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回忆凯兰（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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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里怎么有这么多魔兽？她的王国已经和平了百年，一切欣欣向荣，和平又幸福。缇娅打定主意，等她好转了，就把这里的所有魔兽全部剿灭，这样众人就会相信，她是一位优秀又可靠的王子。
可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这里。她的母亲不会让她这样做，要是让她知道又这么个地方，一定会封禁这里，不许她涉险。
没事的，小缇娅看着足足有自己几倍大的魔兽，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法杖。她这样的体质，当然要受一些苦，才能好起来。再说了，她还有母亲塞的好多救命药剂。
就当是提前为之后的战场生活做准备了，她一定会做将军，上战场，做母亲一样英武威风的人。
就这样耗了半年，这天，小缇娅终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死地中央。她打不过那些魔兽，不过没关系，她研发了一种可以暂时隐匿气息的法阵，打一半跑一半，终于溜了进来。
缇娅开心的揉了揉疼得发麻的手腕，回忆着书里记载的纹路，拿着母亲送给她的法杖，生涩的在泥土地上画下学习过的第一个复杂法阵。
阵法已经成型。可她的魔力太弱，无法维持法阵的运转。缇娅从兜里掏出魔力充盈的黑曜石，卡进阵眼。法阵亮起微弱的光芒，成了！
湛灵玉想偷师，便仔细盯着阵法上的纹路，试图印在脑子里。可看着看着，阵法到处交织的复杂纹路白了一片，她的大脑都宕机了。
这样复杂的阵法，缇娅却在第一次实践中就成功，她的天才程度被所有人都低估了。
缇娅见阵成，便龇牙咧嘴的把被血浸透的绷带拆下来，填进嘴里，任伤口的血流进法阵。纹路被血全部染红后，她又掏出自己的匕首，刀有些锋利，缇娅一向力气不大，拿着有些费力。
她脱下外衣，露出了肩膀上和干净皮肤格格不入的一片狰狞的黑色。她查过了，这黑色就是那奇怪的诅咒，扩散的很慢。
只要她把这一块肉剜掉，加上这个法阵的吸收效果，诅咒的能量就会大大减少。这种减少是永久性的，只要她坚持上几年，诅咒就会彻底消失。
冰凉的匕首贴上她的皮肤，她的身体本能战栗。缇娅强迫自己深呼吸，忽略掉内心的恐惧。
没事的，只要过了这个坎，她就会做回正常人，不再吸母亲的血，不再受外界的冷眼，不再做一个过街老鼠。
血刺进皮肉的声音缇娅已经听不到了，这块血肉仿佛连着筋带着骨，巨大的疼痛引起了她尖锐的耳鸣。
匕首脱力砸到地上，缇娅颤颤巍巍拿起准备好的回血药剂，囫囵咽下，用绷带粗糙的在肩膀上缠了几圈。
她身上的血腥味实在太浓，连隐匿法阵都不能完全掩盖。这味道会把附近的魔兽引来，她得赶紧走。
拼杀出死地的时候她总是力竭，需要坐在死地边缘休息好一会儿再启程。就这样，偶然的一天，她撞见了一群大人进入死地。
缇娅的五感灵敏极了，在她们到来前就藏了起来。
她们怎么发现这地方的？缇娅躲在树后端详。她的隐匿法阵效果很好，这群装备精良却身穿便衣的女人没有发现她。
她们训练有素，从背着的包裹里掏出软甲，利落的穿在身上。很短的功夫，她们就成了一支精悍的骑士小队，直冲着剿灭魔兽而来。缇娅看的眼中直冒小星星，孔武有力、骁勇善战，就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这群魔兽比想象中还要难缠，缇娅看着这群女人驻扎在此，与魔兽周旋。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一些男人，带着厨具，每日出街采买。这群人竟然就在死地边缘安顿了下来。
这群士兵在这里呆了很久，缇娅看着她们全须全尾的进，残肢断臂的回，男人们每日压抑着的哭嚎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缇娅原本还担心死地没了，她就很难再找下一个这样合适的地点了，可看到这情状，她又希望这群人能赶紧获得胜利，不要再在这里受苦。
可即使是这样十进一出的情况，也没有一个士兵扔了剑离开，没有一位家属提出离开这里。
缇娅也不敢去问母亲为什么这里突然会来人，直到她听到了母亲与其中一位士兵的对话。
因为下意识回避那些不好的言语，缇娅习惯了隐匿身形在王宫里穿行。她甚至可以避过母亲议事厅里的法阵，因为她的母亲给予了她满到溢出来的爱，在她宣布要一辈子钻研法阵时，主动拿出了议事厅的防护图纸。
