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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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跟你解约，行了吧。”
时雨怔怔地望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无声地漫上来，睫毛轻轻一颤，泪珠便坠了下去。
靳辰星看着她的眼泪，匆忙放下水杯，单膝抵在病床边沿，手指悬在她背后几寸，犹豫了一瞬，才轻轻落下去，安抚似的碰了碰她的肩。
“哥跟你开玩笑呢。”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别哭了，眼睛都快肿了。”
时雨低着头，额头几乎抵在他的袖口，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闭了闭眼，心跳在短暂的失序后慢慢平复。
“是靖雯姐让你来的？”她问。
“不是。”靳辰星纠正了她的说法，“是我自己想来。”
他打量着她苍白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点后悔。”
时雨抬起眼看他。
“后悔带你进圈。”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的情绪却沉得发暗。
时雨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被单一角。
“你想过万一这件事被曝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见她依旧神情恍惚，靳辰星的指尖在床沿停了一下，像是想碰她的手，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等你杀青后，我陪你去一趟海港，跟李家恒好好谈一谈。”
他总是这样，对她太好，好到她连恨他的立场都没有。
时雨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不必了，老板，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蜷缩又松开，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你没必要这么关心我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
靳辰星楞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稍等，我接个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时雨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这些天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些事，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被情绪拖进无底的泥沼里。
可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忍不住贪恋那一点残留的温度。
“......时雨？”
熟悉的声音徒然在身后响起。
时雨没料到靳辰星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有些尴尬，正欲抬手擦干眼泪，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一双手臂环了过来，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急切。
像是怕她推开，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靳辰星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紊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时雨没动，也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很轻地蹭了一下，虚虚地圈着她，像是给她留足了抽身的余地。
可他的呼吸却出卖了他——温热而潮湿，落在她耳后，微微发颤。
“我没打算跟你分手。”他说。
时雨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昏沉的头脑愈发胀痛。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唇角扯出个冷笑：“没分手？那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她以为自己会冷酷到底，但开口的瞬间却不自觉带了委屈：“就转一笔钱，连句话都没有——靳大导演这是打发谁呢？”
“那天，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靳辰星俊秀的脸庞浮起了一丝窘迫，“我提前准备好了蛋糕和烟花，已经开到了你们基地门口，结果看到了秦沨的跑车......”
见他闪烁其词，吞吞吐吐的模样，时雨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几乎要被他气笑：“靳辰星，你怀疑我出轨——怎么不来捉奸？”
“不是怀疑你，是怀疑我自己。”靳辰星突然松开手，转而捧住她的脸。
他的掌心有薄茧，蹭得她脸颊发烫。这么近的距离，她终于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和那种近乎示弱的狼狈。
“我怕你......不要我了。”
“那晚，我沿着原路开回Q市，忽然觉得，如果我注定不能让你幸福，或许秦沨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雨感到脑袋里的一根筋在隐隐作痛，无数尖锐，阴暗的情绪倾巢而出，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用力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万分委屈，仿佛自己从未被坚定不移地选择过。
然而靳辰星凝视着她：“可我现在后悔了。”
他俯下身，影子落在病床上，把时雨完全笼住。
“关于我的事，靖雯都告诉你了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很轻。
时雨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我没有细问......我想听你亲口说。”
靳辰星晦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我跟她的情况差不多，可能稍微幸运一点，没有受到实际的侵犯，但也曾遭遇过一段时间的猥亵，因此对恋童癖深恶痛绝，更无法接受自己爱上年轻女孩......”
时雨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所以，你还是打算跟我分手......”
她亲眼目睹了靖雯的痛苦与挣扎，这些天心里始终沉甸甸的，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描淡写。
倘若他们相爱是建立在一方永远背负着罪恶与愧疚的阴影之下，那她宁可不要。
“我没有想跟你分手，从来没有。”
靳辰星的手再次覆上来，避开手背上的留置针，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我不该先入为主，把你当做长不大的小女孩。你为了保护靖雯，勇敢地站出来——我为你感到骄傲。我也该尝试放下心结，至少，应该告诉你这一切。”
他忽然站起身，很快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笔记本。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跟你坦白，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给你。”
时雨很快认出这是他在片场从不离身的那本，不由一怔——先前，她只不过作势要偷看，就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就如同她却好似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给你。”
想起往事，靳辰星的耳尖微微发红，“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隔阂与误会。”
时雨直接从中间的位置一路往后翻，纸张散发出很淡的墨水味，是他常用的那款钢笔水的味道。
1月23日
重回Q市，准备开机。
整个剧组，几千个人的命运都压在我肩上，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2月17日
凌晨四点被雨声惊醒。场务发消息说外景地积水，全组停工半天。
最近倒春寒，拍摄进度紧凑，时雨又感冒了。下次要注意提醒她换季添衣。
3月24日
不喜欢秦，自大、凉薄。但他是时雨发自内心爱过的人。也是她能够正大光明去爱的人。
5月9日
通宵拍摄了一整天的夜戏，最后只用到了两个镜头。
收工时发现时雨靠在器材箱上睡着了，抱她回帐篷时，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了蹭，呢喃了一句什么。
想吻她。
（这行字被用力划掉，又补上一句）
她值得更好的。
.......
