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仙门都在演我》玉门吹雪

4、花童谜案

　　七天后。

　　蜿蜒的乡野小道上，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吱呀”的声响。

　　车头处，并肩坐着两个约莫二十岁的妙龄女子，正是从堕魔渊脱身的宁雪纯和陆柔。

　　两人身后的板车上，坐着个青涩秀丽的小姑娘，瞧模样约莫十二岁。

　　她的秀发暗中透红，用红绳在脑袋两侧扎了两个俏皮的小髻。套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微微敞着的衣领间隐隐能看见脖子上的金色项圈。

　　整个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驴车边上，两条小腿搭在车边晃来晃去。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清澈透亮，带着几分灵动与狡黠，好奇地四处观望，似乎能把周围荒芜的野地里看出花来。

　　她转过头看向车头处的两人：“宁娘亲，陆娘亲，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啊？”

　　宁雪纯：……

　　陆柔：……

　　陆柔装作没有听到三三的话，只闭眼打坐，耳朵尖尖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宁雪纯没好气地说道：“三三，我与你说了多少回了，要叫姐姐，姐姐。别再乱喊了，听到没？”

　　叫三三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回应她：“知道了宁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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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雪纯彻底没了脾气。

　　这半大的小姑娘便是那人魔之子，宁雪纯给她取了小名，叫“三三”，意味同行的第三人。

　　至于为什么偏偏取了“三三”这两个字，则完全是因为“小三”听起来太难听了。

　　自堕魔渊脱身后，因担心在周围城池遭遇碧虚宗的探子，宁雪纯与陆柔便绕了远路，来了堕魔渊周遭最远的一座城池——崎城。

　　路途遥远，陆柔身有暗伤，又带个孩子，两人折腾了七天时间才到了崎城地界。

　　然而，就是这短短七天时间里，原本一只手就能抱过来的小小婴孩，便一下就长成了如今十二三岁孩童的模样。

　　虽说人魔之子本就是逆天而生，但这也着实太逆天了一点。

　　毕竟，谁家孩子不吃不喝都能长个的？

　　幸而除了闹腾了些外，这孩子长得快也非坏事。毕竟带孩子这事，宁雪纯与陆柔两人皆是一窍不通。

　　唯一不凑巧的是，陆柔那乾坤袋中，上至天材地宝，下至市井杂物，应有尽有，唯独是缺了这孩童能穿的衣物，只能让三三先套了件陆柔的衣袍在身上罩着。

　　直到前两日遇见一户农家。恰巧那户人家中有个同三三一般大的娃娃，两人这才买了件那孩子的旧衣给三三换上，又花了大价钱买下身下这辆驴车代步，几人这才轻松了不少。

　　赶着驴车走了没一会儿，宁雪纯便瞧见不远处有户人家，有位老妇人正静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她跃下驴车走了过去。

　　“老人家，方便问一下崎城怎么走吗？”

　　那老妇人原本眼神空洞，木然地望着前方，冷不丁听到‘崎城’两字，竟忽然激动起来。

　　她紧握着手中的拐杖，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地面，溅起丝丝土灰。干瘪的嘴唇哆哆嗦嗦，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不，崎城，不，回，回家。”

　　宁雪纯见她情况似有不对，俯下身去看她。

　　“老人家？你没事吧老人家？”

　　陆柔和三三也走了过来。

　　看到三三过来，那老妇人不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三三，良久未动。

　　三三好奇的凑过去问她：“老人家，您在看什么呢？”

　　猝然间，老妇人猛地起身，如鹰爪般的手极快速地抓向三三。

　　三□□应很快，灵巧地往后一躲，却还是被那老妇人扯住了衣袖，怎么劝也不松手。

　　她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惊恐，死死地盯着三三。一边疯狂地摇晃着三三的手臂，一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不能去，不能去！”

　　“不能去崎城！不能去崎城！”

　　“回家！回家……”

　　念叨到回家二字时，老妇人的神情瞬间又变得木讷，手上的劲道也逐渐松懈。她呆呆地转过身，嘴里不停嘟囔着“回家”，一边脚步迟缓地朝屋内走去。

　　三三往宁雪纯身后一躲，嘟囔道：“这老人家是得了失心疯吗……”

