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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   “刚才的治疗,还挺有效果的。”

      时雨裹着浴袍,湿漉漉的发丝散落在靳辰星膝头,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缩着,享受着他给自己吹头发。听他冒出这一句,顿时没好气地伸手锤他:“你滚——”

      “真的。”靳辰星诚恳地望着她,“为了中国电影的繁荣发展,我能不能申请长期治疗?”

      时雨最爱看他表面一本正经,内心焉坏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按捺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想的美。”

      “真的不行吗?”靳辰星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晕,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不答应的话,我可要亲你了。”

      说罢,他脸贴着脸,鼻尖凑着鼻尖靠了过来。时雨躲了两次,第三次认命地张开嘴唇,与他吮吸纠缠。

      就在两人呼吸渐乱时,门铃突兀地响起。靳辰星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等我。”

      “是苗苗吗?”时雨见他站在门口不动,随口问道。

      靳辰星沉默了片刻:“是靖雯。”

      他打开了门,立即传来一道热情洋溢的女声:“Supries!身体好点没......”

      乔靖雯捧着一束玫瑰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在见到靳辰星的那刻乍然凝固了:“你怎么来了?”

      靳辰星双手抱臂,气定神闲:“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情欲气息。靖雯的目光在靳辰星松散的睡袍领口停留了一秒,蓦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中不禁带了责备:“她还在生病,你就不能克制点?”

      靳辰星耸了耸肩,也不反驳:“都是我不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中,靖雯轻轻地将手中的花束搁玄关上:“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时雨匆忙穿上外套出来时,正看到靖雯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夺目——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勾勒出曼妙曲线,带来的那束玫瑰孤零零地搁在玄关处,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等等......我送送你。”

      靖雯眼眶微微泛红,半晌后,竟扭头就走:“不用了!”

      时雨愈发坐立难安,一时顾不得那么多,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时雨在酒店顶层的观景台找到靖雯时候,她正靠在栏杆上抽烟,“你们和好了吗?”

      靖雯吐出一股袅袅的烟雾,“我随口激他一句,没想到真来了——算他识相。”

      她的声音轻快,可眼底的落寞却像化不开的墨。

      时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星是个好人,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好好过吧。”靖雯拍了拍她的肩膀,手腕一片光滑——她又贴上了纹身贴,像最初那样,洒脱地冲时雨笑了笑。

      “挺好的——你知道,我很少祝福别人,毕竟自己都顾不过来。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时雨蓦然想起当初在巷子里,自己那句无心的,却像挑衅般的问话,眼眸黯然,勉强笑着说了声“谢谢”。

      两人之间的沉默蔓延开来。曾经无话不谈的亲密,如今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却再也触碰不到。

      隔了一会,时雨主动起了话茬:“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复工了。”

      靖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对了,我刚才来是想告诉你,我可能要提前杀青了,预计下周离开。”

      时雨浑然一震,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是李家恒又来骚扰你了吗?”

      “不是。”靖雯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我跟徐导谈过了,后面的戏份会适当删减,可能要辛苦你了.....”

      靖雯侧过头,脸上淡淡的笑意在撞见时雨的眼泪时,变得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时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阳光太过刺眼,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仓皇抹着脸,却越擦越湿。

      “对不起......”她哽咽着,分不清此刻的惆怅究竟是来自凌霄,还是她自己。

      靖雯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见她虽然止住了眼泪,但整个人依然是失魂落魄的状态,叹了口气,微凉的掌心握住了她,稍稍用力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你入戏太深了。”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想找纸巾,却发现两手空空。

      “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

      时雨迷迷糊糊地跟着靖雯来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靖雯递来纸巾和毛巾后,便转身去摆弄角落里的蓝牙音箱。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像一泓清泉抚平焦躁的情绪。

      等时雨平复下来,靖雯已经慵懒地靠在摇椅上,示意她坐下。

      “你喜欢演戏吗?”靖雯突然问道,指尖随着音乐节奏轻敲扶手,“靳辰星教你拍戏的时候,是让你完全代入角色吗?”

      时雨迷茫地摇头,隐约明白了她的用意:“你觉得体验派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我不赞成演员为了追求真实,一味沉浸到角色中。人的精力和情感都有限,太过投入,或许会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时雨好不容易干涩下来的眼眶又有点发胀。她明白靖雯是在开解自己,早日走出角色,但她依然无法忘怀——这几个月来,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入戏,每个转折都是靖雯陪她见证的。如同自己第一次拍摄《断桥》,全程由靳辰星手把手指导一样。

      靖雯见她怔怔的不说话,以为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换了一种口气说道:“虚拟终究是虚拟,永远不可能代替现实。等到杀青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必须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演员大多不得善终,我就不提名字了。”

      说这话时,靖雯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刚才的落寞从未存在。时雨低落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纵使有再多不舍,她也必须习惯分别,因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她突然很钦佩靖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好情绪,并且反过来安慰自己,忍不住问:“那你呢?你是怎么将自己和沈知墨彻底抽离开来的?”

      原以为对方会对答如流,不料靖雯沉默了片刻,蓦然移开了视线:“所以,我想先休息一阵子。”

      二人沉默地对望着,时雨忽然伸出手:“跳舞吗?我邀请你。”

      她恳切地望着靖雯:“就当是提前排练.....”

