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相亲》只等盐

4、第 4 章

　　程预提着塑料袋，推着Robbine没往摊子外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番有时的声音。程预回头一看，刚刚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胖子正在他面前来回地走动，双手不停拍打着胸口，脸色僵硬，眼睛瞪得铜铃似的。
　　“糟糕！”程预几乎是一个滑步把Robbine推到番有时摊子旁边，把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往Robbine身上扔，一边跑到胖子旁边一边让Robbine打000。
　　“他噎住了！别问他，他说不出话来！”程预边说边推开番有时，自己走到胖子身后。但胖子比她高太多，程预预估自己按压不住他的上腹部。
　　“别慌，我教你帮他急救！”程预快速把番有时拉到自己旁边。自己丈量出胖子身上按压的位置，然后握住番有时的手，让其顶住那个位置。
　　“我喊一二三，你就这么抱着他按这里！ok?”程预沉着而紧迫地望着番有时。
　　番有时咽了口唾沫，明显很紧张，也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答应程预，说“好！”
　　程预快速握了握番有时环抱男人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她的手明明只能盖住番有时双手上小小一块，却很有温度，“我知道你行的！你那么善良！”
　　她不再给番有时反应的机会，飞快地喊口令：“一二三！按！”
　　番有时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来了一股什么力量，扽着比自己重了快一百来斤的胖子提按。
　　“继续按！一二三！按！”程预的嗓门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大约搞了有四五个来回，忽然之间，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块肉骨头喷射般从胖子的嘴里飙了出来，差点砸到Robbine的脸上。
　　“我一直以为原始人是因为吃了没煮的肉得了疟疾短命的，谁知道是吃得太急噎死的！”Robbine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拍自己的衬衣，虽然他衬衣上什么也没有。
　　另外三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胖子是因为惊魂未定，而另外两个人则更多是因为体力透支。
　　番有时站了起来，想拉程预一把，但程预自己也站了起来。
　　“你打了电话没有？”程预拿过Robbine手里的电话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人什么都没干。
　　“我又不知道你的开机密码。”Robbine不急不慢地解释，“再说你不是医学生吗？”
　　“谢谢你居然记得我的专业啊！”程预跟他的新一波嘴仗又开始了，“那你记不记得我是一年级，且托你的福目前是在网上学习？”
　　“医学专业还能在网上学习？”躺在地上的胖子都不淡定了，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仿佛程预这个学网课的医学生帮他救下来的这条命是水货。哦，不，水命。
　　“第一年学理论，网课怎么了！”番有时低沉柔和的声音竟也不知不觉加入到这场讨论中。但他不善辩论，想了一会儿只找到一个论据：“她知道吃卤鸭腿对身体不好的！她让病人控制食量，自己也不喜欢吃！”
　　番有时接在Robbine和胖子后面说的话，所以说的是英文，Robbine听完了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笑。笑到最后连眼泪都飚了出来。
　　程预简直快被气死。一个Robbine就够她受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个潜力股阴阳怪气地损她！
　　“究竟是你们俩有抑郁症，还是你们俩计划好了要让我得抑郁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虽然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好吧。反正这俩人算是同病相怜。她不透露他们的隐私，他俩也可能在医院、在药房碰到。自己不过是让病友提前相认而已。她这么一想，分分钟没了心理负担。清了清嗓子准备推卸自己的失职。
　　谁知Robbine这次居然没挑她的刺，反而主动推着自己的轮椅往番有时的方向过去。
　　“你也有抑郁症？”他非要向番有时再确认一次。
　　番有时又把头埋下去了，撇到一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但Robbine还非要坚持不懈地问他：“Bupropion 300ml。你呢？”
　　“一样。”番有时轻声说。
　　Robbine竟然第一次伸出手朝他握掌，模样颇真诚。
　　“预，你太失职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一边握着番有时的手一边回头责怪程预，“你明明知道这些信息，我来了这么多次，你却不告诉我！”
　　番有时的摊子又来顾客了，程预也着急带Robbine回家，省得他重犯肺炎，明天真的需要再回医院。要不然，真的，程预觉得自己真的不能这么简单放了这两人！