时雨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忽然，一行异常潦草的记录映入眼帘：
[她又去找秦沨了。]
墨水在最后一笔晕开，洇成一片狰狞的污渍。
下方那行字迹更是力透纸背，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我成为了，最为不齿的人。]
尽管没有注明日期，但时雨几乎在瞬间猜到了他写下这句话的情境，一时间百味杂陈，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那晚的靳辰星陌生得可怕。
他向来冷静、从容，如同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塑，可那天夜里，他的手指掐进她的腕骨，呼吸灼热而混乱，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
——原来他也会失控。
——原来他也会恐惧失去。
纸张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出乎意料的是，映入眼帘不再是一行行零散的记录，而是一段完整的文字——
“时雨：
当你读到这段话时，我已经剖开了自己最肮脏的血肉。
窗外的雨声让我想起第一次梦见你的那个夜晚。潮湿的、黏腻的、罪恶的黑暗里，我惊醒过来，冷汗浸透后背。
那时的你才二十岁。
我本该是你的前辈，你的引路人，一个永远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兄长。可那个梦像一柄刀，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让我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肮脏。
这些年我试过很多方法扼杀这种念头。疏远你，冷落你，甚至主动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可当我接到靖雯的电话，得知你被人欺侮时，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暴怒。
怒他们敢这样对待你，怒我自己——竟然还在妄想保护你。
因为童年的遭遇，我痛恨一切以爱为名的侵占。直到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思，才明白，原来我和那些我曾痛恨的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但你已经长大了。不知从何时起，你不再需要我的庇护，反而一次次看穿我的伪装。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勇敢，也更加清醒。
我删改过无数遍，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些剖白——卑劣的、懦弱的、充满私心的，全部。
如果这样的我还能被允许靠近——
请让我用余生学习如何正确地爱你。
——靳辰星。”
“这是我在来S市的飞机上写的。”
靳辰星沉沉地凝视着她，“分开的这顿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我们的关系。就算没有靖雯的电话，我也会来找你。”
时雨抬起眼，正对上他微微湿润的眸子——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连带着鼻音也厚重了几分。
她想起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句子，忽然觉得这几日所有的委屈与忐忑，迷惘与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无论她将来会为这件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不会后悔。因为她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们重新开始吧。”
靳辰星垂下头，亲吻了一下她莹白的指尖：“或者，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如果我表现不好，你随时可以让我走人。”
话虽如此，但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姿态却异常固执，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时雨本想板起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却被他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抿着嘴唇浅笑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休息了。”
她打了个哈欠，双颊因为发烧而呈现出不自然的嫣红，猫儿似的黑眼珠噙着一腔浅浅的水雾，看得靳辰星心头一荡。
“好好休息。我已经通知过苗苗今晚不用来了，我来陪夜。”
靳辰星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蓦然凑近，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晚安吻。”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脸庞却红透了，“提前透支的，恳请领导批准。”
回答他的是时雨愈发熟透的脸庞，以及将头颅埋在被窝里，依然掩盖不住的急促心跳。
*
靳辰星果真一整晚都守在病床前照顾她。
或许是因为有人陪伴在侧，时雨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不再有噩梦侵扰。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天醒来时，高烧已经退了，她记挂着拍摄，迫不及待想回片场。
靳辰星再三问过医生，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开了一些药，并帮她整理好个人物品，一同返回了酒店。
徐导对于那晚的事本就过意不去，听说她病了，又给她批了两天的假。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恰好看到李峰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提着行李箱的助理。
时雨看到那张脸就反胃，碍于靳辰星在场，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李峰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难怪昨天没看到你，原来是去约会了。”
他说话声音不小，引得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时雨不再忍耐，直言不讳道：“别误会，他是我老板——我昨天干什么去了，峰哥难道不清楚吗？”
手臂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是靳辰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上前半步，礼貌地朝他伸出手：“李先生，久仰。我是靳辰星，星河影业的负责人。”
靳辰星向来低调，鲜少在媒体露面，但他的名字却在今年暑假以后变得炙手可热。李峰一怔，随即热情地回握了他：“原来是靳导，久仰久仰！”
“听时雨说，她先前在片场跟您的叔叔闹了点不愉快......不知老人家身体可好？”
面对靳辰星，李峰的口吻似乎客气了不少，也没那么装腔作势了：“好多了。一点小误会而已，不用放心上。”
“本想着今晚做东，请二位吃个便饭。”靳辰星嘴角噙着淡笑，“听说李先生要出席颁奖礼，那就改日再约。”
李峰笑容一僵。就在今天早晨，他被经纪人临时通知活动行程有变，节目组邀请了另一位重磅嘉宾，他的名额被人顶替了——事发突然，他机票都订好，微博预告也发布了，着实有些尴尬。
“最近行程是有点满......今后有机会再聊吧！”
他故作从容地看了眼腕表，正要离开，却听靳辰星低声说道：“既然那么忙，那就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李峰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蓦然浮起一丝怪异，等回过头，对方早已走远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靳辰星那句话的深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李峰拿出一看，见是经纪人，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起来：“不是说了吗！我三点登机，没事就挂了啊！”
不知为何，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诡谲的沉默。
李峰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蹿了起来，片刻后，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凝重的质问：“阿峰，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