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回忆凯兰（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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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仓促。缇娅示意侍卫将斯特林的尸体都带下去，将脸上的血擦干净，跪在了王的脚下。
王的身体确实不算好了，此时正被两侧的侍男搀扶着，喘息着跌进座椅。
缇娅跪在王的脚边，仰头看着王的脸，脸上流露出堪称孩童的依赖。片刻寂静后，她忽然垂下头，把整张脸埋进王的膝间，瘦削的肩膀缩着，像乳燕投林。
缇娅很少有这样外放的感情。王突然红了眼圈，手抚上她的发。
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希望，我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缇娅踏着鲜血走出殿门时，瓦林感觉到有什么变得不同了。她像蒙尘的宝石，终于愿意擦净所有的污垢，走到阳光里。
缇娅感受着洒在脸上的阳光，又是好一会儿不说话。直到门后传来王虚弱的吩咐声，她才转向瓦林：“王国即将倾覆，你可以选择现在离开，去找凯兰。”
瓦林知道了缇娅一开始就在奥萝身上做手脚的事，是缇娅主动亮明了这一点。
她到底要做什么？她想对瓦林说什么？瓦林现在又该作何反应？
但不论如何，湛灵玉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是，瓦林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缇娅不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瓦林也不是。瓦林是个呆子。
瓦林不说话，摇了摇头。
缇娅深深看她一眼。“那么，去换件衣服，快点回来。”
瓦林点头，用打地道省下来的时间转去看了看地洞里半月多没见的枚芙。
依蓬山鬼在大厅里的表现，应该早料到了自己的死，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元永怀。
山洞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张简单的纸条。
“枚芙枚丹已杀死带出，等你们。”
湛灵玉笑了笑，销毁了字条。蓬山鬼的潜力被所有人低估了，她敏感、细腻、有勇有谋，相信这次出去后，她会给她们很大的惊喜。以她的本事，想必也不会允许自己在遗迹中毫无所获，万一找到了全身而退的法子呢？
她把山洞填好，快速回到缇娅身边。
“走吧。”缇娅的话越来越简单。
她们一路出了城，王城早不是那般繁华的模样，叫喊声、哭泣声、收拾包裹的，急着出城的，一路挤挤攘攘，哭喊震天，再不见一丝繁华王国的影子。
缇娅这次并未避人，和瓦林两人带着兜帽，混在人群里，任凭那些尖利的叫喊钻进耳朵。这些声音再没有让她的脚步产生一丝迟疑，她带着瓦林一直往前走，瓦林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跳加速。
她要去死地！
没想到她没找时间去的地方，缇娅带着她去了。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死地？
缇娅没经过那个镇子，走了一条刁钻又奇怪的路径。随着脚步的深入，瓦林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天色越来越黑，路两边开始起雾。树木的叶子肉眼可见的变少，变成光秃秃的树干，又变成枯树，发出空洞刺耳的呜呜声。
这才是死地。湛灵玉牢牢记住了路线。难怪她之前找不到，这条路太刁钻了。要先穿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隐蔽小路，还得跨过一道深不见底的险峻裂谷，根本没人能想到这种鬼地方还有路。
她的脚踩上一片已经变得焦黑的土地，她必须紧紧盯着缇娅的背影，才不至于在这里迷路。
她在这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真是地如其名。侵入毛孔里的气息让她浑身发寒，汗毛根根竖起，这里让她本能的觉得不适。
死地之前一直是这样的吗？而且，如果一直这样大雾弥漫，她作为一个小孩子根本没办法深入死地，最多在外围徘徊，这会有什么致命危险？
两人一路无话，感官的混沌模糊了她的感知，她不知道进死地后又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缇娅到底想做什么。
缇娅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七弯八拐，不曾有片刻犹豫。
