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35、不敢跨越的界限 在那个无知

　　在那个无知无觉的年纪里，她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因为坦然，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而现在呢?她对他，连飞蛾扑火的勇气都没有，只有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乃至暴露了自己。

　　“对了，衣服忘了还你。”
　　陈西京起身回房间，过了片刻拿了韩司年借给她的那件衣服出来，白色的Polo衫，早被她叠得方方正正。
　　韩司年接过来，没问她用这件衣服到底干什么了，眼睛盯着屏幕，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电影不看了?”
　　她光是瞥了一眼，就头皮发麻了，磨蹭着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他饶有兴味的模样，小声问:“你就不怕吗?”

　　“这类型的电影，多半是通过音乐和视觉效果打造出来的惊悚效果，而且，这些超自然生物，显然是由人们虚构出来的，看看图一乐，倒还不错。”
　　图一乐……这年头谁还看惊悚片取乐?
　　陈西京暗自抱怨着，又问:“那鬼片呢?你也不怕鬼片?”
　　他在微暗的荧幕光里，明显顿了下:“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再可怕的鬼，也没有人心险恶可怕。”

　　人比鬼可怕?她显然不信，正要再问，门铃却响了。
　　她和韩司年同时看了过去。
　　这个点，谁会来?
　　陈西京偏头看了看韩司年，他却好像猜到了来人是谁，表情说不上好看:“西京，先回房间去。”随后就起身，走去开门。
　　到底是谁?她好奇心愈盛了，但想到刚才他的话，还是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往房间走，身影将要被走廊吞没的一刻，门开了，她的余光瞥见，那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

　　直到客房的门彻底阖上，韩司年才侧身一步，把门外的人迎进来。
　　韩上钦一身考究白西装，领口半敞着，笑吟吟地叫了声“哥”。
　　韩司年没搭理他，走去厨房:“我这里只有水。”
　　他拿着纯净水，走回客厅，韩上钦已经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了，抬起头看他:“哥，我想喝酒。”

　　韩司年没看他:“家里没有。”
　　韩上钦忽然问:“刚才那姑娘是谁?”
　　韩司年蓦然抬眼。
　　韩上钦紧跟着就笑了:“不告诉我啊，可以，你不说，我自个儿查去。”
　　之后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韩上钦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司年拽着衣领提起来，一拳挥到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摔倒在地，后背撞到茶几上，“咚——”的一声。

　　“这是警告。”韩司年甩了下手腕，缓解关节的震痛，脚步并未挪移分毫，依然直直地立在那里。
　　韩上钦捂着被打的左半边脸坐在地上，嗤地笑了:“这是怎么了?反应这么大，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他对韩司年，到底含着几分报复心理，韩司年越生气，他就越高兴，以为这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态度反倒变本加厉了:“怎么，就这么护着那姑娘?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在一起了吗?要是真在一起了，如果让她知道你迟早要娶占春姐的话，你猜她什么反应?”

　　韩司年的眼神骤然变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透出一股阴瘆瘆的冷来。这让韩上钦不禁想起，多年以前，在小阿姨的葬礼上，他这位堂哥，同样顶着这张脸看他，看他们所有人。
　　韩上钦双手撑着地，有些费劲地站起来。他舔了舔唇，目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要是还没在一起，不如让她跟了我，毕竟在我们家，只有我这个做弟弟的，才有自由恋爱的可能，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当做心肝宝贝来疼。”
　　“砰!”，是韩上钦后背再次砸到茶几上的声响，这回力度够狠，他捂着头，试了半天没爬起来，被揍得有些脑震荡了。

　　“离她远点。”韩司年拎着他的衣领，就这样把他往门边拖去，“滚。”
　　韩上钦后脚刚迈出去，身后的大门就被用力甩上。他回头，望着紧阖的门，和冰冷的猫眼，忽然龇牙咧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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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是谁?
　　陈西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闪过许多猜测，都被一一否决了。
　　下属?这么晚了，哪个下属会三更半夜了还作死地跑到老板家里来?朋友?没听司年哥说过他有这个朋友，陈贺也没说过。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上班都是有气无力的。
　　早上，蒋茜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迫切地需要找她聊聊。
　　于是，中午一下班，她就打车去了蒋茜公司附近，找到一家评分颇高的日料店，吃omakase。
　　没坐多久，蒋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了，一屁股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就让服务员上酒。

　　“到底怎么了?”陈西京猜想，能让蒋茜苦恼成这样的，肯定和厉阳有关。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见蒋茜叹气说:“我和厉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西京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追问:“这样是哪样?”
　　“就我们现在那样啊，莫名其妙认识了，莫名其妙睡了，又莫名其妙地住在一起。”
　　“等会儿，”陈西京差点被三文鱼噎住，呛得咳嗽了两声，不可置信地看她，“你和厉阳同居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吗?”蒋茜白了她一眼，“你不也和你的司年哥正在同居吗?”
　　“……我又不同了。”
　　再说了，只不过是住在一个房子的不同房间里，哪叫同居。