　　宁雪纯赶紧制止她：“别胡说。”

　　又不放心地唤老妇人一声：“老人家你没事吧？”

　　那老妇人却不理她，一直往屋里走去。

　　陆柔道：“这老妇人似是有些神智不清。但她为何偏偏是见了三三后反应这般的大？还一直说着‘不能去崎城’？”

　　宁雪纯也甚是好奇，见不远处还有间屋舍，便道：“我去问问旁边那户人家，看看能否打听些什么。”

　　她款步上前，抬手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

　　门内很快有人应声：“谁啊？”

　　接着，门缓缓开了条缝，内里是一位神色略显紧张的老丈。

　　那老丈见来者是个衣着不凡的女子，心中不免生出些警惕。

　　“你是谁？有什么事？”

　　宁雪纯行了一礼，道：“这位老丈，我与好友路过此地，正往崎城而去。刚刚向旁边那户老人家问路，老人家未曾给我们指明方向，反倒再三告诫我们别去崎城，故此过来想向老丈请教一番。”

　　那老丈听得宁雪纯的话后，神色缓和了不少，可当目光触及院外的三三后，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要去崎城？”

　　宁雪纯敏锐地捕捉到老丈神色变换，追问道：“是，此去可是有何不妥？”

　　那老丈面色变了几番，犹豫半晌后，还是缓缓开口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那老人家家中，原先是有女儿女婿的。”

　　他看向三三，像是想起了什么哀伤的事，眼神满是怜悯：“夫妻俩有个和这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女儿。本来一家人日子过得好好的，去年啊，夫妻俩带着孩子去崎城做生意，想着挣些银钱改善家境。结果，没几天……”

　　老丈突然顿住，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陡然压低，下意识瞥了瞥隔壁老人家的方向，生怕被那老妇人听到，悄声道：“没几天，城里来了一群当差的，把她女儿女婿的尸体和一袋子银钱扔在院子里就走了！

　　说罢，他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脑袋：“从那儿以后啊，这老人家这里就不行了，经常逮着人就说胡话。”

　　听出老丈话里的遗漏，宁雪纯问他：“夫妻俩的那个女儿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那老丈抿了抿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样子。全然没了开始警惕，打开了话匣子，和她侃侃而谈，边说还边比划。

　　“其实吧，我也不清楚那孩子到底怎么了。但那群当差的来的那天，撂下一句‘能侍奉仙人是你家的福气’。本来我不知道是啥意思，后来听我去过城里的亲戚说起花神殿的事，我琢磨着吧，她家这祸事，指定和花神殿有点关系。”

　　宁雪纯一脸疑惑：“什么花神殿？”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那花神殿啊，是城主三年前突然痴迷莳花，就在城中修了间名叫花神殿的别院。里面啊，说是养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美得跟仙境一样。”

　　老丈说得绘声绘色，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

　　宁雪纯追问他：“这和那家人有什么关系？”

　　老丈张大眼睛：“当然是有关系了！那花神殿建好后啊，城主下令，要在城中选九十九名花童去照料花草、侍奉花神。只要是被花神选中，就得进花神殿当仆人，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什么？”

　　宁雪纯忍不住惊呼，这分明是打着侍奉的幌子强抢孩童！

　　那老丈自顾自地接着说：“说是当花童，但我听说，那些孩子其实都是……”

　　“死啦！”

　　他低声道：“听说啊，那花神殿的花，都是用那些小孩当肥料才能开得那么好，所以啊……”

　　他看了看院外的三三，不住摇头：“我劝你们啊，最好还是别去崎城，趁现在还离得远，快些离开吧，免得一去不回喔。”

　　从老丈家出来，宁雪纯又将老丈的话复述给陆柔听。

　　陆柔听后，满是惊疑之色：“神州各城城主无一不是出自各国的国子学宫，皆是天下贤能之士，怎会做出这般令人发指的恶行？”

　　此事实在蹊跷，几人不敢妄下定论。

　　宁雪纯道：“这老丈所言大多是道听途说，倒也不能全然相信，是真是假也得进了崎城才知道。”

