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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雍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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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几人过得很快,并未注意到石缝内的躲藏的三人。想来是陆柔罩在她们身上的法器遮掩了三人的气息。
宁雪纯正要松一口气,末尾的修士似是注意到了什么,蓦地回头,停在了石缝。
宁雪纯松了的气再次吸了回来。
石缝外的修士仔细打量着面前这道足够藏人的裂缝,看了半天,最后竟缓缓抬起手,想要伸手进来一探究竟。
眼见修士的手离自己怀中的婴孩越来越近,宁雪纯的手不自觉地掐紧了手中的布料。
若是他碰到了怎么办?杀了他?那外面的人肯定便知道了,可是不杀也会知道……
而另一边,陆柔却不似她的犹豫。手中的仙剑已经举起,灵光乍现,蓄势待发。
就在修士的指尖即将碰到婴孩的襁褓时,忽然,深涧上方,有几道虹光飞速掠过。
修士望向虹光,手在婴孩的襁褓边缘停了下来,只差一点,指尖便能够到襁褓的边缘。
见虹光落地,几道人影落在深涧外的空地上。修士快速收回手,行至涧外向其中一人行礼。
“见过少主。”
少主?碧虚宗少主江浪停?
宁雪纯心中生疑,什么事能引得一派少主亲自出马?
要知道,她入流云宗已一年有余,却连宗门内门弟子的人影都没见到过,更别提一派少主了。
联想到陆柔的异常,宁雪纯直觉陆柔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难不成——
陆柔也是逃兵?
若真是如此,金丹境修士临阵脱逃,确实是要比她了上不得。
深涧外,江浪停淡淡开口:“有没有什么发现?”
宁雪纯明显察觉,身后陆柔的身体忽然开始轻轻颤抖,捂在她嘴上的手也跟着紧上了几分。
联想到陆柔所说的遭人暗害一事,宁雪纯心中不免有了些猜测。
两人各怀心思,却无人注意到,在石壁的顶端,一颗石子正摇摇欲坠。
或许是她们进洞时的动静太大,又或许是这颗石子本就已经松动。
总之,这颗石子最终还是从石壁上坠落,砸在了地上。
那细微的声音宛若惊雷般砸在两人心上。
宁雪纯心想,完了。
“你刚刚在做什么?”很显然,刚才修士的异常行为,引起了江浪停的注意。
修士恭敬地答道:“属下发现一处较大的石缝,探查了一番,并无异常。”
话音刚落,一道细微的动静传进了江浪停的耳中。
“喔?”江浪停抬眸,疑心地看向修士刚刚停驻的地方,随后抬脚走了过去。
听着石缝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陆柔眼中骤然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松手将宁雪纯拂至身后,仙剑急急指向洞口。
陆柔护在身前的动作让宁雪纯心中一怔。
她看着陆柔的背影,咬了咬牙,随后襁褓下的手指一动,鎏凰也再次化成尖刀,紧紧攥在手中。
心中却完全没有底气。
江浪停乃当今不世出的天才,与玄霄剑宗少主上官篪柔并称“仙门双璧”,二人不过双十年华,便已入元婴之境。
逃?还能怎么逃?
江浪停走至石缝前,还未等宁雪纯反应过来,他便猛然抬手,凌厉的蓝色灵气在他手中快速汇聚,凝成道道极寒的冰棱,大手一挥,便轰进了漆黑的石缝中。
“轰!”
无数的碎石在这强烈的冲击下轰然垮塌。在灵光的照耀下,江浪停看清,这石缝内空空荡荡,有的只是被灵力轰落的碎石,和随着灵力消散而飘落的枝叶。
他看了许久,始终没有任何发现,最终转身离开。
……
魔族的某处阴暗潮湿地宫内,几颗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柔面若冰霜,举剑直指前面的紫衣魔修。
就在刚才,见江浪停停下,两人正欲出手,脚下忽然传出诡异的波动。
宁雪纯低头一看,地面竟无声无息裂开,一个漆黑的漩涡凭空浮现。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她与陆柔一同卷入其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吞噬,黑洞随即闭合,地面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也正因如此,江浪停虽疑心,却并未有任何发现。
那黑洞并非凭空出现,而是面前这紫衣魔修,施展魔族法阵将她们传送至此。
紫衣魔修的眼神轻飘飘地扫向两人。虽不曾释放威压,但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令宁雪纯心生恐慌,双腿发颤。
又是个化神境的魔修!
宁雪纯抱着婴孩,垂着头胆战心惊地退到墙边,思忖着他们两个待会若是打起来,千万别伤及无辜。
同时不由对陆柔心生敬佩——竟然能直面化神面不改色!
紫衣魔修被陆柔用剑指着,却不恼,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刚刚我可是救了你们,你们人族就是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吗?”
陆柔握在剑柄上手紧了紧,讥讽道:“救命之恩?你救我们,无非是为了这个孩子。人魔向来势不两立!血海深仇,何谈救命之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修的笑声在地宫中回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讥讽与悲凉。他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宁雪纯耳朵发胀。
魔修低下头,笑声戛然而止:“好一副伶牙利齿,若我说我与你之间并无血海深仇呢?”
陆柔握住剑柄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仙魔战场上的画面——同门的惨叫声、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以及自己面前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都如烙印般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
似是终于为心中的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强忍住想要出手的冲动,厉声道:“呵!你敢说你手上不曾沾染我人族修士的鲜血!”
魔修看向陆柔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我怎么不敢说!我又有什么不敢说!我隐平以魔魂向上苍起誓,我隐平从没有杀过人族任何一人!任何一人!”
