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37、他和……她? 这是她在韩

　　这是她在韩司年家里住得最后一天了。
　　清晨醒来，陈西京顶着一头乱发靠在床头，迷迷瞪瞪地想。
　　不，准确地说，是半天。下午去机场接到陈贺，她就会跟哥哥回家，以后，她和韩司年又会恢复成从前，连见面都要找理由的那种关系。
　　想到这，心情更沮丧了。

　　洗漱、换衣服，动作都是慢吞吞的，幸亏昨晚睡前很有先见性地收拾好行李，不然可能都赶不上早上九点的公司大会。
　　拖着行李箱推开门，习惯性地唤了声“司年哥”，没人应。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第二个人。
　　这么早，他这就出门了?陈西京在门口站了会儿，莫名地失落。等到蒋茜打电话来催，才跑出门去。

　　蒋茜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看她出来，一脸幽怨地揺下车窗:“磨蹭什么呢?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十几分钟了。”
　　“抱歉，起晚了，”她绕去后车厢，把行李放好，气喘吁吁地坐上车，抬手随便理了下凌乱的长发，“你今天要去我家那边?能不能帮忙把我箱子送回家，就放家门口就行。”

　　蒋茜是做新闻的，习惯了到处跑，点头应下，还顺便白了她一眼:“你昨天没睡好吧?怎么样，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
　　“到底要不要跟韩司年表白呀?”蒋茜见她到这种程度还在竭力掩饰的模样，早就恨铁不成钢了。
　　“表白?”陈西京把提包抱在怀里，眼里好似没有聚焦，喃喃着摇头，“我没想过，要跟他……这样。”
　　蒋茜叹气:“你这是自己骗自己，没意思。”

　　是没意思。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要直接走到他面前，跟他说，我喜欢你吗……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腿就软了。
　　“不行的，不合适不合适。”她连连否认，到最后蒋茜也懒得再劝，等时间一长，再无解的问题也自然会有答案，索性由着她去。

　　这一天她不知怎么了，总是不自觉走神，稿子画废了一张又一张，甚至还犯了混淆场景这种低级错误，好不容易捱过了上班时间，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去机场。
　　好在，陈贺的飞机准时抵达了，她站在到达口外面没等多久，就看见了哥哥的身影。

　　“哥!”她踮起脚，用力地挥手，脸上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陈贺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了不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搂着她的肩膀:“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陈西京瞪了他一眼:“在你的印象里，我的人缘有那么不好吗?”
　　陈贺笑了声:“没人惹你，那怎么不开心?”
　　她不说话了，挽着哥哥的手臂，走出人来人往的机场。

　　每逢哥哥出差回来，她不说特别高兴，最起码心情也是上扬的，如今心里头却被另一件事情占据，她甚至有些埋怨，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
　　倒难为了被蒙在鼓里的陈贺，坐飞机累死了，还得一路都对着她的冷脸，到最后甚至开始自我检讨起来，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妹妹嫌弃。

　　回到家，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挪出来，放回原位。这些天在韩司年家里住着，衣物都是送干洗店的，有些还没拿回来，她索性把陈贺扔在家里，自己先出门了。
　　拿到衣服，才六点多，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她到酒店之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在附近乱逛，逛累了，就找了家甜品店，挨着靠窗的位置坐了。
　　一颗心还是悬着，空落落的。

　　她迫切地想要和谁聊一聊，而且这个人，最好是阅历足够丰富，既能理解她，又能提出中肯建议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楚蓝姐了。

　　现在德国时间正好临近中午，跨洋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楚蓝正在吃午饭。听到她的声音，颇为惊讶:“西京?有什么事吗?”
　　“楚蓝姐，”陈西京看了眼桌上的黑森林蛋糕，琢磨着，再这么吃下去，晚上会不会吃不下饭了，轻咳一声，“方便聊聊吗?”
　　楚蓝做什么事都计划在前头，生怕以后和陈贺结婚，被他唯一的妹妹讨厌了，正想着怎么打好关系。现在谈心，可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契机，她巴不得答应，“可以啊，方便。”

　　“就是……”怎么说好呢?陈西京咬了一大口蛋糕，苦苦思索着，最终还是决定用人们咨询感情问题时的惯用说辞，“我有一个朋友。”
　　楚蓝一听就笑了，嗯了声:“你有一个朋友，怎么了?”
　　“她……有个熟人。这个人，已经跟她认识很久了，但她之前，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年长者，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对那个人，有过异性之间的感情，”陈西京顿了顿，“但忽然有一天，在极短的时间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可问题是，目前他们关系，似乎不太适合谈感情，她也怕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他……很矛盾吧?”

　　楚蓝笑道:“你继续。”
　　“现在，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跟那个人坦白?”
　　确实是很矛盾的问题。
　　让她困扰的对象是谁，不用明说，楚蓝也猜到了七八分，作为韩司年的好友，这件事情，她并不想干涉过多，只是避重就轻:“西京，我不能替你做选择，尤其是感情问题，你必须自己做决定。”

　　如果能自己决定得了的话，就不必打这通电话了。
　　她叹气，还是纠结得要命，既犹豫，又害怕。

　　“我是十八岁上大学，第一次遇见你哥。”
　　谁料楚蓝话音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他这人，最喜欢开女孩子的玩笑，很过分，一开始，我挺讨厌他的，甚至好奇过，像韩司年这么正派的人，为什么会跟他走这么近，所以每一次，当他过来跟我打招呼或者搭话，我都不想理他。”

　　聊着聊着，怎么突然说起陈贺了?
　　陈西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很清楚哥哥的性格，容易拈花惹草的，并不是长情的人。她突然也很想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俘获美人芳心的……
　　“后来呢?”

　　“后来，我突然得知他要退学的消息，只不过因为家里的事情，他就要放弃自己的前程，说实话，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而且莫名的觉得很气愤，甚至跑去质问他……你知道当时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楚蓝，像你这种优渥家庭出身的人，永远也没办法理解，有些事情是无法两全的。”楚蓝低声说，“我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还是我熟悉的陈贺吗?我以前觉得他高傲、自负、可恶、顽劣，却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第二天，他就从学校消失了。之后的很多年，我没再见过他。”

　　“医学院学制长，我受家里长辈的影响，对于学业有自己的标准和野心，总是想要做到最好，有几年，活得非常累，为了放松自己，我也尝试着去谈一段段的恋爱，可总是无法集中精力，不走心，直到因为一次偶然，我再一次遇到你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就好像医学上的过敏反应，初次接触时，身体会产生抗体记忆，远离时，致敏状态会逐渐消失。但如果再一次接触，过敏反应会被瞬间激发，你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甚至会引起全身性的，更危急的症状——类比人的感情，也一样。”

　　楚蓝笑起来:“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在意你哥，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它就这么发生了，势如汹涌令你无从否认，那么你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面对，否则，你为自己找的任何用来逃避的理由，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通电话打了很久，全程几乎都是楚蓝在说，她插不上什么话，直到天色渐晚，她意识到再这样说下去就要迟到了，匆匆说了句再见，起身买单。
　　从这里到酒店，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就在这条街上，车如流水，灯光明亮如昼，路旁绿灯亮起时，她突然急急地顿住了脚步。

　　斑马线的另一端，他负手而立，对着跟前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说了句什么，是什么，她听不清。
　　只看到女人唇边的那一抹笑，像阳光直射在玻璃上遽然炸开的万点金光，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