湛灵玉心中已经有了些预感，她分了一丝心神，看向自己的道具，做好了最佳战时状态。无论如何，都要挣扎一下。
终于，前面一束浓烈的紫芒刺过来，结束了这场近乎窒息的沉默。隐约间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像巨大又破旧的风箱，但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响。
这是瓦林在死地遇到的第一个的生物。
“瓦林。”缇娅在接近那生物之前回身，周身强烈的光芒让她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雾，湛灵玉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是我生命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缇娅伸出手，手心躺着一枚精巧的浅紫色宝石。“这是礼物。”
是瓦林曾经给她的宝石。湛灵玉有些犹豫，摇了摇头。她不明白为什么缇娅突然要把这个还给她，但既然送出去了，就没有再要回的道理。
缇娅像是早料到她的反应。“请不要拒绝我。”她贴近瓦林，睁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表情真诚极了。
缇娅是知道怎么拿捏瓦林的。湛灵玉承认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缇娅，她伸手接过，做了个将宝石放入口袋的动作。
【叮！你获得了光华之石*】
那个神秘的光华之石？？？
还没等她仔细看道具说明，眼前人却突然卸下了天使的外皮，变成了彻底的恶魔，说出了让人不敢置信的，狂妄的、疯狂的、偏执的低语。
“所以，和我一起共赴死亡吧，瓦林。
我知道你愿意。”
天灵盖被一张大手把住，那双手曾经轻易的把奥萝炸成碎块。
剧痛从湛灵玉的头顶传到四肢百骸，她的眼睛迅速变得充血模糊，四肢因为剧痛开始不受控制。她第一次知道缇娅的速度这样快，原来她这么强。
但是——
湛灵玉露出和瓦林完全不同的狠厉神色，剧痛只会让她的反应更加迅速。
【溯回镜使用2/3】
【是否使用溯回镜？】
【使用！】
在她脑浆迸裂的前一秒，世界停滞。这是她的补偿，不用多出一道拿出背包再使用的工序，没有任何限制条件，随时能使用。
只要她没死透，不管缇娅是什么天才，开发了多少防御手段，溯回镜一定能启动。
湛灵玉清楚，即便对缇娅使用溯回镜也改变不了什么，任务失败的结局已经注定。但只要还有一线挣扎的机会，她就绝不会放任自己就此退场。
不同于另外两人使用时的情况，这回，溯回镜滋滋啦啦半晌不停，湛灵玉脑中的画面不断高速滚动，巨量信息的涌入让她的大脑感受到不亚于缇娅手劲的疼痛。
这次晕的不是被使用者，而是湛灵玉。
晕过去的瞬间，湛灵玉脑中唯一的想法是，那个能植入思想的法阵，瓦林被施加过吗？
湛灵玉躺在地上耳鸣眼盲了一阵，稍微缓和一点后就坚强的爬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对缇娅使用了溯回镜，那这是在哪？
“王，是个王子！”
湛灵玉急忙后看，年轻时的王刚刚产子，却依旧脸色红润，声音宏亮：“看到了，看到了！”
这个孩子，是缇娅？！
王国迎来了第一位小王子，整个王室都陷入了巨大的欢喜中。
“恭喜王所愿成真！”“小王子可真壮实！以后一定和王一样，是一位优秀的勇士！”
王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抱着婴儿的手法十分娴熟，像是提前练习过许多次。
“王，大法师要见你，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一位士兵拿着信件，穿过层层防卫，小跑到殿门前。
这个时候都必须得禀报的事，一定是极重要的事。王不舍的将小王子交给了侍男，进了议事厅。
湛灵玉来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神秘的大法师。城民们对她也并不熟悉，很少有人议论她，只知道她的岁数比王要大的多，法术高深奥妙，一直待在法师高塔里。
“她是天命之人。”
王刚踏入议事厅，法师的声音便如惊雷响在耳边。她一时停了脚步，面前是神色严峻的法师，身后是骤变的天气，乌云聚集，雷声阵阵。
“她的身上有诅咒，百年前的那个诅咒。预言竟以这种形势降临，我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个诅咒歹毒至极，和王国大气运相冲，如果放任不管，不仅王国气运会受影响，小王子也会逐渐被蚕食殆尽。”
法师的语速极快，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现在有两个方法。一，我给她打上禁制，从此她身上的诅咒症状会减轻，但禁制会不断吸取她的气血、力气，最差的情况是，小王子成年后连拎起剑的力气都没有。
