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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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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无相岩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等来将行云,却等来了我的师尊,万剑宗六长老黎难。
“呦,好巧啊师尊~您也出来遛弯啊?”
“……”
不知为何,往日里待人亲切随和的师尊此刻不知为何瞋目切齿,瞪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要死,不会是发现我偷偷给将行云下泻药的事了吧?
还是先溜了溜了——
察觉到师尊脸色不对,我直接打哈哈,“师尊现在天色已晚我就先回房休息了哈——”
“站住。”师尊突然拔剑,拦住我的去路:“你现在就下山,不准再回万剑宗了。”
我愣住了:“师尊……?”
此时天上下忽然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师尊的表情也变得如同这雨一样冰冷,看向我的眼眸里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深深的厌恶,“不要叫我师尊。我是万剑宗的六长老,不是你血衣妖女的师尊。”
怎么会——他知道我是血衣教的人了!
我慌忙辩解道:“等等,师尊你听我说,我其实——”
但是师尊不愿听我解释,直接打断道:“现在速速离去,我可以念在往日情谊份上饶你一命。”
“师兄……将行云他也知道了吗?”我问,心里还有些许自欺欺人的希望。
“自然。”师尊用简短的两个字打碎了我的幻想,“若不是得他告知,我们恐怕要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
他知道我是血衣教的人?不对……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
我仍不死心,追问:“将行云说什么?”
师尊冷冷道:“你心思恶毒,行事卑劣,用下作之法乱他剑心,还指望他说什么?”
言讫,一个带血的云月纹绣样的荷包被扔到我跟前,我认得这个荷包,是我买给将行云的。
彼时我们第一次去怀城,光是城东市集就逛了大半天,将行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荷包,呆呆地站在摊子前不肯动弹,我凑过去一看,上面绣了最常见的云月纹,也没什么特别的。
“给我买这个。”他忽然开口要求道。
他第一次同我要东西,我只当他囊中羞涩,于是我摸出荷包,故作豪气道:“行啊,就凭我俩之间的交情,一个荷包那肯定是包的,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伸出五个指头晃了晃:“湖州绣娘的绣工,五十两。”
我立马捂紧钱包,扭头就走:“我想了下其实我俩也没那么熟……”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我的后颈把我拎了回来,命令道:“不要抠门,快点付钱。”
我气笑了,怎么有人当街抢劫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且不说万剑宗给你的月钱是我们普通弟子的五倍之多,我是你的师妹欸,当师兄的居然抢劫师妹,你好意思吗?”
他面不改色道:“当然好意思,小溪溪你哪次下山不是吃我的,喝我的,还拿我的钱去画舫听曲,一个人点五个歌姬。我都当了那么多次冤大头了,也该你孝敬师兄一次了,快点送我。”
我两手一摊:“没钱,你不信你就搜,搜得出一两银子我给你学狗叫。”
我确实没钱,将行云也是知道的,他正经道:“我有钱,我借你。”
槽点太多,我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起:“你*文明江湖*倒是自己买啊!?”
将行云笑而不语。
结果就是将行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荷包,我得到了一笔巨债且辛辛苦苦的还了三个月才还清。
有一说一,将行云是真喜欢这个荷包,一直宝贝得紧,从不轻易示人,更不会让它像现在这样沾上污泥。
我心头一阵绞痛,艰难开口:“师尊,我想见行云师兄一面,见了就走。”
师尊拒绝的果断:“他不想见你。”
我还是不想放弃:“我亲自去问他!”
师尊冷着脸,将剑指向我:“滾。”
我抿紧了嘴,平日里调皮逃课,去厨房偷吃,就算闯了天大的祸,师尊也只是戳着我的脑袋骂上我两句,不做处罚,但现在,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
可我……还是想见将行云。
我不再退让,而是亮出了佩剑:“请师尊,放行。”
我旋身向前,却被师尊侧身躲过,他抬起剑,剑柄重重的击中了我的腹部,我倒在地上,鲜血大口喷涌而出,五脏六腑如撕裂般剧痛无比。
师尊蹲下来,抓住我的手腕,“万剑宗的凌霄剑法,不能为你这种人所用。”
难以忍受的疼痛与灼烧感从手腕上传来——他挑断了我的经脉!!
