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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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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神医终归是没能治好我的手,他说我以后都不能握剑了。
我的角度比较新奇,“那我以后是不是也不用干活了?太好了师父再也不能罚我去扫血池了!”
阎神医白了我一眼,骂我没心没肺。
好在看家本领血衣诀没废,倒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我光是养好手伤花了两年,期间师父和师娘一直悉心照料着我。
师娘知道我爱喝甜汤,每个月都要给我煲上几回,她每次来送汤的时候,我都会披上披风,再将右手藏进暖手袖筒里,不然她看到我手上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疤,又是要哭的,每次她一哭,师父就会挨揍。
“你快伤养好吧我的小祖宗,”师父鼻青脸肿的趴在窗口和我抱怨,“看为师受折磨你很爽是不是?”
没办法,谁让他是当年逼我离家出走的罪魁祸首呢。
师娘觉得,要是当年师父不和我赌气,我就不会离家出走,要是不离开赤霄霞,我就不会加入什么劳什子万剑宗,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样子。
虽然我总是笑着安慰她,但没用,她哭的更凶了,看师娘哭的梨花带雨,我就知道今天晚上师父又免不了一顿毒打了。
师父倒不会像师娘那样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但是和从前比起来,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他甚至会在我给他倒茶的时候说“多谢”了。
只是他勉强挤出的笑脸像僵尸一样丑,我让他别笑了,他立刻垮下脸来。
“其实我当初一直在你身后跟着你。”师父说,“我一路跟到了禾夕镇,看到你要去万剑宗,我就放心走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是总吵着要当女侠吗?我们这些邪魔歪道被骂习惯了无所谓,但你一个女孩子,被人指着鼻子骂妖女、毒妇总归是难听了些,我觉着,你要是能借此机会,走上正道也挺好的。
我那时想啊,就算被发现了,万剑宗好歹也算是家大业大的江湖名门,总不会对一个小姑娘赶尽杀绝,谁知道是我太高看他们了。”
我笑了:“我们都把那些名门正派当成了正人君子。”
他们总说我们血衣教为取血修炼邪功杀人如麻,结果他们还比不上我们血衣教呢!
起码我们教规还白纸黑字的规定了,不杀小孩,不杀女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赤霄霞的长辈们见到我,什么话都不说,就一个劲的哭,好像受伤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我的青梅竹马肖笙见到我倒是没哭,他只是一个劲的骂我。
“蠢货!笨驴!你在血衣教的时候就总是喜欢当和事佬,有什么好事都让给别人,我看你去了万剑宗后又争又抢的,还当上了剑魁,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点上进心,要有出息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人欺负成这样!”
肖笙扭过头去,不让我看他泛红的眼眶。
“你怎么知道我当上了剑魁?”我有意同他开玩笑轻松一下气氛,“你是不是偷偷去看我了?咦惹~刀子嘴豆腐心~”
“不止是我,”肖笙说,“师父,师母仙姨,古石叔,阎神医,天叔,他们都偷偷去看过你。本来他们都想把你接回来的,但见你过的还行,就自己回来了。”
“……”
“不过还好,你现在也回家了。”
是啊,还好,我回来了。
回赤霄霞躺了一个月,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于是开始托肖笙帮我打探将行云的消息。
肖笙说他一直待在万剑宗,每日来来回回就那几件事,练功,吃饭,睡觉,没见他特意寻过什么人。
我总觉得是肖笙没有用心替我办事,不满道:“我的消息你到底带到没有?”
肖笙坦荡地承认:“没有,山门重兵把守我进不去,但我们安插的教徒说你的事闹得很大,宗门上下的弟子都知道了,他这么关注你,想来也早就知道了。”
我不相信:“那他怎么没有找我?这不应该呀!”
肖笙有些奇怪:“他没找你寻仇还不开心?”
我摇摇头:“将行云会来找我的,因为他喜欢我。”
他送了我剑,收了我的荷包,亲昵地唤我的小名,它肯定是喜欢我的。
我坚信如此。
肖笙有些吃惊:“他同你说过他喜欢你?”
“没有,”我说,“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他应该喜欢我,我陪了他那么久,他和他去了那么多地方,我——
肖笙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笨蛋——如果你一直幻想一个人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喜欢他!”
我愣住了。
我喜欢他?
我喜欢将行云?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啊。
我怎么会喜欢将行云?
我是说,我喜欢他什么呢?
是我陪他寻欢作乐,是我带他游山玩水,是我领他见识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是我为讨好他记下了他的所有喜好,怎么看,都应该是他喜欢上我才合理。
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我只不过是被迫给他送了荷包,收了他的剑,又在无相岩等了他两个时辰……
“我问你,你现在已经不能使剑了,拿到【碎风】也没用,还找他干嘛?”肖笙问我。
“因为……”我挠挠头,答不上来。
“因为你喜欢他。”肖笙替我答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将行云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他。
心里忽然闷闷的,还有点泛酸,好难受。
“肖笙,你说话总是好复杂,好难懂。”我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淡淡道。
肖笙骂我:“是你太笨了,笨蛋。”
肖笙不过年长我三岁,但心境却好像比我老了三十年,总是骂我笨蛋,小时候骂,长大了也还在骂。
好吧,或许我真的是个笨蛋,还是那种是非不分的恋爱脑笨蛋。
肖笙离开前警告我:“你就算再想找那男的,也别自己闯到万剑宗去啊,你师父一时冲动杀了万剑宗的六长老,搞的现在他们全宗门的人都气得很,扬言要灭了血衣教报仇。”
“我知道的,”我应承他,“我以后再也不碰剑了。”
不碰了,离得远远的。
想都不想了。
肖笙走后,我又偷偷去找了阎神医。
“你是不是有那种能让人断情绝爱的药?给我一粒。”我问,“也给我一颗嘛。”
阎神医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把一颗红色的药丸放到我手心,药丸一点也不苦,还有一点甜甜的。
这药吃下去好像是好受了一点,起码不会总想着将行云了。
手伤养好了,就得开始工作了。师父让我当了血衣教的圣女,和师姐一起处理教中的大小事务。
按理来说血衣教一般只有一个圣女,想来师父是怕我太无聊了胡思乱想,给我找点事情做,这样也好,人忙起来就不会总是另作他想了。
后来,我曾一人潜入过唐家堡偷学过暗器,也曾只身闯过五毒绝域盗取密草,而将行云凭一己之力拯救了药王谷,当上了浩天盟盟主,一身正气,正得发邪,专同我这些武林败类为敌。
我用血,他使剑,我擅长背后耍阴招,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而他只会正面迎敌,就像他的剑一下,长驱直入,简单明了。
我终于意识到我们就像两支离弓的箭,笔直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
再后来,我前脚领人夜袭万佛寺,他后脚就带领浩天盟大败五毒窟;我白天带人围剿天水庄,他晚上率队就直捣赤霄霞,我们的轨迹分分合合,但总走不到一条道上。
我最后一次见将行云是在两年前,那日,我身着大红色的婚服,他来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