其二，在灾难成型前，杀了她。”
年轻的王心情显然极不平静，但这个决定实在太好做了。“我选一。
……这个天象，有没有办法，遮掩一二？”
王位之争的胜者主动做出了卑微的姿态，她的语气诚恳极了：“我不会让王国在我手上衰落，我向你保证。但是，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我一定会管好她。”
法师妥协了，其实她的内心也偏向于第一种方案。就算杀了小王子，诅咒也不会消失，预言会以下一个难以预料的方法降临在她们身上，与其如此，不如相信这个新生的生命。
越接近法术的尽头，大法师就越相信因果。如果小王子是灾难的因，也只能由她能决定最终的果，她已为了这个悲哀的孩子做了能插手的最大程度的事。
乌云散去，天降大雪，三日不绝。洁白的雪掩盖了王国逐渐扩散的焦土和急剧枯萎的植物，直到打进王子体内的法阵稳定，这一切的往事才被安静的掩埋。
湛灵玉不明白自己为何能看到缇娅那么久远的往事。她望着这个天真懵懂的孩子，心里发堵。这孩子根本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多么痛苦的未来。
湛灵玉的眼前开始发花，再稳定下来，缇娅已经是个能走路的小布丁了。
只不过，这个小布丁现在蜷成虾状，嘴用布条堵住，在床上不断滚动。
王抓着小布丁冷汗涔涔的手，心如刀割。她的孩子不是来世间受苦的！
“快请法师！快让法师来！”
王的眼神简直能把法师烧出洞来，她是玩弄人心的君王，大法师这种一心钻研、心无城府之人的心思，在她眼里就如写在脸上一般。
“你有办法。”
法师又败下阵来。她看向缇娅，缇娅湿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嘴里的布还是她自己要求塞的。
小孩子总控制不住自己的喊声，她只偶然听到外面的侍男说有些吓人，便主动要求，等法阵副作用再出现时，要堵上她的嘴。
“她的痛苦是因为身躯尚小，气力不足，难以补足法阵的需求。要减轻痛苦也很简单，法阵也可吸收……至亲之人的气血。”
法师有些不安。“你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是吗？”
王紧紧握着小缇娅音痛苦而不断蜷曲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法师。“我是。”
从那以后，小缇娅的痛苦就消失了。她每月都要经受的痛苦，都在母亲温柔的怀抱里消失不见，她之前最害怕的一天，成了她每月最期待的，能和母亲共眠的甜蜜的一天。
时间快进，小缇娅只六七岁，就已经有了优秀王子的雏形。只是——
“瘟星！”
“你疯了？这是王子！”
“诶呀，她还小，听不懂的。你没听说吗，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什么植物都逃不过这祸害。
我有个朋友，她姐姐院子里有一株人人艳羡的枝繁叶茂的果树，每年光结出的果子都够她宴请个几回的，听说就被王子碰了那么一下，转头就枯死了！”
“还有，听说和王子呆的久了，精神气都会受影响，人也会倒楣。就那个我朋友她姐姐，一开始特别喜欢王子，结果就接触过几次，差点就破财啦！要不是人家有本事，估计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么玄？……诶呀，人家好歹是王子呢。得罪了她，你以后还想不想活了？”
“诶呀，你不知道阿拉瑟尔家族出了一个凯兰吗？那可是护国奇物的主人，虽然我们国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传位给王子，可若是王子无德无能，所谓传位传贤，我们城民的声音也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我都能知道的事情，女人们会不知道吗？这天上地下一比，以后这国家的主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停停停！你这嘴上没把门的，你可千万别连累我。王子来了，快走快走。”
小缇娅绷着脸，走过长廊，说服自己忽略这些碎嘴的侍男。
没事的，她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她从大法师那里翻到的书里有解决方法，她的法术已经小有所成，今天就要去试一试。只要等她恢复正常，他们就会改变看法的。
缇娅照着书中的路线来到“死地”，一个记载中可以吸收她诅咒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回忆凯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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