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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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姐，请等一下！”
徐云飞急匆匆地从背后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外面在下雨，当心淋湿。”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映照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宛如深陷在一场旷日弥久的噩梦里。
徐云飞心中暗暗惊诧，语气愈发温和：“需要我帮您打车回酒店吗？”
作为秦沨最信赖的特助，他对商时雨的殷勤并非空穴来风。
几个月前，秦沨在下班途中突然问他：“云飞，你向你女朋友求过婚吗？”
“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计划。”徐云飞察觉到他神色间的微妙，细心地多问了一句，“您目前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秦沨沉吟片刻，告诉他，他在追商时雨。
“她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优点，只不过我也到了该考虑结婚的年纪了。”
秦沨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网上那些眼花缭乱的求婚仪式，“没必要弄得那么麻烦，准备一束花和钻戒应该差不多了......”
“商小姐的确很可爱。”徐云飞目光不由掠过车窗外广告牌上光彩动人的笑靥，发自内心地说，“只送一束花，大概不够吧。”
不知道秦沨究竟怎么理解的，他最终为她准备了一个开满鲜花的岛屿。
“不用了。”时雨似乎误解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加快步伐离开了智心总部大楼。
方才，秦沨递给她房卡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仿佛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闪闪发光的捷径横在了面前，只要轻轻颔首，从此再也不必独自面对那些质疑和诋毁。光明璀璨、直通青云的未来仿佛近在咫尺。
这样的念头只闪过一刹，她便无地自容地涨红了脸，为自己的侥幸感到深深羞耻。
她怎可如此自甘下贱，叫人看轻！
“你在羞辱我吗？”
她又气又恼，杏眼圆睁，盈盈泪光委屈十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秦沨冷冽的视线一寸一寸审视着她，仿佛随时都会收回橄榄枝，“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不去找靳辰星，来找我？”
他捏住房卡，轻佻地朝她晃了晃：“瞧，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家酒店。”
时雨被他的话刺得面红耳赤，视线随之落到“云际酒店”的标识上，愣怔了片刻，心底乍然发出一声可笑又可悲的嗟叹。
她对这家酒店最深的印象，是它顶层有个“空中花园”餐厅，隔着一片玻璃穹顶就能仰望星空，每晚还会燃放烟花秀。由于氛围唯美浪漫，总是一席难求，需提前很久预约。
很久以前，她不止一次央求过秦沨带她去，可他一直推脱，渐渐的她也就不再提了。
那些过去的时光，年少单纯的岁月，终究还是化作了满目疮痍。
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是流年不利，出租车司机半途有事，不得不提前在距离酒店两公里的街区下车。
春节将至，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也迎来了久违的冷清。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跳到第十五分钟时，她关掉了屏幕。
天幕是浅灰色的暗沉，万千雨丝化作洁白的颗粒，从高处纷纷扬扬坠落，轻盈地洒落在撑开的伞面上。
时雨停下脚步，恍惚地仰起头——S市居然下雪了。
南方一向极少下雪，即便有雪，也不像北方那样厚重绵长，而是一个个细小如冰粒似的圆点，轻轻一碰就化为乌有。
“妈妈，下雪了！”
迎面走来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张开手掌，好奇地感受着细雪融化的触感，羊角辫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袖子都湿了！”年轻的妈妈蹲下身，用围巾裹住女儿冻得通红的小手，“我们快点回家吧......”
时雨静静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深处。她站在原地，许久，忽然忘记了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不知何时变得如此陌生。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这么好闯吗？离开了商家，你什么也不是！”
当初离家前夕，商景云放出的狠话竟一语成谶。
那一刻，她忽然万念俱灰。或许她不该继续坚持，留在酒店里徒劳地等待——人生那么长，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断了又响，锲而不舍。
“时雨，你在哪里？”
听到靳辰星略微急促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联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本想搪塞过去，唇齿开合的刹那，蓦地生出一丝自暴自弃：“我去见了秦沨。”
电话那头轻微的嘈杂骤然归为平静。
“我不想再继续等了。现在只有他能帮我。”
马路对面就是入住的酒店，时雨看着旋转门开了又关，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时雨盯着那片光，声音轻得像雪落：“对不起，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伞不知何时歪到了一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尝起来有淡淡的咸涩。
“我突然觉得好累，这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梦想也好，未来也好，我都一无所有了。我甚至想，如果那天你没有来找我就好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硬是把眼底即将溢出的热意咽了下去。
她虽未明说，但靳辰星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可我却觉得，那天能够找到你，是我一生所幸。”
时雨愣住了。一片雪花飘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的水光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这些天只顾忙着处理舆情，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
靳辰星温柔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无误地传入耳畔：“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旋转门又打开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他没撑伞，黑色大衣上很快落满雪花，犹如撒了一层糖霜。
“......你不在B市吗？”
时雨咽了咽嗓子，一股新鲜、滚烫的期待从内心深处慢慢升了起来。
靳辰星站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他抬头看向她，眼眸含笑，璨亮如昔：“我订了你对面的房间。”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他隔着马路遥遥地朝她挥了挥手，便转身回了酒店。
