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忆凯兰（十） ...
-
湛灵玉看着昏迷的男人，硬扛着电击和脑海中【敏捷-5】的提示，将他的手脚砍掉，五花大绑埋在地下的洞里。
太危险了，不能再给他任何自由，在这个粒子的效用结束前也不能让他醒来。如果他再回去好好的做他的王男，说不定还能利用身份之便练习厨艺，或者刷一下名声，湛灵玉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从现在开始到遗迹结束，他必须一直在她们的控制里。她将这个地洞和枚丹被关押的位置告诉了奥萝，以防自己有事离开，枚芙被饿死，提前离场。
瓦林找到自己在宫里的忠实追随者。
“去找一个叫丹丹的男人，告诉他去找一个叫艾柔的男人，全力配合他的行动。”
“去找艾柔，告诉他‘异域商人’。
单独去找艾乔，等丹丹做完此事，马上关起来，除每日送吃食外不许和人有任何接触。”
丹丹就是枚丹的化名，这人已经被元永怀彻底洗脑了，他听到艾柔的目的是换出枚芙，必定会以为是枚芙的主意，肯定会全力支持他。
艾柔就这样躺进了枚芙的屋子里。枚芙王男因为在军营的时间太久，受不了军营的杀戮血腥气，回来后就一病不起。除每日送药、送饭食，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
前线……凯兰和缇娅……瓦林焦躁不安的等待，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到银棘送来信才能分晓。
军营的大传送阵自战争开始时的那一次大转移后就再没启用过，启动一次的代价必然不小。
没有了两地直达的方法，银棘就算有省时省力的路线也得过几天才能抵达王城。
军营的变化和送信士兵的表情变得实在明显，民众内部起了些声音，气氛惶惶不安。
那些忮忌凯兰的声音也终于敢冒出头，大肆散播不安情绪。
“我看凯兰就是被吹的太过了。真是被她年少时的辉煌蒙蔽了双眼，看现在领兵打仗成了什么样子？”
“就是！依我看，现在的凯兰就是名不副实，根本不配获得这么多荣誉！”
“这样的人，怎么配接管我们的王国？！”
这些声音一冒出头，就会被更多的民众死死按下去，大肆讨伐着这些抹黑诋毁前线战士的人。
但恐慌的情绪是盖不住的。
“如果没了凯兰大人，我们以后怎么办？王国怎么办？”
“怂货！没有凯兰大人，也有我们的三代元老奥丝，还有缇娅王，你们慌什么？”
“对啊，缇娅王其实也是个人才呢，只不过一直被凯兰大人压下去了，我们这才忽视了她的光芒！”
“说起来，缇娅王是最快接手王国事务的王子了吧。八岁前顶着那么一个虚弱的小身板都能学的这么快，听说魔法天赋还被现在的大魔法师亲口赞赏过呢。”
“而且对我们也好，什么小事都很重视。诶呀，说来惭愧，当时我家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我还怒气冲冲地去找她讨说法。
结果，缇娅王不仅不生气，还把我们这一整个街的房子都检修翻新了一遍。后来我才知道，是不知道哪来的流浪汉把我家的木梁敲碎了几根，和缇娅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唉，想想还真有些惭愧呢。”
这些议论掠过街巷，穿过城门，也飘进了缇娅的耳中。
“瓦林，你说荒谬不荒谬？”
缇娅仍躺在那张长椅上，微微睁开眼。“当世道太平时，没有人想起我的好。世道一乱，她们又想起了那个被她们随意扔在角落里的我，把我捧到最上面。
我赢了，她们便回想起我的种种坏处来，唾弃我、畏惧我、避我如蛇蝎；我输了，她们的失望和愤怒又会成为最正义的利剑，我是王子啊，我保护不好她们。”
瓦林很少听到缇娅对她说这么长一段话。缇娅这是，对她敞开心扉了？
说来奇怪，从她们检查了酒馆回来的第二天，奥萝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花式请假。后来的几天里，奥萝反倒成了她们三个里最忙的一个，缇娅也不管，什么离谱的假都批，所以这么多天来，一直都只有瓦林陪在缇娅身边，每天看着她睡大觉。
缇娅并没有期待瓦林的回话，她微微转头，又闭上眼。
迅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瓦林看清那人的长相，松开了手中蓄势待发的剑。
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到了！
