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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魔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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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宁雪纯满是惊惶的模样,陆柔不禁皱眉,疑惑道:“你听到了什么?
宁雪纯抿了抿唇,会不会刚刚是她幻听……
于是又闭上眼屏息仔细听了听。
直到那啼哭声再次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宁雪纯猛地睁开眼。
她语气肯定:“我听到了婴孩啼哭的声音。”
“婴孩啼哭?”陆柔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宁雪纯是在逗弄自己。
毕竟,这堕魔渊乃魔族地界,魔族婴孩与人族不同,根本不会啼哭。而走出这堕魔渊外,方圆十里都难寻人迹,更不会有人族婴孩。
“当真?”
“当真!我们不若快些离开吧。”
宁雪纯惜命,想快些离开。
而陆柔呢,见宁雪纯脸上的神情不像作假,心中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怎么宁雪纯能听到,她就听不到呢?
于是陆柔道:“真真假假,一看便知。不如过去瞧瞧。”
“啊?当真?”
“当真!”
宁雪纯:……
她倒是小瞧了陆柔的魄力。
循着声音,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的洞口前。
这洞内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里面是何种情况。宁雪纯有些不敢进,怕是什么妖魔鬼怪布下的陷阱。
她不禁问陆柔:“真要进去?”
陆柔虽未听见那啼哭声,灵识却隐隐察觉到到这洞中有股不寻常的魔气波动。
“进。”她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果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散着清冷光辉的灵珠,率先走进了洞内。
“诶,等等我。”
宁雪纯也赶紧跟上。
辉光之下,洞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两人踩着清冷的辉光走进洞内,陆柔在前专心地带路,宁雪纯在后面就着辉光仔细打量着四周。
石壁粗糙,乱石嶙峋。
偶尔能看见几只恐光的魔物被光惊扰,慌乱的钻进缝隙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越往里走,石壁渐渐变得平整,宁雪纯的目光被壁上逐渐显现的刻痕吸引。
那些刻痕起初凌乱无序,但随着深入,竟逐渐形成了清晰的图案——多是人族狩猎的场景。壁画古朴粗犷,显然年代久远。
宁雪纯看得入神,忽然,她死死盯住眼前的一副壁画。
她叫住陆柔:“陆道友,你看这是什么?”
“嗯?”陆柔好奇地停下,在宁雪纯身旁站定。
两人一起打量着面前的壁画。
这是一副狩猎图,一群人在围猎一只异兽。
宁雪纯看着那只异兽道:“羊身人面,眼睛在腋下,长着虎齿人爪,这异兽的形貌倒是与那《神州通志》中饕餮的描述相符。”
《神州通志》乃是一部奇谲瑰丽的志怪典籍,不知已流传了多少岁月,连著作者都已不知是谁。书中记载着闻所未闻的珍奇异兽、民间耳熟能详的神话传说。
因其上荒诞离奇的记载,常常遭到世人调侃,故又被人戏称为“神州怪志”。世人只当上面记的是神州旧时的异闻传说,仅供闲暇消遣。
但要说怪,那狩猎异兽的人更怪。
这处壁画上,围猎者皆穿着白色长袍,面部漆黑,画着两只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手中持着泛着红黑色的火焰的长矛,对准了被围困的异兽。
宁雪纯疑惑道:“这些围猎者的样貌倒是更为怪异,《神州通志》中都不曾有过类似的记载。”
陆柔点了点头:“确实,我也不曾在哪本古籍中看到过相符的描述。”
她将手中的明珠往后一照,只见诸如此类的狩猎场景数不胜数。异兽样貌各异,但却都被诡异的白袍人围猎而死。
宁雪纯根据《神州通志》的记载一一辨别:“梼杌、穷奇、帝江、蛊雕……咦?”
却见那壁画尽头,围猎者围猎的目标竟是变成了一双目赤金,黑发四散,肌肤之上布满黑色妖异花纹的婴孩。
陆柔道:“这是……人魔之子?”
