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34、触碰 整个下午，

　　整个下午，陈西京都坐在公司楼下的西餐厅，吸着果汁追老友记。
　　“你倒爽了，害得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用，键盘都敲冒烟了。”周寒是突然出现的，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自顾自长吁短叹着。
　　陈西京指了指身后墙面上的挂钟:“才五点，没到下班时间，你旷工啊?”

　　周寒翻了个白眼:“过来吃点东西，晚上继续加班。”
　　这么说着，工作群里又开始疯狂艾特他了，临时来了个大活，凌为津急得到处码人，现在全部门最舒服的就是她，董事长对她上午的表现极为满意，特许她放了半日假，而从入职以来就担任她的万年好搭档的周寒，可就遭殃了，原本分给她的工作，这下全扔给周寒顶着。
　　陈西京自知理亏，连忙把菜单递过去:“来，周老师，您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请。”

　　“这还差不多。”周寒点了主食和甜品，忽然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她，“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的吗?”
　　“……什么啊。”她干笑。
　　“别装了，”周寒合上菜单，叹息着，“之前送你来的那人，就是颖生集团的韩总吧?要是我能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佬，我早就传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了，以后看谁敢惹我!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有的时候，背靠一棵大树，比你熬多少个夜加班都要有用!”

　　她想都没想就摇头:“这是两码事。”
　　“啧，难得跟你说句心理话，不开窍就算了。”周寒表情烦躁地站起来，招手让服务生把刚才点的意面打包，“不说了，我上去继续肝了。”

　　陈西京继续喝着杯子里剩下的果汁。
　　看时间也快要下班了，她正想着发消息问一下，手机就默契地响了声。
　　hsn:【到了。】
　　她迅速从座位上蹦起来，跑出西餐厅，看见韩司年的车已经开上了写字楼下的停车泊，怕有路过的同事看到，她还是保守起见地用手提包挡住脸，上了车。

　　等车开远了，她才松了口气。
　　韩司年看她这副生怕被人发现的胆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都怪你，”陈西京丢给他一个埋怨的眼神，“谁让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我们公司，现在所有同事都知道你是谁了。”
　　“知道不好吗?”
　　“不好。”她低头玩着手指，语气困扰，“我嘛，就默默无闻地当个打工人好了，不想获得太多的关注，不然会觉得很不自在。”
　　他闻言，静了一会儿，方才回答:“抱歉，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心脏忽然的颤动，异样的感觉，让胸前都变得轻微地酸麻。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他简单的一句话，就能牵动着她的思绪?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左右自己的情感？
　　只不过是想起了和他有关的过去，就让她陷得如此之深么?

　　那他呢?恐怕从未把她当作女人看过吧?
　　有的时候，他跟她说话的口吻，活像一个操不完心的老父亲。

　　“幸好今天没出糗，”陈西京故作轻松地缩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怎么，韩总不打算点评下，本人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他点头说，“堪比专业演说家了。”
　　这么夸张的评价，逗得她直笑。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韩司年才说起今天会来元卓科技的原因。映南资本虽是他名下控股的投资公司，他却鲜少参与管理，直至最近映南资本增持了不少游戏公司的股份，他才会直接过来，顺便敲打敲打那副总。
　　“投资游戏不好吗?”陈西京自身就是做游戏的，闻言更是不解。
　　“不是不好，”他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这一边，“只不过，太过频繁的增持，不能算是理智的行为。”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对什么增持减持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闷头吃了会儿东西，忽然又看了他一眼:“不过，比起管理公司，你肯定还是更喜欢当医生吧?”
　　落地窗外，路旁有车驶过，流动的灯光搅乱了树影，仿佛连他的倒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是吗?”他好像笑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感觉?”
　　“嗯。”

　　真的只凭感觉，虽然他面上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让人看不穿喜恶，但在她关于过去的记忆中，那个穿着白大褂，有医者仁心的韩司年，似乎比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韩司年，要轻松惬意许多。
　　他不该是沉重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立刻被她主动打散了。
　　“不过，司年哥你这么厉害，不管做什么，都一样很轻松吧?”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这么游刃有余的人。
　　他安静了许久，却只是笑了下，对她的论断不置可否。

