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擅长放弃也是一种天赋 于是他走了 ...
-
于是他走了。他没有吻她,也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走出房门,走进雨中。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面纱》
*
那天之后,他们就再没了联系。
听哥哥说,韩司年正忙着拓展集团的海外版图,长时间逗留在国外,偶尔回来,又得忙着处理国内的公务,连他也不见。
“韩司年这几年变了,”哥哥还说,“没以前那么好相处了。”
陈西京噢了一声,盘腿坐在沙发上,搅着杯里的咖啡,没搭话。
“他这人,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独自消化,久了会出问题的。”哥哥继续说。
她又噢了一声,对哥哥的担忧并无兴趣,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台。
“你这是怎么了?”陈贺狐疑地问,“一提到韩司年就跟吃了火药一样,你俩吵架了?”
“没有。”她没换到想看的台,扔下遥控器,起身,端着咖啡回屋了。
门一关,总算清净了。
最近新游戏企划启动,她没时间伤春悲秋,周末也要争分夺秒赶工。边赶工,还要在视频会议里听着周寒的抱怨:“我已经废了三版了,老板们还是不满意,以前也没这么难伺候,我看,八成是新总监的主意,明摆着想把咱们往死里折腾。”
“你与其现在在这里废话,不如抓紧时间画,”陈西京无奈道,“晚上还能多睡会儿。”
“唉,有心无力啊。”周寒叹息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听八卦没?”
“什么八卦?”
“就你那个哥哥啊,上次来咱们公司的那个!”周寒诧异,“他要订婚了,全公司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最初是从人事部传出来的,负责对接映南资本的总监,在一次饭局中听那副总说,韩家与白家似有联姻的打算。至于那白家,来头也是不小,传统制造业龙头,近年随着产业革新虽然日渐式微,但毕竟根基在那里,此时选择与韩家联手,再合适不过。
既是那副总说的,想来不会有假,加之那天韩司年来元卓科技,其出众的外表给一众姐妹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于是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妇女之友周寒的耳朵里。
电子笔在数位板上重重一顿,她抓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口,像是大口咽下喉中的涩然,“……不知道。”
“不会吧?难道你被孤立了?聊八卦没叫上你?”
“……不说了,我还得继续赶工,你时间很多的话找别人聊吧。”她果断退出了会议,埋头,继续画画。
在元卓科技做游戏原画,虽然占据了平台的优势,但说到底,创作自主权严重受限,往往辛苦赶出来的稿子,要被上司毙掉很多次,被各方反复按在地上摩擦,有时候因为老板的一句话,就要全部推翻重来,久而久之,她对这一行有再大的热情,也渐渐被消磨殆尽了。
加之,在一间大企业做到高层并不是她的梦想,她更希望,有朝一日拥有自我表达的权利。
转行的想法,逐渐提上日程。
目前她最感兴趣的领域,是做动画,而且是做动画电影。
如果说,游戏原画是为“玩法”和“体验”服务,那么动画电影更重要的是叙事性。这半年,在工作之余,她不断地学习,思考如何通过角色和画面构图去讲故事,每天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快到晚饭时间,她才下楼。
陈贺在客厅。楚蓝也在,倚在他怀里看平板,看到她下来,避嫌似的坐直了身子:“西京,忙完啦?”
她嗯了一声,好奇地探头过去:“你们在看什么呢?”
楚蓝笑笑:“没什么。”未料,还来不及阻拦,陈贺就大嘴巴地说了出来:“西西,你知不知道,老韩要订婚了,现在媒体都在传。”
她闻言,搭在膝上的食指动了动,随后低头,轻声回答:“知道。”
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是传闻,也是新闻,人们对豪门间捕风捉影的消息最感兴趣,各大媒体为博取话题度,争相报道,已是人尽皆知了。
“要订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贺扬起手机,“我刚打电话给他,占线状态,估计是恭喜他的人太多了,他应付不过来。”
“也不一定是真的吧?”楚蓝插话,“韩司年要真找到合意的结婚对象,还能不告诉咱们?”
“谁知道他了。”陈贺轻哼。
楚蓝难得来一次,陈贺自然要显摆一下厨艺,晚饭做了苹果炖猪排、橙香鸡翅,牧羊人派,她却食欲不振,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陈贺本想数落她几句,被楚蓝拦下了,饭后,主动提出要跟她单独聊聊。
她没有聊天的兴致,枯坐在窗前,楚蓝倒有空闲,耐心陪她。
最后还是她过意不去,主动开口:“楚蓝姐,你别陪我了,我真没事。”
楚蓝明显不信:“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是因为韩司年?”
陈西京呆住,没想到她会猜得这么准。
“从你上次打电话跟我说的那番话,我就大概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楚蓝低声讲。
她被戳中心思,双颊微红,又想到韩司年兴许很快就要成家,自己这些小心思,终将化为泡影,便什么话也不想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对他说实话?”楚蓝轻声问。
“他都要订婚了,说了有什么用?”陈西京自嘲地笑,“没有意义的事,不如不做。”
楚蓝定睛看她:“不说,就这么放弃了吗?”
“放弃……有什么不好?”陈西京回看她,“我好像一直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以前的男朋友说一句后悔了,就能让我完全不顾相处多年的感情,和他分手。现在……也一样。”她笑了下,“擅于放弃也是一种天赋,也许我注定要孤独终老,不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楚蓝个性要强,在学生时代便是不考第一誓不罢休的狠人,在她的观念里,人要有雄心,如此才能拼尽全力争取,不到而立之年就在医学领域取得了非凡成就,对于感情,则更为主动,因此并不理解她说的话,“就这么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为什么不尝试改变自己呢?”
陈西京摇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你永远无法改变一个成年人。一个人的性格特质,或多或少会受到幼年经历的影响,楚蓝姐,你是学医的,应该比我更懂吧?”
论讲歪理的能力,没人能和她相比。
连向来能言善辩的楚蓝,也无言以对了。
临睡前,她最喜欢的休闲就是泡澡。
浴盐是新买的,如细雪般簌簌落入水中,她调好水温,脱下浴袍,而后,缓缓地滑入浴缸里。
水汽氤氲,像覆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脑海中,许多残缺的画面浮了上来,带着水淋淋的凉意。
高三那年,距离高考没几天,各大媒体都在说这一届是竞争比最大的一届,搞得人心惶惶,偏生那天得夏天来得过于早了,六月刚过,气温就逼近四十度,光是在户外站几分钟,衣服都全被汗浸湿了。
不巧,那天空调坏了。
哥哥买了菜回来,说要给她做考前大餐,碰巧韩司年也在,哥哥便留他吃午饭。
于是在陈贺进厨房做饭的时候,他们只能待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客厅里,她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韩司年坐在她旁边,拿着遥控器换台,两个人都热得汗津津的挤在一起,对着唯一的小风扇吹啊吹。
又想起,她被哥哥领去酒店包厢,刚迈进去,就看见多年未见的他。
许多回忆缤纷而至,匆匆掠过脑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条件反射般地说了句,“司年哥,好久不见”。
听见这句话,坐在里侧面容冷肃的男人,眼底就立马漾开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