      她们之间还有一场对手戏没拍——刺杀章铎那晚,沈知墨和凌霄在百乐门跳的最后一支舞。有些东西,既然还没来得及开始,至少应该完整地告别。

      靖雯愣住了,随即垂下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紧接着音箱里放起了一段探戈舞曲,班多钮手风琴靡靡地着奏响着熟悉的旋律。时雨还没来得及开口,靖雯便冲她点了点头:“《春光乍泄》——我最喜欢的歌。”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里流泻出来,照亮了休息室中间一片区域,如同一束吊灯打下来,空旷的房间骤然化作了舞台,两个人面对面,肩贴肩,跳起了探戈。

      靖雯是交谊舞老手了,穿着高跟鞋,也“哒哒”地敲出气势如虹的节拍。

      [你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

      [总不及两手 轻轻满身漫游]

      [再见日光之后欲望融掉以后]

      [那表情会否 同样温柔]

      时雨却很少跳双人舞,不得不踮起运动鞋,才能跟上节拍。

      她仰望着她,目光由躲闪逐渐变得虔诚。

      “沈姐姐。”她小声地说,“你在想章先生吗?”

      靖雯含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想你。”

      她假装没看到时雨双颊的红晕,跟着音乐慵懒地哼唱:“意乱情迷极易流逝,难耐这夜春光浪费。难道你可遮掩著身体,来分享一切......”

      沙哑的女低音与柔和的男声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虚拟:“愈是期待愈是美丽,来让这夜春光代替。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至得到一切.....”

      “你刚才怎么会想到送我玫瑰?”时雨靠在靖雯的肩头,趁着一支舞的空隙,半开玩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你会喜欢。”靖雯细长的眼眸轻轻抬起,“你不喜欢吗?”

      时雨心神一震,忽然不敢坦荡地回答“喜欢”。音箱里的吟唱还在继续:“你我或者一样,日夜寻觅对象,却朝夕妄想,来日方长......”

      “我拍过很多爱情戏,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谈过恋爱。”靖雯的声音混在旋律里,“每次鼓起勇气,都错过最佳时机。后来我想,感情就像电影,无论过程多精彩,总会有落幕的时候。与其为了结局而感伤,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进场。”

      时雨明白她想要说什么,微微湿了眼眸:“我过去也这么想......可是,喜欢是没办法控制的。”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她擦了一把眼睛,忽而有些严肃地盯着靖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要你从今往后都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靖雯这回看了她很久,闪光的眼眸翻涌起爱恨嗔痴,又很快消弭于无形:“好。”

      .......

      “沈姐姐,你在想章先生吗?”

      舞池灯光迷乱,二人搂腰跳着探戈,四目相对间,凌霄猫儿似的圆眼珠深深地望了沈知墨一眼,吐出一句似笑非笑的玩笑话。

      沈知墨脚步微滞,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她一心记挂着今晚的刺杀任务,哪有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

      或许是分神的缘故,沈知墨接连踩错几个节拍。凌霄似乎乏了,拨了拨毛领披肩上的珠片:“看你也没心情跳。还是我给你跳支舞吧!我最近新学的。”

      她走向舞池中央,珍珠白的蝉翼纱旗袍在旋转时绽开,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沈知墨生怕她动作太张扬,引起章铎的警觉,匆匆鼓了几声掌,便去拉她:“跳的真好。不过今晚快来不及了,下回再跳吧。”

      凌霄被她打断,有些愠怒地撅起唇瓣:“下回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算了,不跳了,反正你也没功夫看!”

      “谁说我没看?”沈知墨有些无奈,“这支舞你不是跳过吗?从前你跟我,还有慎之在的时候......什么最近新学的,成天就知道唬我。”

      昏暗的光线下,凌霄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整个人仿佛僵立不动了,良久,她才轻声呢喃:“你还记得啊......”

      沈知墨其实只依稀记得几个片段,故作笃定地点头:“当然记得。这是什么舞,从前没见你跳过。”

      “这支舞名叫‘灵犀’。取自‘心有灵犀一点通’。”

      细看之下,凌霄说话的姿态其实是有点古怪的,眼波流转间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我妈妈说,这支舞,要跳给心仪的男子看的。”

      沈知墨突然想起那年深秋,凌霄红着脸非要给章慎之献舞的模样,不由莞尔:“我就说刚才怎么突然问我有没有想他——我看是你想他了吧!”

      “我是在想他。”凌霄苍白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一缕灯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仿佛褪尽铅华,顷刻间卸去了满头珠翠,回归到记忆深处纯真懵懂的少女模样。

      沈知墨心头一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凌霄,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她生怕她误解,又及时补充了一句,“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万一将来战乱,一时半会回不来,也好提前有个交代......”

      “我想要的,终究还是得不到了......”凌霄忽然伤感地笑了笑,“万一将来我不在了,不用立什么墓碑,就为我种一束凌霄花吧,每年花开的时候,你们都会想起我了。”

      许多年以后,沈知墨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闭上眼,依然清晰地回荡着那抹低头的笑靥。

      她这一生可谓波澜壮阔,先是入了国民党,又改投共产党,最后随军当了战地记者。她过世后,子孙们遵照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洒进了黄浦江,又在墓园搭了架,种上凌霄花。

      每年凌霄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他们该去看望她了。

      “CUT。”徐恪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晚上是靖雯的杀青宴,记得都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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