　　晚上回去，韩司年回房间继续工作了，她无所事事，坐在客厅里随便换着台，正好换到一个频道在放鬼片，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差点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吓得魂飞魄散。
　　接起电话，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西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陈贺大嗓门地对着电话吼。

　　她一个都不想听，用剩余的耐心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钱姨说下周要来京市看我们。”
　　她的心忽然就沉下来，立马说:“哥，我不想见她。”
　　陈贺这回没有像往常一样无条件答应她的要求，苦心劝说:“西西，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不是?她说要来，哥还能拒绝啊?”

　　“只是以前邻居家的阿姨，和咱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反正我不见。”
　　“好好好，哥等会儿给钱姨打个电话，就说咱们出国旅游了，暂时不方便，行了吧?”陈贺一直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见钱姨这事态度这么抗拒，郁闷地嘟囔了几句，无奈只得妥协。
　　不提倒好，这么一提，她的心情彻底坏了。

　　“哥，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唉?”陈贺立马叫住她，“好消息还没说呢!”
　　陈西京叹气:“你说。”
　　“哥这边的事忙完了，后天就能提前回来!”陈贺笑眯眯道，“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根本没料到，哥哥会这么快回来。
　　“啊什么啊?平时不最讨厌我出差的么?现在我提前回来了，你还不乐意?”听筒的另一边，陈贺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情愿，顿生蹊跷，“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陈西京立马否认:“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该怎么说?难不成要跟哥哥说，在这短暂的十几天里，她对韩司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哥哥听了会骂死她的吧?
　　不，以哥哥的脾性，说不定会怀疑是韩司年引诱了她，从此与好友决裂。这种事，哥哥真能干得出来。

　　“反正，你回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匆忙扔下一句，她直接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慢慢地蜷起双腿。
　　哥哥就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要从韩司年家里搬走……那样的话，今后和他再见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了。
　　虽然还跟他在同一座城市，可她毕竟已经是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不再是当年那个还需要监护人的高中生，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而她和他，若非因为陈贺的关系，恐怕也没有单独见面的必要。

　　不见，不是更好吗?
　　她试图说服自己……
　　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分手，今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进入一段感情的信心。
　　可在这样身心俱疲的状态下，韩司年的突然出现，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
　　这个时候，或许远离他，让自己镇定下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这段时间，她早已习惯了韩司年对她的好，习惯了每天上下班都有他接送，习惯了不用考虑一日三餐，他会主动帮她规划好，习惯了和他聊天，散步，可以无所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要她主动远离，恐怕会变得很难很难。

　　正走神，身边却有人坐了下来。
　　陈西京刚抬头，电视屏幕就有只怪物冒了出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直接向旁边扑了过去。
　　三秒后，回过神。
　　才发现，自己正双膝跪在沙发上，侧身紧紧搂住他的手臂，维持着如此亲密的姿势，与他对视。

　　他深深地看她。
　　“对不起，”她蓦然瑟缩了下，收回手，“刚才被吓到了。”
　　韩司年穿着家居服，碎发洒在额前，人也显得温和。他看了眼屏幕，随口问:“在看异形?”
　　她嗯了声:“太恐怖了。”
　　他点了下头，陪她看了会儿，忽然说:“这部电影应该还有前传。”

　　“有吗?”在惊悚的音乐声中，她双手捂住眼睛，已经看不下去了。
　　韩司年嗯了一声，声音染上些许笑意:“我们看过。”
　　陈西京猛然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了看他，而韩司年，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画面——

　　昏暗的小房子里，她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绿白相间校服里，脱了鞋，只穿着白色短袜，盘腿坐在沙发上，神色惊恐地望着客厅正中的小电视。
　　而她身边的韩司年，刚理过发，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显得很是精神爽朗，靠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下，单腿支起，垫着一个银灰色的苹果电脑，正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写论文。

　　当电视里的怪物冒出来的时候，她同样也是吓得尖叫一声，抱住他的手臂。
　　之后，就再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