魔族与人族千万年来至死不休,隐平竟敢直接以魔魂起誓,他若敢说半句假话,天道当场便会降下雷罚!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宫中除了隐平飘荡的回声,没有任何异样!
隐平一化身境魔修,竟真的不曾杀过人族一人!
隐平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我们魔族自知为天道所不容,也曾埋怨过天道不公。可即便如此,却自愿盘踞于世间最荒芜之地,只为换取一丝生机。天道尚且为我们留下活路,可是你们人族呢!竟还要对我们斩尽杀绝!”
陆柔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你们魔族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本就是世间祸端!白沙江畔为何人迹罕至,我不信你不知缘由!”
隐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白沙城惨案确实为我魔族所为,但你们人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吧?若非白沙城仙门勾结魔族,又怎会……”
“够了!休要胡说!”陆柔厉声打断了隐平的话。
听到两人的对话,宁雪纯死死地盯着隐平,心中惊骇万分。
白沙城惨案世人皆知。
白沙江畔曾有一座大城,名白沙城。山林广袤,鱼虾自足,虽与堕魔渊相隔不远,但有仙门坐阵,倒也无需担忧。
直到十六年前,极平常的一夜,魔族竟不知如何破了护城大阵,残忍屠戮了白沙城百姓。
据说,白沙江的江水都红了整整三日。那桩惨案之后,白沙城便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而十六年前驻守白沙城的仙门,正是宁雪纯父亲所去往的千机坊。若这桩惨案是仙门与魔族勾结所为……
那她父亲……
不,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仙门与魔族何异?
隐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呵呵,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徒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苍凉与无奈。
“你都知道什么?”陆柔握紧仙剑,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隐平敛了神色,目光深邃而复杂:“就算我将事实全部告诉你,从我口中说出的话,你又能信几分呢?”
是啊,别说陆柔,宁雪纯都心存疑虑。
隐平的话,到底是真相,还是另一个陷阱?
似是看穿了她们的犹豫,隐平开口道:“若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就将你们手中的婴孩护送至大雍皇城外的金相寺。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大雍皇城,又是大雍皇城。
那金相寺更是大雍皇室重地,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莫不是,她的父母有一方乃是大雍皇室中人?
宁雪纯被自己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稳了稳心神,抱着婴孩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问隐平:“这人魔之子是大雍皇室后裔?”
隐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平静的坦然。
“我说过,真相就在金相寺。无论你们想知道什么,送她到金相寺后,自会有人给你们解答。”
宁雪纯皱眉,魔族这是把烂摊子扔给她们,就撒手不管了?
陆柔收回仙剑,“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把她安全送到大雍皇室?”
隐平看向宁雪纯,“因为,她。”
?
不是,你这样很容易造成误解啊。
见陆柔的眼神渐渐不对劲,宁雪纯赶紧开口:“和我有什么关系?”
隐平缓缓开口:“因为,你是被‘祂’选中的人。但我相信,我们才是一路人。”
他的语气低沉而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ta?哪个ta?他?她?它?
而且,两个人族修士,一个魔修,一个人魔之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路人吧?
宁雪纯还想再问。
隐平却道:“让我抱抱她吧。
他的目光落向宁雪纯怀中的婴孩,神情变得柔软。
迟疑片刻,宁雪纯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隐平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轻轻抚摸着婴孩的睡颜,眼中泛起一丝难以掩饰地悲伤,眼眶渐渐发红。
片刻后,隐平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的项圈,轻轻戴在了婴孩的脖子上。婴孩皮肤上那些诡异的魔纹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一件可以压制她体内魔气的法器,”隐平低声解释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取下。”
隐平将孩子递回给宁雪纯,随后蓦地退后吐出一口鲜血,身影随即渐渐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中。
宁雪纯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隐平竟是一直负伤在身。
隐平嘴角挂着血迹,语气释然道:“我从仙魔大战逃出,身负重伤,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就托付给你们了,愿你们前路顺遂,一切安好……”
他说完,向二人行了一礼,身影随即如薄雾般飘散,只留下一颗黄色虹光的魔丸掉落在地上。
宁雪纯怔怔地看着那颗魔丸,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化神境魔修就这样死了?
白沙城和千机坊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一直以为,魔族就像陆柔所说的那样,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可隐平一个化神境魔修,在仙魔大战的战场上走过一遭,竟敢直接以自身魔魂起誓,手上不曾沾染人族血债。
而且,魔修……竟然也会流泪?
宁雪纯的观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魔族也拥有和人族一样的感情吗?
那人与魔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只是因为魔族不受天道所喜吗?
那若是有一天,人族也被天道所弃呢……
宁雪纯半晌未动,陆柔转头去看,却见她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身形竟隐隐有些不稳。
陆柔赶紧用手中的剑鞘敲在宁雪纯背上。
“醒醒!”
“定神!不要胡思乱想!”
背上的剧痛将宁雪纯敲醒,她这才惊觉,自己触念过深,竟差点走火入魔。
陆柔本意是将人魔之子带回玄霄剑宗,但经此一事,却改变了主意。
若十七年前的白沙城惨案真如隐平所说那般,仙门怕是要发生大事了……
陆柔道:“此事背后因果甚大,若是先回万剑仙山,只怕会走漏风声,不如先将这孩子送至金相寺?”
宁雪纯本就与这桩因果有关,自是同意。
言罢,陆柔小心地将隐平的魔丸拾起,装进了锦盒中。
“走吧,去大雍皇城。”
宁雪纯默默点头,抱着婴孩跟上陆柔的脚步。
两人不知道的是,从她们她们踏上这条路开始。
神州大地上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