　　陆柔也道如此。

　　三人于是又按老丈所指的方向，驱着驴车继续往崎城的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几人远远瞧见山脚下有个村落。便驱车往村里去，想要再打探一番。

　　结果行至村口，却见整个村落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不见有人在外走动。正值晌午，也不见哪家的烟囱冒出炊烟。

　　处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驴车的动静算不得小。

　　宁雪纯眼尖，瞧见有户人家从屋内偷偷开窗往这边窥探。

　　那人见着宁雪纯看她，急忙扣上了窗户。

　　宁雪纯过去敲门，温声道：“有人在家吗？”

　　屋内有人大喊：“走！赶紧走！”

　　宁雪纯一怔，连忙解释：“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来打听些事。”

　　“嘎吱”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门内的妇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吼道：“我都说让你走！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快走啊！”

　　宁雪纯被这妇人突如其来的怒吼弄得有些发懵，刚想道歉转身离开，这时，村中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妇人按在门把上的手顿时攥紧，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她看着宁雪纯愣愣道：“完了，完了。”

　　宁雪纯不禁眉头一皱，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吁～”一队穿着蓝色官服的人马停在院外，将她们几人团团围住。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宁雪纯心中默数。

　　一共十二人，男女皆有。仔细看去，每个人的衣摆上，还分别绣着十二花神的独特花样。

　　感知到这十二人周身的灵力波动，宁雪纯不免心中一沉。

　　竟都是修士！

　　尤其是为首的那名女子，衣摆绣着梅花，姑且称她梅花女子。宁雪纯只觉她周身灵力浑厚，深不可测。

　　梅花女子约莫三十岁，骑在马上，拉扯着马头，眼神凌厉，居高临下地在几人面前来回踱步。

　　穷乡僻壤，忽的出现这么两个衣着不俗的女子，自是要谨慎一些。

　　不一会儿，梅花女子便放下心来。

　　是她多虑了。

　　崎城偏远穷苦，向来没有宗门弟子来此。

　　面前这两人周身虽有灵气浮动，但瞧着，至多也不过二十岁的模样。

　　边陲小城修行艰苦，普通修士想要在二十岁之前结丹，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足为惧。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落至三三身上时，心中猛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由得定睛细看，再三确认后，梅花女子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满意至极的笑意。

　　陆柔见状，抬手将三三护至身后，阻隔了女子的视线。

　　女子面色不虞，眼神扫向一旁随行的随从。

　　那人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屋内的妇人，厉声喝道：“大胆刁民！城主有令，但凡发现花神殿罪童的踪迹，必须立刻上报，你竟然还敢窝藏罪犯，该当何罪！”

　　听得此言，宁雪纯心中不悦。

　　这人是管茅坑的吗，怎么上来就给人扣屎盆子。

　　陆柔面色如霜，冷声道：“道友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蛮横无理。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几人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合适吗？”

　　梅花女子闻言，嗤笑一声：“我说是便是，你又能如何？这崎城地界，你们说的话，可是不作数的。”

　　她眼神轻蔑地打量着宁雪纯和陆柔，仿佛两人早已是任她宰割的鱼肉。

　　“你……”宁雪纯刚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妇人拉住。

　　“别，别去。”

　　那妇人脸色惨白，惊恐之情溢于言表，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略微有些发抖，缓缓走到屋外，不敢抬头看那女子，低头颤声道：“大，大人明鉴。”

　　明知接下来的话会触怒面前的女子，她还是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磕磕巴巴道：“这，这几人，只是我远方表亲，今日，今日不过是来探亲，很快就离开。并非那花神殿的罪童。”

　　她的声音越说越颤，隐隐带上了哭腔，整个人连带着行礼的手也跟着不停的发颤，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把话说完。

　　那梅花女子见到她这副样子，又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接着，她手中的皮鞭高高扬起，冷冷的宣判道：“以下犯上，罪加一等，当诛！”

　　说完，那手中的皮鞭，便在妇人惊恐的眼神中，裹挟着强劲的灵力，冲着妇人的脸恶狠狠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