也正是因此，她在看到死地里那熟悉士兵的脸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跟踪，一直跟到了母亲的议事厅。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发号施令的样子，但这是缇娅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感到陌生。
那也是缇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王国的王。
“死地清理的怎么样了？”
“王，和预想中一样，这些魔兽有能克制我们的一些未知属性，所以伤亡也比较惨重。但是魔法师已经采了样在研究了，她们说王国奇物的属性可以克制这些东西。
魔法师们在研究相关的法器，当然，她们暂时还没弄明白这两种物质到底是什么。”
“辛苦了，王国会记住你们的付出。如果你们能成功为王国剿灭这个祸患，你们所有人都将得到最丰厚的奖赏。”
这个对生杀予夺已经司空见惯的女人降下指令，用一句话安排她人的命运。
“如果你们牺牲，我会按照承诺好的一切去照顾你们的家属。”
士兵拱了拱手，与她们敬爱的王对视，一场无声的对话正在发生。这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恶瘤会由她们先遣队进行铲除，她们的牺牲会维持王国的安宁，她们的成功会为自己挣得勋章，就算她们失败，也会有小队前赴后继，继续她们共同的信仰。
缇娅沉寂了几个星期，终于让自己接受了“王也需要一些残忍”的真理。其实她早从书上读到过，只是自己不太理解而已。
她哄好了自己，终于又进死地转了转。死地绝大部分的魔物都已经消失，只有零星的伤重兽躲得没影，她进出死地变得无比顺畅，再也不会提心吊胆。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再来了？缇娅有些疑惑的看着土地上还未抹灭的生活痕迹，帐篷的压痕，零星的灰烬，都昭示着这群人走的并不久。
她一个修习尚浅的孩子都知道，死地并未剿灭干净，她的母亲难道会不知道吗？缇娅站在法阵中，看着自己腐烂的胳膊。
阴冷的风吹过来，扑到伤口上，引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针刺般的疼。风吹得她脖颈发凉，她的身体瑟缩，脑中不受控的起了念头。
她的母亲在为她扫平来死地的障碍。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这个明明已到最后关头却戛然而止的秘密行动？怎么解释这个行动那么迅疾、那么安静，人全部死掉后，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怎么解释，她出入宫廷那么频繁，那么爱她的母亲却从不过问？
缇娅勉强接受了母亲的残忍，却无法原谅自己，又气又悲，眼圈都红了。她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换自己的安全，她有自保的能力，一个好王子的路，从来不是用城民的生命填出来的！
可她不能为此责怪她的母亲，缇娅的肩膀塌下去。她的母亲为了她，已经肉眼可见的憔悴苍老了很多，她因为有她这个儿子，成为了第一个在位期间越发孱弱的王。
听说王一旦开始执掌王国，就会被王国的气运庇护，自有记载的历史开始，每一届的王无不姿态威武、英姿勃发。只有她的母亲，在正当壮年的年纪越发虚弱下去，要不是王国在她的治下百业兴旺，国泰民安，说不定早已遭受民众非议了。
她不能怪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的母亲。缇娅握紧法杖，连汩汩冒出的血都感受不到了。
那么，你们没有完成的遗志，我来完成。
这是缇娅在心里许下的承诺。
从此，缇娅来死地除了要定期割自己的肉之外，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杀死地里苟延残喘的魔兽。
只是这些有本事活下来的魔兽都是些不好对付的，缇娅每次出死地时，比以前躲藏时还要狼狈百倍。
这一日，她正与一魔兽缠斗，突然听到了身后繁杂的声响。她机警的回头望去，居然看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磕磕绊绊的逃命。
这小孩跑的跌跌撞撞，身上血腥味极重，身后还有黑影急速追来。缇娅再顾不得自己，飞扑过去，拽着小孩的手就往出口飞奔。
这孩子怎么来的，缇娅心中已隐隐约约想到了。她把这孩子一路送到死地外，赶紧放开她。
看着孩子血流如注的伤口，和已经惨白的嘴唇，缇娅一时没有趁手的布料，只得拆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绷带，给她草草止了血。又给她灌了一大瓶极难得的回血药剂，缇娅看着孩子面色逐渐回暖，这才开口道：“你怎么来的？”
