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仙门都在演我》玉门吹雪

6、杀机惊现

　　崎城虽处边境，在边陲小城之中，规模倒也不算太小。城门高耸，守卫严苛，却不见有人自城门往来，倒是有些怪异。

　　踏入城门，本应是车水马龙、热闹喧嚣之地，眼前却一片萧索。街市上，行人稀稀落落，像是被这死寂的氛围驱赶着，行色匆匆。路边的摊贩们也无精打采，发出的吆喝声有气无力。

　　而三三初入城中，眸中满是新奇兴奋，圆溜溜的双眼四处打量，一会儿凑近街边摊贩摆弄稀奇玩意儿，一会儿又仰头凝望飞檐楼阁。

　　欢快自在，与城中的死寂沉沉格格不入，倒成了这城中唯一鲜活的存在。

　　宁雪纯敏锐察觉，进城之时，城门两侧守卫的视线便有意无意地落在三三身上。

　　而待得入了城，城中之人但凡目光触及他们，皆是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眸，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同情。

　　这崎城的氛围实在古怪，宁雪纯几人受够了那怪异的目光，就近寻了间客栈入住。

　　那酒楼生意惨淡，有客人进店，那掌柜的和店小二却无半分喜色。

　　掌柜的目光扫过几人，在瞧见身后的三三后，神色不自然道：“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陆柔付了银钱，答道：“确实不是。”

　　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收下了银钱，将客房钥匙递给几人：“天字号客房两间。”

　　店小二领了几人往后院去：“客官这边请。”

　　掌柜的看着几人的背影踌躇半天，最后一咬牙，还是上前拦下了几人。

　　她道：“客官留步，虽不知您几位来崎城所为何事，但最近城中不甚太平，几位客官若无要事，还望尽量呆在店中，避免惹上麻烦，待到风头过去，再离开也不迟。”

　　却听那后面的小姑娘嘟囔着抱怨道：“啊？那多没意思啊？我才不要。”

　　掌柜的正欲再劝，却听那面前那青衣女子道：“谢过掌柜好意，我等明白其中利害。小妹年幼不懂事，还望掌柜莫怪。这几日定会多加留意，小心行事。”

　　三人跟着小二离开，望着三人的背影，掌柜的眉头紧锁，面有焦虑，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回到了店前。

　　客房之内，三三好奇地四处摆弄，宁雪纯与陆柔相对而坐，神色凝重。

　　宁雪纯轻轻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率先打破沉默：“这城中情形诡谲，我们行事需得万分小心。”

　　陆柔微微颔首：“不错，既已入城，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宁雪纯道：“我两人对花神殿的了解不过皮毛，且还带着三三，行事诸多不便。不如今日我先行外出打探，三三跟在你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三人之中，唯宁雪纯与花神殿牵扯较少，独自外出再为合适不过。但宁雪纯不过筑基，她一人离开，陆柔实在难以安心。

　　陆柔手腕一转，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递与宁雪纯，轻声道：“这是一块护身玉佩，若是遭遇绝境，将其捏碎，足可挡下金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玄霄剑宗的弟子好东西就是多啊，想她在流云宗的时候，哪见过这种好东西。

　　宁雪纯丝毫不忸怩，将其接过系在腰上。

　　“多谢。”

　　陆柔叮嘱道：“万事小心。”

　　“嗯，我记下了。”

　　暮色渐浓，落日的余晖洒落在青石板路上。

　　客栈后门，宁雪纯悄然现身。她本想趁着天色还未暗下之时，先熟悉客栈周围地形，未曾料到，身后却悄然跟上了几个小尾巴。

　　好歹也曾摸爬滚打过几年，宁雪纯不动声色，脚下的步伐微微加快，转瞬便拐进路旁一条幽深曲折的小巷。

　　身后几人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人迅速跟上，其余几人如训练有素的猎犬，从不同方向包抄进巷，欲将宁雪纯围困其中。

　　青砖墙上爬满了青苔，小巷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巷中的行人步履匆匆。

　　紧跟其后之人，视线紧紧追随着宁雪纯飘动的衣角。然后，在接连拐过几道弯后，那抹衣角却骤然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她的目光在这狭窄的巷中快速打量一圈，心中一惊，急忙奔到下个拐角，却冷不丁与另一包抄而来的同伴撞了个满怀，两人皆是一个踉跄，滑倒在地。

　　同伴揉着头问：“人呢？”

　　那人懊恼道：“跟丢了。”

　　二人起身扫视周遭，在确定将人跟丢之后，脚步匆匆，快速离开。

　　瞧得下方之人都已离开，宁雪纯斜倚枝头，稍作休憩。

　　那几人虽穿着朴实低调，然而她在这枝头之上，清晰地瞧见下方那两人脖颈处，有着与梅花女子裙摆上别无二致的梅花刺青。

　　想来同是花神殿的仆役。

　　片刻后，她足尖轻点，无声无息地跃下枝头。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往小巷外走去。

　　走到出口，宁雪纯脚步一顿。

　　这出口之处，与她初入之时的方向截然相反。她抬眸望去，入目之景恍若隔世，仿若通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色已经昏暗，面前的街道狭窄逼仄，无一光亮，房屋用的是最粗糙的茅草，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屋子的一角，偶有几个神色匆匆的年轻人也是满脸的疲惫。