我大叫,痛的几乎要昏厥过去,迷糊中,忽然瞥见一抹黄色的身影朝我的方向冲来。
是阿黄,它挡在我面前,龇牙咧嘴,发出愤怒的低吼,企图将敌人从我身旁驱逐。
“好坏不分的畜牲。”师尊冷哼一声,大手一抬,阿黄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砸在了石头上——还是将行云曾经站过的那块巨石。
一摊黑红色的液体从阿黄身下洇出,它呜咽了一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强撑着站起来,大吼一声,地上的血开始以我为中心汇拢,血线细细密密的缠绕上我的周身,随后化作尖刺,射向师尊,硬是把他逼退了好几步。
“血衣诀!?你已经练到如此境界了?“师尊惊讶道,随即神情更是阴鸷,“本来还想留你一命,但你已误入邪道太深,留着你,江湖上只会多一个祸害……”
师尊慢慢的走向我,我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却无力再逃,只能闭上眼等死。
忽然,我听到了雨中传来的两剑相交的声音,睁眼一看——
不是将行云。
得知我与将行云约在无相岩见面,一群师兄师姐们偷偷跟上了我,躲在不远处看热闹,没想到却目睹了这样一番惨烈的景象。
“师尊!”大师兄挡下了师尊劈下来的剑,“小师妹虽是魔教之人,但她在万剑宗待了四年,从没害过任何人!还望师父明察!”
一向爱美的师姐顾不得我身上的血污,将我紧紧护在我身后:“我了解师妹,她没有害人的心思的!”
就连将门规宗法奉若圭臬的小师弟也来了,跪在地上巍巍颤颤地替我求情:“师尊,放师姐一条生路吧。”
哈哈……咳、我的人缘还真是不错啊……
但师尊……黎难长老似乎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他衣袖一挥,师兄弟们直接被掀翻在地。
他走到我面前,缓缓拔出了配剑。
说来也好笑,前些日子有别的门派的人来万剑宗砸场子,满口污言秽语极其嚣张,六长老教训他们的时候也没用上剑,现在反倒用我身上了。
冰冷的利刃刺入我的右肩,紧接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红色模糊了我的视线。
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逼退了黎难长老,将我揽入怀中。
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白发,黑衣,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
“师父……”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像决堤的洪水涌上心头,我不顾伤口撕裂带来的疼痛,上气不接下气的和男人哭诉。
“他……说我是魔教的妖女……”
我的师父,血衣教的教主,语气温柔的安抚我:“好了好了,别出声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耐心的同我说话。
我不肯停止,眼泪和血一起泊泊流出:“我明明没有……害任何人……除了将行云……但我没想过害他性命……”
“我知道的。”师父说,“你没那本事害人。”
“阿黄……死掉了……”
“……什么?”
“我的狗……他是我的第一条狗……”
“师父再给你寻一只阿黄。”
“不一样的……”
“一样的,阿黑,阿白,你想叫他什么都可以。”
师父抱着我穿行在林中,寒风夹杂着雨点,利刃一样打在我的脸上,刮的我的脸生疼。
我问师父:“我的手好痛……我是不是握不了剑了……”
“没事,老阎什么伤都能治好。”他安慰我。
“可我想练剑,将行云还送了我剑……”我艰难的将手伸向腰间,却没摸到竹剑。
“我弄丢了……”
师父怕我难过,故意说:“没事,他们那破剑法没什么好修的,咱回去乖乖练好血衣诀就成。”
师父向来不会安慰人,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强颜欢笑,应了一句“好”。
可我心里还是难过。
我把将行云送我的唯一一样东西,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