这孩子看着懵懵的，脸上还带着泥土和血污，说出的话倒是十分有条理。“我母亲塞到家里的一张地图，我跟着地图走来的。我知道我的母父参加了一项特殊任务，她们……”
小孩说着说着瘪了瘪嘴，但最终坚强的没有哭出来。“我的母亲之前就告诉我，如果她走了，也是为了王国的和平而牺牲。所以，我不会不开心。”
小孩梗着脑袋的样子向缇娅心上打了一记重锤，她的头微微发晕，耳朵发出嗡鸣。
她的母亲死了，什么荣誉都没有，连王承诺好的一切都因师出无名而按下不表。
她去找母亲理论过了，母亲答应她，等她恢复正常就公开这一切，把这些士兵应得的一切都还给她们，可这不能减轻缇娅心里的半分愧疚。
胆大的孩子缓过来了，露出好奇的表情。“我叫瓦林。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字一顿道：“我叫缇娅。”如果你有怨，长大了就冲我来吧。
“缇娅？你是缇娅王子？”小瓦林的眼睛亮了，她直接抓住缇娅的手晃了晃。“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缇娅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个丧失双亲的女孩，她躲开视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些魔兽，长得很可怕。你回去之后，不要马上睡觉，如果实在无聊，就把今天的事写下来，然后烧掉。”
“嗯嗯！”小瓦林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一个劲的看她。缇娅被看的心烧痛，赶紧把瓦林送了出去。
第二天，缇娅正准备离开死地，又看到了那个不知死活的身影。她的眼下还有青黑，闭上眼，瓦林无辜又单纯的眼神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缇娅觉得这比她诅咒发作时还要痛上百倍。
她的无尽愧疚化为了愤怒，这么小的小孩，剑都提不起来，一点防身的力量都没有，还巴巴的跑来！
缇娅有心要离瓦林远些。她知道自己会给她人带来不幸，所以很少与人交流，避免肢体接触，也不与谁太过亲近。这么小的孩子，万一又因为她影响了气运，缇娅是真不知道要如何还债了。
瓦林看到她，笑得很开心，哒哒的跑近。缇娅对上那双眼，一肚子气梗在喉咙里，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缇娅王子！”瓦林开心的和她打招呼。“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缇娅板着脸回应。
“那你以后会去哪里？”瓦林认真问道。
以后？说起这个，缇娅就来劲了。“我以后会当大将军，手握法杖，以一敌百，万众敬仰……”
这想法支撑着缇娅度过无数个苦痛的夜晚，她很骄傲的说出这段话。法师塔的大魔法师都亲自称赞过她万中无一的天赋，她一定能做到的。
果然，瓦林听的兴奋极了，双手不断挥舞：“那我要做缇娅王子身边的第一骑士！”
缇娅一愣，突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带着瓦林走到最高的位置，这样，她的母父也会为瓦林感到骄傲吧。
后来又说了什么，湛灵玉也不知道了。面前的画面定格，像飞速旋转的卡带转了许久，湛灵玉一眨眼，已换了一番天地。
她认出了一个颀长的背影，缇娅又长高了，更难得的是，她在和一个同龄女孩聊天。
“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护国奇物？我还没看到过呢，就被你给拿走了。”
“我拿不出来，这个东西在我身体里。魔法老师说，还得我再练个几年，才能把它拿出来用。”
“唉。”缇娅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要是这东西在我这里，估计现在就能拿出来了。”
“……”凯兰也不服气的回嘴：“你怎么不跟我比剑？”
缇娅突然不说话了，凯兰猛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缇娅太自信、太锋锐、太耀眼，在魔法天赋上总压凯兰一头。久而久之，凯兰都忘了，缇娅连提剑都很费力，还要怎么学剑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回忆凯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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