时雨三步并作两步，一路飞奔，直到电梯门合上，镜中映出自己因剧烈运动而泛着胭红的双颊，汹涌的心跳才逐渐平息。
靳辰星是特意来安慰自己的吗？
无论如何，两个人报团取暖，总好过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捱过一夜又一夜。
“叮咚——”
等待靳辰星开门的间隙，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蓦然心血来潮地张开手臂，想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然而下一秒，她惊慌失措地垂下手，整张脸都染上了羞赧的红晕，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靳，靳老师好......”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朝她微笑的儒雅男人，眼底忽然一湿，喃喃道：“好久不见。”
靳腾佯装没看到她方才的小动作，拍了拍她的肩，字正腔圆道：“最佳新人，好久不见。”
“肉麻。”靳辰星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别煽情了，下一个。”
靳腾侧过身，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时雨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道披着朱红色纱丽的倩影款步前来：“不是说好让我开门吗！”
乔靖雯刚才去洗手间补了妆，错过了开门那一幕“惊喜”，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她的肤色比之前深了不少，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双手合十放在额前，风情摇曳地朝时雨抛了个媚眼：“萨瓦迪卡。”
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
万家灯火闪耀，终于有一盏是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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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阵子去清迈寺散心，遇到一个名师，跟着学了两个月泰拳。”靖雯卷起袖口，向时雨展示初见成效的肱二头肌，“累死我了！每天倒头就睡，手机坏了也懒得修，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她手腕上数个金镯“叮咚”作响：“可惜李家恒死得太早，没让我亲手揍他一顿。”
时雨听她毫不避讳地提起那人，惊异地睁大了眼。旋即掌心一热，靖雯握住了她：“我打算退圈了——在这之前，我会把李家恒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什么？！”
时雨一时顾不得震惊，紧张地压低了嗓音：“你看到网上那些爆料了？”
“你傻不傻，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要不是阿星来找我.......”
靖雯嗔怒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却被时雨徒然甩开：“不行！”
她的声音太急，引得靳腾闻声探头，又被靖雯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时雨深吸了口气，闷闷地说：“你别冲动了，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
“这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很久。”
靖雯撩了撩发丝，百感交集：“我十五岁入行，拍戏占去了我的一半生命。最近四处旅行，眼界开阔不少。我想，是时候该缓一缓了。”
“那也不行！”眼前的人依然固执地摇头，眼眶通红，像只倔强的兔子：“要是公开了，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靖雯失笑：“我都要退圈了，还在乎这些吗？”
“我在乎！”
时雨感觉喉咙口涌起一股酸涩的肿胀，几乎是颤抖着吼出来这句话：“我在乎，行不行！”
“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名字永远跟那个人渣绑定在一起，几年后、十几年后还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但这样我会非常难受，比我被骂还要难受，你明白吗？”
她能够预见，一旦靖雯公布实情，所有的焦点和议论都会转移到她身上，媒体会用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描述她与李家恒的过往，直到彻底榨干她最后的价值——或许可以解救自己于水火，却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靖雯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沉默几秒，转身抽了张纸巾：“别哭了。”
她伸手擦掉时雨脸上的泪痕，指尖很轻地蹭过她的皮肤，“我不说就是。”
“我就说她不同意你这么做吧！”
靳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戏谑地眨了眨眼：“小丫头心气傲着呢，当初一对二都没有怂过，是吧？”
时雨耳根一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单据。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遇到恶势力别慌，及时报警很重要。”
“那天梁国超和虞强合伙欺负你的监控，我可都留着，还有报警回执单，验伤报告......有些人想趁机想颠倒黑白，也没那么容易。”
靖雯一把抢过文件，把纸张翻得哗啦作响：“靳叔！”她瞪大眼睛，“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重要的证据，居然瞒着我们！”
“你看电影里的主角，哪个不是最后关头才放大招？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年轻人，学着点！”
两人夹枪带棒，讨论得如火如荼。客厅一隅，靳辰星却置若罔闻地盯着电脑，仿佛正在凝神欣赏一件耗尽毕生心血的作品。
时雨忍不住走近，目光随之落在屏幕上，只见一行行字幕缓缓浮现：
《带上她的眼睛》
导演：靳辰星
领衔主演：商时雨
特别出演：靳腾
“完成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跟你的第二部电影。”
时雨久久凝望着屏幕，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紧挨着他的。目光起初惊喜地闪烁了一下，旋即一黯：“说不定很快就不是了。”
“万一智心那边坚持要换脸，到时候还得重新剪辑。你现在做这些，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
这句话如同回声一样在她心底不断回响：你坚持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赌上自己的名誉、前途与未来，值得吗？
靳辰星摇了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不。”
“.......”
见她哑然地瞪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赫然掷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不必太过担心换角的事——因为，这部电影我也投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