“缇娅王，这是凯兰大人给你的信。”
虞桃花圆圆的脸都瘦出了棱角，活脱脱变了个人样。湛灵玉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担忧，来个遗迹，别把她家桃花憋出毛病了。
银棘亲手将信递到缇娅手里，没有多做停留。路过瓦林时，还给了她一个夸张的诀别眼神。
救命，孩子的眼睛都憋的泛绿光了……
瓦林早就知道，缇娅儿时的那个朋友就是凯兰。但这封信上会写什么呢？会请缇娅发挥她的天赋去帮忙，又或者是交代什么战事？她们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瓦林思绪飘忽时，突然听到了信纸掉在地上的轻微响动。她急忙回神，缇娅已经站起来了，靴子尖狠狠碾过那张洁白的信纸，将纸面揉出狰狞的褶皱。
她仍然面无表情，但双手骨节攥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瞳孔都有些涣散，连瓦林走上前都没有发现。
瓦林听不见缇娅的呼吸，只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攥紧，连带着呼吸也停滞。整个天台就只有信纸在缇娅脚下化作齑粉的细碎声响。
末了，缇娅随意扬了扬手，一阵轻风就把那团纸屑卷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也去看看情况吧？”缇娅安静几息，突然开口。
她从来不需要瓦林的回话。
瓦林第一次看到缇娅抽出自己的剑。缇娅手腕轻轻一转，瓦林就被这柄剑的光华闪了眼。
缇娅掀了躺椅，天台上空出一大块光洁的地面。锋利的剑尖磕碰到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不，这不是磕碰，也不是划痕。缇娅在画阵！
这一刻，瓦林才真正感受到天才的含金量。她的手腕没力气似得拖着剑乱划，可就这么两圈下来，一个复杂的法阵就完成了。画阵时的随意松垮，也透露出了些清懒疏狂的味道来。
缇娅收回剑，微微蹲身，将手覆在阵眼上。那些划痕像是有生命似得脱离了地板，在半空中开始缓慢旋转。
她转头看了看瓦林难掩震惊的脸，眼睛微微弯起：“走吧。”
瓦林晕乎乎的站上去。从开始画阵到启动阵法，只在几个眨眼间，这绝对是不输于凯兰剑术的天才！
这法阵稳定极了，瓦林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一眨眼的功夫，她们就到了连银棘都要奔波个两三天的战场上来。
为什么缇娅从来不提自己有这样通天的本事？要知道，缇娅能随手画阵的消息一出，在这个慕强的世界里必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这次来战场，是想来会会这个魔兽首领吗？如果连凯兰都无法降服的魔物被缇娅打败了，绝对是一件能扭转乾坤的大事。
瓦林期待着缇娅走上战场，至少要让这位天才的锋芒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可她没有，她只是沿着战场闲庭信步般逛了一圈。她看着士兵们义无反顾的喝下那些伤身体的药水，随意将狰狞流血的伤口缠了几圈后再次冲向战场，看着一直顶在前方的战士已经奄奄一息也不愿倒下。
她走了一天，也沉默了一天。这天以后，瓦林再也没见过她画过阵法。
第五日，她们走去了离战场最近的边陲小镇。这里是离战场最近的栖居地，比战场多些烟火气，但更多的还是和战场一样的硝烟。
从外面运过来的战场物资都会在这里完成分拣重装，再运去驻扎地，所以这里的人们总是忙碌。她们和士兵有区别，她们不用送命，不用流血，不用牺牲，但她们也像极了战士。
她们一样不要命，一天到晚不合眼只为了士兵们不为后方粮草而担忧；一样沉默，包揽下所有活计，不叫一声苦；一样冷静，有魔兽无意间打到这里，她们也会举起自己的剑，直到士兵们赶来。
第十日，她们去了远离边境的主城之一。这里的人再没有那样的灰头土脸，战争对她们的影响似乎只在流言，关于一些“凯兰名不副实”、“缇娅名正言顺”的废话。
但好像也不只是这样，铸剑厂日日在冒烟，街上打闹的孩子少了很多。她们走到工厂门口，看到了里面和边陲小镇一般无二的消瘦的脸，她们去到学院门口，里面稚嫩的孩子的脸和那些士兵们相重合。
