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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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全疯了。
徐恪昨晚一时贪杯，早上宿醉还未消退，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顿时感到血压飙升，突然后悔自己选角的时候没看黄历。
先是乔靖雯和李峰当众撕破脸，闹得沸沸扬扬；紧接着商时雨又把李家恒导演打进了医院......娱乐圈最忌讳这种晦气事，现在各路媒体闻风而动，电话一个接一个，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心脏承受能力。
然而懊恼归懊恼，拍摄还要照常进行。
夜空乌云密布，沉闷的滚雷翻过天际，即刻便要下起大雨。
“戏外的事我不管，等会儿拍摄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将情绪带到现场，明白了吗？”
李峰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当然。”
就在下午，李家恒提前出院了。
他伤势不算严重，除了皮肉伤，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按医嘱本可以再住院观察几天。但他似乎被吓破了胆，连和解协议都没来得及让她签，亟不可待要回海港。
今晚拍摄的内容是一场雨夜追逐的戏份：凌霄最终还是放走了沈知墨，让她通知埋伏的学生撤离。
她自知事情败露后章铎不会留她性命，决意逃走。半路被章铎截下，一番激烈地追逐后，最后在冰冷的黄浦江中结束了生命。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所有追逐的场景几乎都是实拍，徐导打算趁着今晚下雨，一气呵成拍完整幕剧情，这样明天李峰就能顺利杀青了。
“嗯，明天准备出发，有个颁奖晚宴，我当特邀嘉宾......杀青宴就免了，我现在听到喝酒就头疼。”
“下月进组，就之前谈好的那个战争片......没有，二番，一番是老刘......低调，低调。”
李峰打完电话，转身望见化完妆出来的时雨，像往常一样，笑容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峰哥人还怪好的嘞，都没跟你计较......”苗苗私下对着时雨轻声说道。
眼看导演不断催促，时雨来不及回答，赶紧披上雨衣走了出去。
徐导跟时雨讲完戏，望着电闪雷鸣的天幕，问：“水下戏拍过没？”
见时雨点了点头，他总算面露欣慰：“行，到时候需要屏气几分钟，会上特写，可能会有点难受，稍微克服一下。”
前期的拍摄还算顺利，直到凌霄跳入江中，随即被紧追不舍的章铎命人捞起，开始频繁遭遇NG。
凌厉的闪电划过夜空，仿佛硬生生将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顷刻间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闪烁的车灯在暴雨中模糊成诡谲的残影，放眼望去，世界如同被水雾吞噬，笼罩在一层暗无天日的青灰色中。
凌霄的高跟鞋早就在追逐中不知所踪，赤足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身后轰鸣的车辆如影随形，始终不紧不慢，保持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无处可逃。前方，黄浦江的潮水汹涌澎湃。
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归宿，闭上眼，纵身一跃！
........
隆冬将至，江水如冰刃般刺骨，凌霄的意识迅速被寒冷吞噬。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从高处坠落，肺腑间炸开撕裂般的疼痛，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江水。
连绵不绝的雨点如重锤般砸落在脸庞上，溅开一层带着泥土腥气的水花。
凌霄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竟已躺在湿滑的江岸上。透过滂沱雨幕，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正缓步逼近。
“你跟沈知墨是一伙的吗？”
黑伞微微倾斜，露出他冷峻的侧脸：“这三年忍辱负重，就为了等今天？”
凌霄沉默以对。方才那场生死追逐已耗尽她全部力气。在意识飘散的边缘，她仿佛又看见那个腼腆的青年，朝她露出感激的微笑。
慎之，我终于要来见你了。你会为我骄傲吗？
良久，章铎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知道了。”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被冻得发青，依然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庞，蓦然伸出手，拽住她湿漉漉的黑发，一路拖曳至呼啸的江边。
“是我，把你从卑贱的舞女，变成人人艳羡的章太太。你生来是我的人，就算是死......”
汹涌的江水再度沉重地灌入了肺腑，世界扭曲成支离破碎的残影。
“也该死在我的手里。”
*
“哗啦——！”
伴随着剧烈的水花飞溅，时雨第四次被李峰拽着头发，用力摁入水面之下。
尽管已经提前屏住呼吸，冰冷的液体还是无情地灌入鼻腔，火辣辣地灼烧着气管。她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一、二、三......
