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33、偶然的遇见 “不用谢。

　　“不用谢。”他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方向返了，抬脚追上去:“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她脚步一顿，拖长了声音说:“我好想吃麦当劳。”

　　于是，星期一的晚上，他们坐在拥挤的麦当劳里，面对着面，举着手机犹豫不决。
　　“你说我是吃这个新出的爆脆星星煲，还是麦香鱼?”
　　陈西京上下滑动着屏幕，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句，他却好半晌没回答，这才奇怪地抬头，看见他正对着菜单苦笑着，“不知道，我没吃过。”

　　“不是吧?你没吃过麦当劳?”她差点惊掉下巴，“你不知道，这是我们社畜的经典工作餐吗?”
　　他笑了:“真没吃过，不过，可以尝试。”说着，他直起身子，拿着手机，微微靠近了她。
　　她的目光顺势下移，滑到他的衬衫领口，发现他有一对很漂亮的锁骨，一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说我选哪个套餐好?”
　　“啊?”她像被烫到了般，迅速收回视线，“嗯……你就点个巨无霸吧。”

　　奔波了一下午，早就饿了，等餐食上来，她也不顾维持形象，双手捧着汉堡大快朵颐。
　　吃完一个汉堡，没那么饿了，她吸了口可乐顺了顺，刚想问他第一次吃麦当劳的感受如何，手机就响了。
　　“西京啊，明天会议时间提前了，你得早点过来准备，七点半就要到。”凌为津噼里啪啦地说，“今晚回去，你再把稿子过一遍，多熟悉熟悉，加油啊，明天就指望你了!”

　　陈西京心中哀嚎，面上却不能多说什么，呵呵地应了声好，在凌为津打算继续给她打鸡血时掐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表情立马挎下来:“完了，明天我要好早起，你别送我了。”
　　“没事，明天我也要去你公司附近。”

　　她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对，颖生集团和她工作的地方可不在一个区，他去那儿干什么?又休假?还是要去见谁?
　　问他，他却只是笑着回答，有点事情。
　　什么事情?她还在疯狂好奇，又怕再问出来显得自己太过多管闲事，点点头，不问了。

　　……

　　周二上午打着哈欠走进会议室，市场部的同事们已经集体就位了。
　　“陈西京，你才来啊?不知道我为你承受了多少?”周寒扛着两大箱子路过，满脸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整个设计部就我被派来做苦力，你也不帮帮我?”
　　“这什么?”她好奇地看着箱子里面那一个个红色的小罐子。

　　“茶叶。”周寒往左右看了眼，凑过来悄声说，“老赵神经敏感了，昨晚去超市选了十几种茶叶，生怕招待不周。我说就随便点个星巴克好了，别浪费经费。”
　　她瞥了眼投影仪旁的瘦高男人，赵觐，市场部总监，强迫症重度患者，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光看他的表情都已经焦虑得不行了。

　　“不至于吧?不就见个投资人吗?咱们公司还缺投资人?”
　　周寒翻了个白眼:“你看没看新闻?咱们公司的百分之三十九由董事长控股，其余的百分之六十一呢，本来是星途娱乐的，最近被一个大集团收购了，而今天要来的人呢，相当于大大大大老板。”
　　陈西京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而且是可能性很大的猜测:“是哪个集团啊?”
　　“颖生集团，主要做医疗的，但他们的映南资本投资孵化了很多家公司，像游戏行业，咱们元卓，还有星途娱乐，都被他们收入囊中了。”

　　周寒说完，见她表情呆呆的，放下箱子，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什么，”陈西京喃喃道，“我只是突然发现，就算今天汇报搞砸了，也没关系了。”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周寒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找位子坐下，开始默背稿子。

