyme收回红牌。”
“Ren学长,真的特别感谢你,但是我清楚这很难,Phupha学长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
她知道Ren说到做到,可是如果Thyme不肯听劝放过她又该怎么办呢?不能一直依赖Ren的善心,他显然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管她的死活,只能靠自己。
Linn仰头凝望他:“Ren学长,我想亲自解决这件事。所以,能不能请你带我去见Thyme?我希望能和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Ren注视着她手腕处的,随呼吸起浮着的新鲜伤疤,沉思许久,直到Linn微微仰起的脖颈开始发酸,他终于给出答复。
Linn身形单薄地伫立在走廊的角落里,心里默默想着Ren应该快来了,他没有理由骗她。
她知道该怎么做,她会示弱,会低头,甚至跪着都要求得Thyme的高抬贵手。她也必须这么做,不然就会被迫退学,没有人脉,没有奖学金,没有学校会再接收她。她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谷底。
一阵不怀好意的嬉笑打破了她的沉思,Linn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她抬眼,只见一群学生正朝着她这边大步走来。为首的男生顶着夸张的金发,在黯淡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那个勾引Thyme的倒霉蛋吗?”他扯着嗓子叫嚷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同伴们爆发出鬣狗般的哄笑,
她转身要跑,手腕却被铁钳似的手掌扣住,指甲在对方手背抓出四道血痕。
更衣室的铁门撞上墙壁发出巨响。有人举着手机贴近她的脸,刺目的白光像刀子捅进视网膜。
“听说你很会弹琴?"油腻的手指扯开她第二颗纽扣,“会唱歌吗?叫起来好不好听?”
Linn拼尽全力反抗,手掌用力盖在对方的脸上,换来的是恼羞成怒。她被甩到储物柜边,额角磕到金属锁扣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滑进右眼,世界变成猩红色的万花筒,模糊不清。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不能失去意识,Linn她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膝盖狠狠顶向离她最近的男生的腹部。
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咒骂而来的,还有更加用力的撕扯。校服下摆被掀起时,门框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Ren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堵在门口,向来淡漠的眉眼此刻翻涌着风暴。他单手拎起金发男生的后领,指节撞向对方鼻梁的闷响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正在拍摄的手机被摔成碎片时,屏幕还在循环播放Linn沾血的侧脸。
当施暴者连滚带爬地逃出更衣室,Ren才发现自己呼吸紊乱得不像话。少女蜷缩在角落,半张脸浸在血里,校服纽扣崩落处露出青紫交错的锁骨。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时,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无法控制的呜咽,像是被碾碎的花瓣里渗出的汁液。泪水滴进他纽扣下的皮肤,她紧紧抓住Ren的衬衫,布料在指间皱成苍白的漩涡。
Ren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少女蝴蝶骨凸起的弧度硌着他掌心,让他想起昨天画画时被他折断的炭笔。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低头时,下颌擦过她沾血的发丝,铁锈味在呼吸间蔓延。
待抽泣声渐弱,他用拇指抹去她颊边血渍,在碰到她唇角淤青时放轻了力道:“我们去医院。”
“不,我要见Thyme,现在。”
他看见她瞳孔里坚定的火光,像是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