十五秒过去了，头顶的力道依然纹丝不动。时雨开始本能地挣扎，水面上泛起一连串慌乱的气泡。就在她即将窒息的瞬间，那只铁钳般的手终于松开。
“咳咳咳——”时雨瘫倒在岸边，像条搁浅的鱼般剧烈咳嗽，冰水从鼻腔、口腔中不断涌出。远处传来徐导不满的喊声：“重来！”
时雨浑身都湿透了，裹着浴巾和毛毯，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里，战栗得如同窗外飘摇的落叶。
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她又在雨中拍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戏，身体早已冻得麻木，几乎是强撑着一股劲在坚持。
脑袋昏昏沉沉，又痛又胀，她是被人提着脑袋反复浸入水里的，那滋味比直接跳入江中还要难捱。
李峰的表演总是差强人意，没法达到徐导心中的要求。徐导专门停下来给他讲了戏，但等到实际上开拍的时候，还是状况百出。
时雨明白，他在公报私仇。
可在大家看来，是她有错在先，谁也没法将这件事公然放到明面上说。
“要不今晚算了吧。”徐导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雨越下越大了，不如改天再补拍一版。”
李峰搓了搓手，喟叹一声：“导演，实在对不住，我明天就得走了，要去B市参加颁奖典礼......我叔叔总说脑袋疼，回海港还要带他去做个全面检查......”
他一再要求，徐导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李家恒是来剧组探班受的伤，于情于理，都应该额外关照。
徐导打起精神，望向时雨：“休息的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李峰也走了过来，看似过意不去地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今晚辛苦你了。”
时雨全身乏力，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生怕一开口就是呜咽，强忍着没吭声。
李峰以为她不肯示弱，微微一笑，低下头，用众人听不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说：“后生仔，再逞强，我让你一整夜都消停不了。”
*
接下来一直磨到凌晨三点，才堪堪拍完这段戏。
时雨被助理扶上车的时候已经近乎虚脱，一个劲地打冷战，额头烫得惊人。苗苗见情况不对，连忙调转方向去医院挂水。
一通折腾下来，天色都泛白了，时雨见陪同的苗苗眼皮沉重，不住地打着瞌睡，便让她先行回去休息。
输完液后，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无比，持续数日的高强度拍摄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来不及等换班的助理过来，便坠入了睡梦中。
她睡得并不踏实，反复做着杂乱无章的梦。梦中自己仿佛刚过完二十岁生日，还在《断桥》剧组。第一次拍摄落水戏份，冷得瑟瑟发抖，被靳辰星用绒毯裹着，强硬地灌下姜汤。
她依偎他温热的怀里，聆听着他沉稳坚实的心跳。一晃眼，春风徐来，满山簇簇的枯枝绽放出新绿，他们在阿勒泰的白桦林里跳舞，裙摆飞扬，仿佛一直要飞到世界的尽头去。
两具相拥着的身体骤然扭曲，拉长，日渐衰老，化作了靖雯与李家恒的模样。靖雯扬起血肉模糊的手腕，虚空中迸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的。”
时雨猝然惊醒的时候，背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脑袋不再沉重如铅，但依旧昏沉无力。
半梦半醒间，瞥见病房的窗帘微微敞开，一束光线悄然透入，映照着病床前扶手椅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乎来了很久，风衣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杏色的衬衫，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时雨如梦初醒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鼻腔一酸，一股没由来的苦涩涌了上来。
“你......”干涩的嘴唇开合，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一杯微热的水已经抵了上来。
“张嘴。”
见她没有反应，那人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催促，拽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的头颈下方，动作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浑浑噩噩地喝完半杯水，火烧火燎的喉咙得到片刻滋润，她总算有余力细细端详眼前的人：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显得风尘仆仆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听靖雯说了昨晚的事情，赶紧订了机票过来。刚才苗苗也告诉我，你在片场被人故意为难......”
靳辰星沉沉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抬起手，似乎很想摸一摸她的头，但终究还是握紧成拳，垂在了身侧。
“你太冲动了，贸然搅进这趟浑水，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眼眶又一次泛上了酸楚，时雨梦呓般地喃喃：“你都知道了，来跟我分手吗？”
靳辰星沉默了半晌，用一种无可奈何的音调说：“我来跟你解约，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