　　今天就不是程预的幸运日。
　　晚上程预临走之前，Robbine果然又嚷嚷着有些不舒服，说胃里难受，不过还好他没发烧。程预给他吃了药，看着他睡下，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家，这也就意味着今晚拉伸的时间没有了。
　　本来不能做拉伸已经让她浑身不舒坦，很炸毛了，结果父亲的电话还非要弄点信息再轰炸她一下。
　　“表弟来墨尔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不欢迎他？”程预在电话里没好气，“墨尔本这么大！他想来想走都是他的自由！”
　　“啧，嗨！”父亲听完了一堆感叹词，“你这孩子真是......嗨！小预啊！预预啊！你想问题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
　　“我没有偏激啊！”程预矢口否认，“我很欢迎他啊！虽然我最近很忙，没时间陪他去看大学，但是请他吃顿饭是可以的。嗯......”她胡乱扒拉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表，“明天不行，后天吧！你告诉姑妈，让她儿子后天去购物中心楼上等我！”
　　程预不高兴地把电话挂了。要是老头要托自己儿子上路那还算有一分道理，虽然自己那弟弟着实拿出手。可再轮也轮不上一个外甥吧！怪不得她妈越来越看不上这老头！
　　程预决定明天去做一件正经事。

　　生气归生气，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程预最终还是按照约定时间去和自己阔别了数年的表弟见面了。她特地摘了眼镜，搂了个职场女强人的妆，穿了一身黑给自己添气场。
　　她刚坐下点了杯咖啡，一个又高又胖的身影从咖啡厅最里面的斜角走过来。程预没戴眼镜，眯着眼睛一看，原来是前天救的那个胖子。
　　“不用谢！”她优雅而笃定表明自己的态度，示意胖子不需要再说上一整番客套话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表姐。”胖子完全出乎了程预预料的说道，“表姐，你不记得我了？我程帆啊！”
　　“你是程帆？”程预最近总是被人以各种方式打消她本来的优雅。她几乎是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虽然依然是仰头打量面前这个又高又胖的黑色米其林。
　　“嗯......”程预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你是程帆？别开玩笑了！程帆借我的三百四十四快三毛五到现在还没还呢！你要是程帆，钱带了没有？”
　　“我借了你那么多钱？”程帆摸了摸后脑勺，肉泡泡的胳膊像是充了气似的，气质倒是和米其林更像了，“我记得你拢共借了我三次钱，每次也就十块钱左右，怎么可能是三百多块？”
　　程预信了：真是程帆。因为这么点小钱，程预根本没和任何人提过。除非他是当事人，否则不可能知道。
　　只是她的嘴还是很硬，“怎么不可能？这么多年没换，利滚利就是这么多了。你还不还吧！”

　　番有时上来上厕所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一次看到程预坐在那个座位上。自从上次精英男“被抓包”之后，番有时明明没在楼上见过程预。
　　而且这次这个从背影看着虎背熊腰的，还不如上次那个精英男。
　　番有时觉得程预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儿，但择偶的眼光真的很不怎么样。
　　“表姐，大中午的你为什么要选咖啡店见面？这里没有好吃的啊！”程帆对着咖啡厅的两页纸的菜单来来回回地扫视，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菜单盘熟了吞下去。
　　“你昨天跟踪我？”程预双眼紧紧盯着他。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其实近视五百度的她连程帆的五官都看得模糊。
　　“我......嗨！”程帆欲言又止，无趣地合上了菜单，“算了！还是一会儿下去买鸭腿吃去吧！”
　　程预不做声。既然程帆顾左右而言他，那么现在最好的应对战术就是以静制动，看对手先露出尾巴。
　　程帆晃着桌子下的双腿，十指交叉看着程预像开了慢镜头一样慢悠悠地品咖啡，他抹了抹自己的脑袋，无聊地开始撕桌上提供的免费小包装白糖。
　　程预眼见着程帆往自己的咖啡里倒了三袋白糖，终于忍不住出手摁住他作恶的手。
　　站在外头的番有时从稍远些的柱子后头走了出来。他越走越近，隔着一道暗茶色玻璃，感觉自己都快走到程预对面了，可程预依然不看他。像是定了魔法一样，程预能看到他的地方，只在那三尺见方的摊子跟前。
　　“不要在我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我下次还要来喝咖啡的。”咖啡店内程预表情看着依然优雅，但口气有种隐忍地嫌弃，像是程帆当着她和众人的面放出了三个有颜色的屁。
　　程帆被程预按在下面的手稍微动了动，却没想到程预不大的手掌竟然能摁得他这么紧。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九死一生似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呜呼！”他飞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甩着自己的胳膊，“表姐我和你这顿饭算是吃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