　　没多久，董事长康文俊也来了，站在门口给大家打鸡血。
　　“怎么办，我好紧张。”旁边是市场部负责讲解的专员孙盼江，正拍着胸脯往下顺气，“明明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了，还是好紧张。”
　　“不要紧，”陈西京安慰她，“你想啊，等会儿听你汇报的也是人，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孙盼江看了她一眼，发现是个生面孔，奇怪道，“你经验很丰富吗?怎么这么镇定。”
　　她笑了笑，没说话。
　　等各部门总监、董事都各自入座，会务组早就严阵以待，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门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负责接待的女孩子。
　　随后出现的韩司年，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同样的西装革履，都是集团的高层。
　　康文俊像火箭发射一样弹跳起身，快步跑过去:“韩总，幸会。”

　　她坐在后排，被前面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挡着，看见康文俊和他握手寒暄，互相介绍下属，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只觉怪得不行。
　　“哇，那位就是韩总。”孙盼江小声惊呼，“真人绝了，又高又帅又有钱，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钱砸出来的呗，”后排的周寒冷哼一声，接上话，“豪门出身，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有什么烦恼?哪像我们这些天天为生存发愁的普通百姓，三十岁看着像五十岁的。”
　　“只有你，好吗?”孙盼江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化得美美的脸，得意道，“我还是看起来很年轻的。”

　　陈西京听他们议论，只是笑而不语。
　　还在大学时，上心理学通识课时听过一个概念，叫作“社会身份”，人们倾向于将不同的人，归于不同的群体，而群体间的比较可能会产生偏见和歧视。
　　在社会意义上，韩司年是典型的成功人士，资产丰厚，在商界有一定的地位，又兼具一副好看的皮囊，在外人看来，妥妥的天选之子。
　　可在她看来，他就是从前那个经常关照自己的大哥哥，她对他全部的印象，都由过去的记忆编织而成，所以不会因为他现在的身份，而觉得疏远。

　　孙盼江原本还在和周寒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轮到她到台前展演时，紧张得声音都在打颤。
　　市场部准备的内容很丰富，主要讲了精品化优化与渠道策略方面的成果。紧接着，财务部负责人又讲了公司去年亮眼的财务表现。讲演全程，台下第一排的韩司年一句话不说，倒是他带来的下属，时不时发言提问，点评几句。

　　孙盼江一下台，立刻哭丧着脸抱怨:“你等会儿上去千万不要看韩总，他太高冷了，一整个扑克脸，气压低得可怕，害得我背好的稿子全忘了。”
　　“没事没事，还有提词器。”周寒催促，“西京，快上去，到你了。”

　　于是，她只好心里七上八下地走上台，董事长就坐在前面，真的好恐怖……可当她的视线落在没什么表情的韩司年身上时，却突然镇静下来。
　　这次策划部另辟蹊径，除了简单介绍了下过往成绩之外，着重介绍阶段游戏企划的新亮点，比如一些品类玩法的融合、多结局多分支叙事创新，陈西京全程很流畅，没怎么看提词器。

　　“韩总，这个小姑娘说得很不错。”坐在身边的映南资本副总压低声音说。
　　他轻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收购元卓科技是集团下的映南资本做出的决定，对于这种市值体量不算大的公司，他鲜少关注，直到收购协议正式生效，才得闲抽出空来看看情况。
　　他的沉默自然而然地被副总理解为不在意，之前便识趣地不再出声。

　　对于一个轻体量的上市公司而言，这样的会议，显然太过冗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聚焦在灯下那个无比耀眼的女孩身上，只要看到她，记忆便能回到从前。
　　那个平常的午后，四面八方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她就站在人群中，兴奋地对他挥舞着试卷，有许多细碎的、跳跃的阳光，洒落在她脸上。
　　当年趴在他的车后座还在写作业的女孩，早已长大。

　　PPT翻到最后一页。
　　“快结束了。”副总低声说。
　　与此同时，陈西京讲完了最后一句话，上前一步，深鞠躬。
　　“非常好!”副总率先鼓起掌来。
　　有人带领，台下很快响起了接连的掌声，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能支持自然尽力支持。

　　他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视线牢牢地锁住台上的人，看见她面对众人的赞叹，起初表现得有些吃惊，随后，她的目光移过来，看向了他，对视了两秒，她明显放松下来，随后，微偏过头，对他邀功般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