面包店再也没上精面，听说全部供给给了加班的工厂和附近的学院，精致的店面里放着些格格不入的糙面团也没人抱怨。一向开明的王国里，教堂似乎只是个装饰，可最近竟人满为患，她们听见好多人嘟囔着不想离开家园。
缇娅坐在教堂顶上，听着这些人的祷告。风扬起她的发，她看起来像教堂上振翅欲飞的白玉天使。
“你知道她们求的是谁吗？”
“是凯兰。”
“更准确的说，是凯兰和她的护国奇物。”
“……”
“你说，她们为什么要祷告？”
“如果国破了，她们会去哪？”
缇娅脸上是罕见的迷茫神色。她短暂的生命里，没有凯兰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意气风发，她也从未想过凭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
她的认知里，从来只有这一片称她为王子的国家。
那天之后，她们就径直回了王宫。这一回又是五天，一个月的时间眨眼间就过了一大半。
听说黑鸦断了一臂，但还坚持守在第一线。听说士兵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后遗症，每个午夜梦回都会痛醒过来。
战争无法获得胜利的流言甚嚣尘上，斯特林家族掀起了反叛的大旗。也许她们是想趁凯兰不在，在逃出这个即将倾覆的国家前狠狠捞一笔。
三代名族，一朝反叛，只是，当奥丝·斯特林在王宫里被她的私兵团团围住时，她看到了那个病歪歪的王，和她那能力有余，魄力不足的儿子。
“你装的很好。”奥丝的表情很平静。
王笑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做着一代枭雌的梦呢？”
“我的子孙太不争气，斯特林曾经是多辉煌的家族，我不能亲眼见证它的落败。
再说了，王国即将倾覆，只要你愿意放弃，把王国的信物给我，我会带着王国的遗志在别处开疆拓土，我们的意志会继续延续下去。输了就是输了，你要干等着王国覆灭吗？”
她紧盯着王：“你早知道我会这么做。难道你有什么底牌？人心惶惶至此，你还在等什么？”
王只回答了前一句话。“我们认识了五十年。你说呢？”
奥丝气极了：“我外面的那些兵呢？”
“她们急得很，自愿去支援战场了。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几个小姑娘通透。”
奥丝举起剑。“我反而觉得，你们都是一群顽固。”
瓦林紧张起来。本来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挡在奥丝面前的，居然是半月未见的奥萝！
奥萝如果就这么死了，蓬山鬼的遗迹之行就注定要失败了。
奥萝一直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两方人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奥丝既已走到这里，狼狈退出是对她最大的耻辱。
“那么，”缇娅张开五指，手心朝上，抬起手臂。“从我的好下属开始吧。”
缇娅面无表情，只手臂缓缓上抬，奥萝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颈提起，脸色涨红，眼珠上翻，双腿在空中痉挛般胡乱踢蹬。
什么时候……？瓦林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脑中疯狂倒带，缇娅和奥萝，什么时候？
“嘭——”缇娅五指猛地攥成拳，奥萝的身体炸成血雾，温热的血溅到瓦林脸上。
是握手。瓦林遍体生凉。
是奥萝和缇娅初见时，缇娅伸出的手。要不然怎么解释，她对自己最熟悉的下属都没有亲密表示，却第一时间握住了一个派来羞辱她的陌生骑士的手？
还有，在酒馆回程那时，她明明详细的盘问了瓦林的行踪，却把奥萝的行程一句话掀过。在那时，也许更早，斯特林家族的一言一行，就已经全部在王室的掌控下了。
她对奥萝表现出的温柔、关心和浅淡的愧疚，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这一刻，湛灵玉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原来她从未走近过缇娅。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回忆凯兰（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