宁雪纯点头道:“是。”
《神州通志》有言:人魔之子,形同人躯,身缠魔纹,具魔异之征。其双眸赤金,内藏幽火。发若墨蛇,肆意舞动,似有灵识。此为逆天而生之物,兆天下大乱,灾厄横行。国将覆,家必亡,苍生罹难,祸乱不休。
而此时,洞穴深处那婴孩的啼哭声再次传进了宁雪纯的耳中。她转头看向洞穴深处,心中隐隐有了些令人不安的猜测。
不会那么巧吧?
两人持着明珠,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不多时,一约莫半丈的圆形石台出现在两人面前。石台之上罩着一层流转的黑紫色魔气,里面何种模样并不知道。
石台右侧,有一身形瘦弱、满身是伤的魔修倚靠在石台旁,他周身魔气几乎消散殆尽,已是垂死之状,不成威胁。
她小心地走至石台前,终是看清,那魔障内竟真有一裹在襁褓中嚎啕大哭的婴孩!
但更令人惊恐的是,那婴孩的脸庞之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花纹。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宁雪纯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要知道,世间有人、妖、魔三大族。妖族隐于山林湖渊,难见踪迹。魔族为正道所不容,人魔两族血海仇深,万年难消,怎会有人与魔族诞下一子?
就在宁雪纯沉思之际,忽然!那石台边的魔修猛然睁眼,一把抓住了宁雪纯的脚踝。
“啊!”宁雪纯被吓了一跳,吃痛大叫。
一旁的陆柔反应极快,反手给了魔修一掌,宁雪纯才将脚拔出来。
“你没事吧?”
宁雪纯摇了摇头。
那魔修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掌,猛地突出一口血来。
他却只是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宁雪纯,声音沙哑,发出如风箱般的嗬嗬声:“不,不要杀她,将她送……送到大雍皇城,她……她是……”
话音未落,却已化成了一颗散发着黄色虹光的魔丸。
竟然是化神境魔修。
这般修为在仙魔大战上绝对是仙门大敌,为何守着这人魔之子等死?
而且竟还让她把这个孩子送到大寅皇城。
那大寅王朝,屹立人间之巅,统御万邦,疆土广袤无垠,国运气势如虹,千年不衰。其皇室尊贵无比,又怎会与世人共诛的人魔之子有所牵连?
宁雪纯回头问陆柔:“你怎么看?”
陆柔看向石台上的婴孩:“魔修的话断不可信!人魔之子,兆天下大乱……若将她带至大雍,必将为乱人间!”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果断抬手,将剑奋力往前一送,那锋利的剑尖直直朝着婴孩的心口扎去。
“此子断不能留!”
眼见那剑尖刺透魔障,宁雪纯的心脏猛地一缩,心中骤然一紧。刹那间,一副血海滔天、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如闪电般在她眼前闪过——
天是血色的,折断的雍字军旗,在风中无力摇晃;惨死的人族修士死不瞑目,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形状诡异的魔族残躯,扭曲的残肢四散一地;血泊中,一只白狐九尾俱断,了无生机……
宁雪纯仿佛真切地置身于那片恐怖的尸海中,耳边是无数凄厉的哭嚎,如同一把尖刀,快要搅破她的耳膜。鼻尖仿佛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的气味,令她几欲作呕。举目望去,天地间一片死寂,竟无一活物。
神州大地,生机断绝!
宁雪纯神情呆滞,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有泪不自觉地流下。
忽然,在她视线尽头,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从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宁雪纯的眼睛微微转动,视线不由被其吸引。
那是一只金凰,它舒展着身姿飞至空中,优雅地扬起它纤细的脖颈——
“唳!”
一声长唳,划破寂静的天际。凤凰引吭长鸣,似万弦同拨,又似黄钟大吕齐鸣,清越激昂,携着上古的威严与磅礴,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宁雪纯的瞳孔中霎时燃起熊熊的金色火焰,将眼前血海尸山的幻境燃尽。
她的意识猛地从幻境之中脱离。
这孩子不能死!