　　陈西京放下筷子，食欲都没了。
　　身边的蒋茜没注意到她的反常，不断地倾诉:“真住在一起吧，就产生了很多很多问题。最关键的，就是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和厉阳这算什么?p友?床/伴，可我明明就不是这么重.欲的女人啊……”
　　蒋茜摇着头，越说越困惑了。

　　“你非要这么想?”陈西京无奈了，“就不能是男女朋友吗?”
　　“可他没跟我表白啊!”蒋茜义正言辞，“没表白，我也没答应，就相当于买保险不签合同，卖东西没有质检，这不是诈骗么?”说着说着她就伤心了，眼眶红红地，一次性往嘴里塞了三个寿司，“唔……你说，厉阳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陈西京哭笑不得，“不然你问问他。”
　　只是随口一说，她也没想到，蒋茜居然真的拿起手机照做了。
　　电话接通，只听厉阳“喂”了一声，紧跟着蒋茜就醉意上头地开始吼:“厉阳!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啦!”
　　“……”

　　陈西京坐在吧台边，强撑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默默地往一旁挪开了距离。
　　太尴尬了。
　　不仅亲眼目睹了现实生活的狗血桥段，更尴尬的是，蒋茜不小心点了外放，以至于，她甚至能把厉阳低沉的，颇有引诱意图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茜茜，你终于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了。”
　　蒋茜一下子就傻了，“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你一直在等我问你啊?”
　　厉阳低笑:“是。”
　　蒋茜差点没扶稳酒杯:“……那你的答案呢?”
　　“女人?女朋友?老婆?都是。”

　　一旁被迫听着的陈西京，再度往另一侧挪了个位置。
　　靠。
　　太肉麻了。
　　受不了了。

　　那厢，蒋茜早就被哄得笑开了花，趴在吧台上扭捏着:“哎呀，还没结婚，怎么能算老婆呢?”
　　“那先做我的女朋友，你愿意吗?”
　　蒋茜听了欣欣然，心里早就放起了烟花，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又纠结着，总是在他面前这么好说话，会不会太好拿捏了?正想欲擒故纵一下子，还未开口，就被陈西京一把捂住了嘴。

　　“这位先生，现在是闺蜜时间，你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陈西京用最快的速度探身过来，不管不顾地掐断了电话，顶着蒋茜恼火的目光，无奈摊了摊手，“你俩真的太肉麻了，我听得都有心理创伤了。”
　　“有那么夸张吗?”蒋茜被她逗笑。
　　陈西京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忽然又失了兴致，低着头，夹起一片刺身吃了。

　　“怎么了?”蒋茜这才发现她的失落，凑过来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谁，”她摇了两下头，忽然又抬眼，“茜茜，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怀疑厉阳对你的感情，就敢直接问他，不像我，借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为什么不敢?”蒋茜奇怪，“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
　　陈西京仍是摇头:“性格使然。”

　　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第六感告诉蒋茜，八成是跟她那个完美无缺的司年哥有关，猜测道:“你不敢跟他表白?”
　　陈西京茫然看她。
　　蒋茜知道自己猜对了，想了想，又问:“可你不是说，你跟他认识很久了，以前又几乎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不是更容易开口吗?”
　　“正因为这样，才更加不敢。”

　　蒋茜看了她几秒钟，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其实我有点想不通，之前我不是问了你很多次，是不是喜欢你的司年哥，你口口声声地否认，说不喜欢他，可怎么没过多久，你又突然喜欢上他了，还为了他苦恼成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陈西京很快否认，又很快地顿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年前。
　　或许是更早。
　　那个时期的她，稚嫩，天真，心智尚不成熟，思想尚不独立。却偏要在那样的年纪，因一场意外，一夕之间失去了双亲。

　　如今回想，高中那三年，是她此生最迷惘动荡的年月。
　　像深陷一个巨大的迷宫，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寻找出口，却不得不被困在那迂回曲折的通道里，无限次往返，反复，兜兜转转，挡在眼前的，却只有死路。

　　如果，有一个人，曾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一次次地在晦暗不明的白天与黑夜里，带给你无数的慰藉和希望。
　　如果，他的存在，令你感到安心，也让你习惯性地忽略他的好，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你也曾为此感到遗憾不舍，也一度接受了他的离开。
　　却渐渐遗忘了，当初他的好。

　　如果有一天，他又回来了，重新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让你想起了过去的所有事情。
　　你发现他还像以前那么好，甚至更好。
　　你还能坦然跟他再度告别吗?

　　“他……一直都在。”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

　　在那些被灰尘掩埋的岁月里，一直有他，一直是他。停留在她记忆中的人。韩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