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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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在《海上繁花》剧组吃过无数顿杀青宴。轮到自己杀青的时候，已经是开年二月，距离过年还剩不到半个月。
寒风凛冽，时雨裹紧了羽绒服，和助理苗苗一同把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连日来的高强度拍摄让她有些疲惫，闭目养神休息了会。
“气死我了！”
一旁的苗苗刷着手机，突然提高音量，忿忿不平地把手机怼到时雨面前：“这营销号居然拿你的素颜照跟韩露露的精修图对比，还说她整了后比你好看——长没长眼睛啊！”
时雨缓缓睁开眼，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听苗苗嘟囔着“你俩又不是没同框过，你都给她让妆让成那样了，还不是轻松碾压！”这才恍然大悟：“是她啊。”
韩露露——嘉艺传媒力捧的新生代流量小花，也是当年在《锦月如歌》片场，借着拍戏欺侮她的女一号。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时雨不由失笑：“我跟她很像吗？”
苗苗打量着时雨不施粉黛，依旧无可挑剔的脸庞，为了防止她过度骄傲，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是有一点......我怀疑她的眼睛和鼻子是照着你整的。”
时雨不以为意：“好吧。我们待会直接回B市，机票订好了吗？”
“当然.....等等，老板今天不来接你啊？”
时雨“嗯”了一声，望向窗外：“他去Q市了——电影要补拍几个镜头，联系了后期团队重新做。”
《带上她的眼睛》一个月前送审了，这次效率相当高，尽管前不久被退回了一次，但只是因为一些技术上的小问题。靳辰星除了要忙后期，还要筹备新片的前期工作，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时雨隐隐觉得不对，出声提醒：“师傅，是不是开错了？机场不是这个方向。”
下一秒，她便瞳孔微张，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司机转过头来，鸭舌帽下，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商小姐，好久不见。”
秦沨的特助徐云飞朝她眨了眨眼，笑容可掬：“秦总邀请您参加‘智航号’的首航，就在今晚。”
*
“智航号”游轮划破波光粼粼的海面，朝着东海深处的私人岛屿驶去。
冬日的海风带着十足的凌冽，时雨站在甲板上，再次尝试着拨打电话，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无尽的忙音。
“这次是首航，海上通讯服务信号很弱，得到港口才能恢复。”钟心端着一杯果汁，徐徐走上甲板，“嗨，好久不见。”
时雨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将手机放回口袋：“好久不见，我出来透透气。”
钟心不急不慢地饮辍着果汁：“这条航线风景确实不错，就是现在天气冷了，只能窝在室内，没什么意思。”
虽然海上通讯信号不好，但游轮内部配套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可谓招待周到。
时雨客气地恭维：“一切都很棒。麻烦替我谢过秦总。”
这艘游轮的主人是秦沨。智心科技五年前与商景云带的团队共同研发的“AI MIND”项目大获成功，预计将于今年正式投产。
为了表达谢意，他郑重邀请商家上下，以及智心的几位高管一同参加新购置的游轮首航。
钟心白净的脸庞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从不替人传话，你要谢，就当面去跟他讲。”
时雨一愣，也不勉强：“行，我一会去找他。”
她俩一向不对付，从前因为手表的事情闹僵过，后来虽然和解了，但也只是堪堪维持表面上的交情。
时雨能理解钟心对她的微妙感受。平心而论，换做是她，说不定连明面上的礼貌都懒得维持。
“我看了你的那部电影。”原以为钟心会自觉没趣离开，不料她思忖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搭话。
“谢谢。”时雨礼貌性地点头致谢，这样的开场白她今天已经听了不下五次。
《断桥》虽已下映好几个月，但她的人气却有增无减。粉丝甚至把她从前跑龙套时拍过的电视剧也翻了出来，逐帧鉴赏，热度压过了不少同期有作品上映的流量小花。
一同前来的亲戚听说她如今小有名气，俨然换了一副嘴脸，围着她问东问西。她烦不胜烦，干脆逃到甲板上来透气。
不料钟心却一本正经道：“有些情节没看懂，回去搜了一下影评，看到很多关于你跟另一个女演员的讨论，还说你们现实中是一对......”
时雨忽然庆幸自己没有拿果汁，否则真的很难克制不当场喷出来。
“没这回事！”她脸颊升起两团窘迫的红云，“我们只是很要好的朋友......”
钟心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我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
在时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耸了耸肩：“不逗你了。舞会快开始了，要一起去吗？”
游轮每晚会举办舞会，特邀国外知名乐队现场演奏，场面十分隆重。或许是方才钟心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话在先，时雨也懒得伪装，笑吟吟道：“我就算了吧，又没舞伴——总不能跟我妈一起跳。”
她正要转身，却见钟心难得面露踟蹰：“老师最近心情不太好，你等会尽量......”
时雨以为她不喜自己和商景云亲近，心中一酸，神色也带了几分讪讪：“我知道她不想见到我，会躲远点的。”
“不是的！”钟心见她误解，连忙解释，“其实，老师平时私下里经常会谈到你......”