宁雪纯下意识就要催动腕上的鎏凰钏阻止陆柔。可就在这一瞬,她的神识突然一阵剧痛,宛若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识海,在识海中肆无忌惮地翻搅。
是本命天赋窥视天机的反噬!
宁雪纯忍住剧痛,强行调动全身灵力去催动腕上的鎏凰钏。
凤纹流转,金光大盛,鎏凰钏化作一支流光金箭,迅速脱手而去。
锐利的金箭以势如破竹之势,裹挟着灵力径直朝着陆柔的剑尖而去。
“叮!”
两件兵器轰然相撞,在洞中发出一声极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鎏凰钏被弹飞,划出一道金色的流光,宛若游动的灵蛇缠回宁雪纯的手腕。
而陆柔手中的剑,也因她这奋力一挡,握剑的手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那法器速度极快,陆柔并未看清,她只看清了那抹金色的流光,气势如虹,霸道无比,极为强悍,绝非凡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宁雪纯敢将这样的宝物暴露出来,想必是铁了心要拦住自己。
陆柔转头看向宁雪纯,正要质问,却见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宁雪纯的七窍缓缓渗出,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
她刚刚有用这么大劲吗?
陆柔心中一慌,赶紧收回了剑上前将她扶住,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回复生机的灵丹喂进她的嘴中。
服了灵丹,宁雪纯恢复了大半。
陆柔不解地问她:“为何拦我?”
那预知之术是鎏凰钏的本命天赋,宁雪纯没有过多解释,“总之,你不能杀她。”
陆柔不满:“人魔之子乃是邪崇,为何不杀!”
宁雪纯咽下喉头的腥甜,极力劝说她:“我知你为何杀她。可若是人魔之子的出世当真预示天地大乱,你今日杀了她,保不齐明日还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你能都将他们都找出来杀个干净吗?”
她缓了缓又说:“况且,天下若真要大乱,又岂是一个婴孩可以左右?”
宁雪纯这番话不知令陆柔想起了什么,她看向那婴孩,神色微敛:“那你说该如何?”
“万剑仙山与大雍毗邻,你若是不信那魔修,大可将她带回仙门,交由贵宗长老定夺。”
陆柔没再说话,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宁雪纯这番话不无道理。
人魔之子本就逆天而生,今日虽能将其除掉以绝后患。可若是再有人魔之子现世,却被心怀不轨的贼人寻到,必会使是成为祸乱天下的利器。
她便点了点头:“好。”
“可是带上她……”陆柔压低了声音,“那咱俩谁带孩子?”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两人沉默了半晌,最终拿出锦囊装了袋石头抓阄决定。
片刻后,宁雪纯看着手中大过陆柔的石子,认命地抱起了孩子。
那婴孩已经不哭了,眼角挂着泪珠,却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一开始哭得太累,直到她们快要走出深涧时,婴孩都在宁雪纯怀中安稳地睡着。
白沙江近在咫尺,在前面走得好好的陆柔,突然扯住宁雪纯的衣襟,一把将她拽进了旁边石壁的石缝内。
刚想质问陆柔是在抽什么风,身后的陆柔先手捂住了宁雪纯的嘴。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法器罩在三人身上,冷声道:“不想死就闭嘴。”
宁雪纯默然,几息后,终于知道了陆柔是在抽什么风。
就在刚刚她们走过的深涧后方,六个修士乘着法器,飞速从她们所处的石缝前掠过。
那些修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法袍,隐约能看见上面的银竹暗纹,青色的衣襟和腰带都绣着竹叶纹样,腰上还悬着一块品相极好的青玉竹佩。
只一眼,宁雪纯就分辨出这是东海碧虚宗的人。
宁雪纯不禁有些疑惑,这碧虚宗是讨伐魔王的十大宗门之一,又素来与玄霄剑宗交好,陆柔何至于见到他们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