　　角落中，有人缓缓抬眸，目光触及宁雪纯的刹那，略作停顿，似是对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感到些许诧异。然而，转瞬之间，那眼中的异样便消散殆尽，重归死寂，又恢复了此前的麻木模样。

　　这样的生活，宁雪纯也曾体会过。

　　神州大地，弱肉强食。

　　这样的乌烟瘴气之地，曾无数次在杀人夺宝的修士手中，将她救下。

　　宁雪纯缓步行走在泥泞污浊的道路之上。

　　她神色淡然，看似不经意间，眼眸却在人群中悄然流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之人。

　　忽然，她瞧见有个干瘦的老妇人，正怀抱着一个同样干瘦的孩童，哄着那孩童入睡。

　　那孩子捏着老妇人的衣角瑟瑟道：“阿嚒，我饿，睡不着。”

　　那老妇人拢了拢孩子单薄的衣衫，粗糙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孩童的背，轻声呢喃道：“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宁雪纯不忍，将自己怀中带着的干粮递给了老妇人。

　　“老人家，我这里有点粮食，给孩子垫垫肚子吧。”

　　怀中的孩童听闻，眸光一亮，未等老妇人有所言语，便急不可待的伸出小手接了过来，旋即大口吞咽。

　　他腮帮子鼓囊囊的，嚼着饼含糊道：“阿嚒，饼好香，你也吃。”

　　孩童将手里的饼递到了老妇人嘴边。

　　老妇人眼眶微红，嘴角扯一抹笑意，咬了一小口，温声道：“嗯，香得很，你快些吃吧，吃饱了就能睡个好觉。”

　　孩童点点头，大口嚼着饼子。

　　老妇人抬起混浊的眼睛，见宁雪纯衣着整洁，举止从容，便道：“谢谢恩人，不知恩人为何来此？”

　　宁雪纯略作思忖，道：“我自上阳而来，来此投奔崎城的远房叔伯，初来乍到，尚不熟悉，才误入于此。”

　　上阳乃是诏国国都，老妇人不由想起，那藏在地窖中的年轻男子，同样是自上阳而来。

　　她叹了口气，道：“原是如般，老身还以为，恩人也是得罪了花神，才逃至此处呢。”

　　也？

　　宁雪不动声色，面色疑惑道：“竟有人得罪花神？我叔伯曾言，那花神心怀至善，庇佑苍生，能侍奉花神乃是家族无上荣耀，怎会有人敢对其不敬！”

　　她微微仰头，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道：“我那胞妹今日已被花神选中，我与叔伯明日便要送她进花神殿中，共享香火供奉。”

　　那妇人听闻，顿时震惊得呆立当场，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许久，她才恍然惊醒，忙伸手死死拉住宁雪纯的裙摆。

　　“不可！万万不可将你妹妹送进那吃人的地狱啊！千万不可！”

　　宁雪纯却微微皱眉，神色带着几分不悦道：“老人家，你乃崎城中人，自是应知不可对花神不敬。方才那些话，我只当从未听过，你可千万千万别再对旁人提起了。”

　　说罢，她便装模作样地扯了扯衣摆，仿佛真是对老妇人避之不及一般。

　　那老妇人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她的眼中满是焦急与恳切：“恩人呐！你那叔伯分明是卖你胞妹求荣啊！”

　　“你妹妹进了花神殿，便再也出不来了！你若将她送入那样的炼狱，日后定会后悔终生的啊！”

　　宁雪纯动作一顿，迟疑道：“怎会如此？我叔伯说……”

　　老妇人苦苦哀求：“恩人！你听我说，你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有间挂着红色旌旗的破屋，那院中，有块大石，大石旁最大的青石板就是地窖入口。你进了那地窖之中，便知我为何这般劝您了。”

　　宁雪纯犹豫良久，终是勉强应下：“老人家，您莫要激动，我去瞧瞧便是。”

　　好言安抚了老妇人后，宁雪纯按着老妇人所说，一路走到尽头，眼前果然有间挂着红色旌旗的破屋。

　　整座院子已经破败不堪，宁雪纯借着月色，谨慎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无人之后，穿过那摇摇欲坠、半掩在门房上的大门，踏入了院中。

　　院中果然有一块大石。

　　宁雪纯小心翼翼地抬起大石旁最大的那块青石板。一个洞口赫然出现在宁雪纯眼前。

　　这下面会是什么？

　　是得罪花神殿的逃犯？

　　还是特意为她设下的陷阱？

　　她耐心在洞口伫立片刻，静静等待，见洞中并无动静，便一边暗自催动腕上的鎏凰钏，一边解下护体玉佩握在手中。

　　确认万无一失后，宁雪纯深吸一口气，果断纵身跳进洞中。

　　然而，还未等她落地，一道凌厉至极、裹挟着凛冽杀意的杀招，直直朝着她的面门迅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