时雨听她非常随意地提起跟商景云的私下相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地说了句“总不会是在夸我吧”。
钟心却笑了：“她经常会回忆起小时候，说那时候工作忙，没什么时间陪你，只好拼命用物质来弥补，到现在越大关系越生疏了。”
时雨先是有点受宠若惊，但很快升起几分警惕，故意岔开话题：“别说我妈了，你妈——陈阿姨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前几年买了套二手房，又盘下一家店铺专门做烧烤，生意可好了。”
时雨见她眉眼间尽是坦然，早已不复当初的敏感，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忽然庆幸自己和钟心被掉包的秘密被早早揭穿了。
钟心现在的生活比过去要好得多，而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们难得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随着海风愈发刺骨，相继回到舱内。
宴会厅内，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如水般流淌。商景云一袭墨绿色旗袍立于人群中央，正与几位年轻人言笑晏晏。
时雨眼尖地发现其中几张脸庞似乎有点熟悉，来不及细想，商景云已经放下酒杯，款步而来。
“你们去哪里了，半天都找不到人影，舞会快要开始了！”
商景云很自然地握住钟心的手，带着一丝嗔怪：“怎么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快去喝点热饮暖暖身子。”
旋即，她的目光触及一旁的时雨，顿时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淡淡颔首：“来了。”
“哇，商时雨，真的是她！”
“就是《断桥》女主角......感觉跟电影里一模一样，好漂亮......”
一名瘦高的女生朝众人挤了挤眼，率先过来同时雨打了个招呼：“嗨，还记得我吗？张盼盼。”
“你果然出道啦，我早就说嘛，比起实验室，还是红毯更适合你！”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人群霎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窃笑。
是当年课题组的那些人。
时雨凝视着眼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阔别五年，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不快，可她也并非完全没有脾气。
从前她在课题组备受冷落，除了自作自受，也离不开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可能是她确实学艺不精，也可能对方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排挤从来不需要理由，就像此刻他们刻意的谄媚一样。
她本该高傲冷艳地昂起头，一个眼神直接秒杀。但问题是，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换上了正装和礼服，唯独她傻兮兮地裹着羽绒服，素面朝天，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
还不都是因为秦沨！
想起自己被徐云飞半哄半骗带上游轮，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时雨胸口就窜起一簇无名火。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悠扬的圆舞曲渐渐停歇。昏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拾级而下，秦沨一袭墨色燕尾服，矜贵无双。
“秦总！”
“谢谢秦总款待！”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项目组的成员们争先恐后地上前致意。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不仅发了丰厚的奖金和半个月的带薪假，连同这次游轮之旅的全部费也一应包揽了。
有几个大胆的女学生扭捏地上前，红着脸问他可否有舞伴。
秦沨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一一回绝。末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时雨。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由远及近。
“这位小姐，”秦沨唇角微扬，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能否赏光跳支舞？”
周围的视线骤然变得炙热，时雨余光扫见刚才几个课题组的成员正不忿地瞪着她。一股久违的、幼稚的冲动涌上心头，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秦沨的掌心。
下一秒，理智回笼。
太荒唐了。她在做什么？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小女孩一样可笑。
她本该立刻抽身离开，但秦沨不容置喙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舞池中央。
乐声再起，华灯流彩。
“跟我跳舞，就这么不情愿？”
秦沨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眉头微蹙。时雨心里本就郁闷，刺了他一句：“你见过有谁穿羽绒服跳华尔兹吗？”
秦沨这才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略略扫了一眼，忍俊不禁：”还好吧，我不嫌弃。“
“........”
时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踩他一脚的冲动。
“解气了吗？”秦沨突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什么？”
“听说你之前在课题组受了不少委屈，我今天特意把他们都叫来，给你撑撑场面。”
璀璨的灯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认真。
时雨心跳一窒，起初不可置信，很快又被一种复杂的心绪填满。
“脸面是自己挣的，谁也给不了。”她轻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眉目舒展，笑意恬淡，两颗乌黑的眼眸浮着雾里海棠般的朦胧，明明近在咫尺，却捉摸不透。
“谁说给不了。”秦沨不可置否，“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时雨又是一颤，喉咙微微发紧，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商景云一晃而过的背影，蓦地挣开了他：“多谢秦总，我先失陪了。”
*
时雨追着商景云，一路从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妈，你等我一下！”
方才她与秦沨共舞时，商景云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一支舞尚未结束，便拂袖而去。时雨一时顾不得应付秦沨，匆匆追了上来。
房门紧闭，时雨敲了半晌才敞开一条缝隙。暖黄的灯光下，商景云眼眶微红，悒悒不乐。
见状，时雨满心无奈霎时化作了心酸，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方才那一瞬的虚荣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满心懊悔在胸腔翻涌。
真正的体面，从来都该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靠攀附谁的青睐。
“我保证，我以后会离他远远的！”她故作轻松地去牵母亲的手，却被轻轻避开。
商景云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小雨，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她坐在床上，双目微微失神：“刚才，心心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
时雨背脊骤然绷直，脑中闪过无数狗血剧情——真假千金爱上同一个男人并反目成仇......作为“祸水”本尊，她自觉做好了承受母亲的怒火的准备。然而，商景云的眼眸里并没有太多苛责，只是怔怔地望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你和秦沨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时雨一怔，隐约察觉到似乎存在某种误会，正欲解释，手掌却倏然被母亲握住：“小雨，阿沨这次邀请我们全家，给足了面子。你去替妈妈道个谢。”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