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22、22

　　堇年连夜赶路，一刻不曾停留，总算在天蒙蒙亮时回到了顾家老宅。偌大的前院，只剩了几株枝叶稀疏的梧桐树;墙角的杂草，似乎也在告知来人，这里已荒废多时。
　　堇年捏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后院。后院房门紧锁，她只好靠坐在一旁长廊的凳子上，一夜的惊慌暂时消退，倦怠涌来，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近黄昏。细听，有微微的啜泣声入耳。堇年初以为是幻觉，又微合双目，这声音却由远及近越发大了起来。她心下生疑，起身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出了长廊，又绕过几株大树，这才瞧见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有个青衫妇人，正跪在地上低声哭着。
　　她小心翼翼的唤了句：“谁？”
　　那人听了身子一怔，慌忙将地上的纸灰扑灭，猛地起来转身就跑。
　　堇年瞧那人身形熟悉，疑惑的跟着喊：“刘妈？”
　　听到有人追赶，那人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只是走的太急，脚下一拌，整个人摔倒在地，堇年撵上去，蹲地将她扶起，再仔细一看，果真是刘妈。
　　堇年惊喜交加，紧紧的抓住她：“刘妈，是我！”
　　刘妈怔怔的望向她，良久，才哭出声：“小姐！你……还活着？！”
　　堇年眼眶泛红：“我当然还活着！你怎么会在这？”
　　刘妈边说边哭：“我听说府上又出了事，想过来看看。谁知一到这里又听他们说小姐死了。”
　　堇年惊讶：“谁说的？”
　　“街上贴了告示。”
　　堇年茫然的重复着刘妈说过的话：“我死了？”

　　知堇年无处可去，刘妈执意带她回住处。交谈中堇年才得知，刘妈家乡雨涝，迫于生计，才带着唯一的孙子虎子再回洛城。两人才一别半年，却早已物是人非，说起别后的种种，刘妈直感叹世事无常，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才问：“小姐后来可曾见过秦婶。”
　　堇年摇头：“府上的下人都被二叔遣散了，怎么突然问起她？”
　　刘妈忙道：“随便问问，对了”她想起什么似的，“宜和少爷还在村子里？”
　　“嗯，我留了信给他，说是去镇阳。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到洛城。”她叹气，斟酌再三才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姐你说。”
　　“我想见秦伯伯，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看着刘妈疑惑的表情，堇年接着道：“我有事要拜托他。”
　　刘妈道：“我有个老乡在秦府做厨娘，要说进去倒也不难。”

　　堇年被刘妈老乡郭婶领到后院小花园，她等的着急探着半个身子正观望，就见秦广浦步履匆匆的迎面走来，堇年迎上去，却被秦广浦一手推进了一旁的房间。
　　他迅速关上房门，又隔窗确认了院子外的情况，这才问：“你怎么来了？宜和呢？”
　　“秦大哥应该还在山里。”
　　秦广浦责怪道：“你回来干什么？你现在回来等于找死！”
　　“告示上说我已经死了。”
　　“你以为会有人真信吗？！”
　　堇年疑惑的问：“您是说？”
　　秦广浦生气的道：“这不过是林翘楚的无耻技俩！码头一事他嫌疑最大，你和宜和逃走后，他索性顺水推舟，整出那个告示，就此结案！”
　　堇年恍惚，只喃喃的道：“他心思竟如此歹毒！”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着急的连连摇头，“你真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回来！”
　　“我只是想回来替我娘和二叔报仇！”
　　“报仇？！”秦广浦听罢，低声呵斥道，“你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还谈什么报仇？！”
　　“所以我想请秦伯伯再帮我一次！”
　　“不行！我不能同意！你要出了什么差池九泉之下我无颜见你爹娘。”
　　“不为我娘和二叔报仇我又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
　　秦广浦大怒：“说的什么话？！你手里的东西，可是你娘和你二叔一家四口用命换来的！你现在如此莽撞，难道就对得起他们？！”
　　堇年震惊的看向秦广浦，不敢置信：“秦伯……”
　　秦广浦坦然：“你手里的宝图你娘在世时都跟我提起过，她说此物容易招来祸端，所以希望你尽快和宜和成亲，然后远离这是非之地。我也答应你娘，会让你们尽快成亲，只是没想到……我既受了你娘的托付，就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堇年愤怒又无奈：“难道，只能让他们枉死！”
　　秦广浦沉默了一会，望了望窗外，突然道：“你不要乱走，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未及堇年答应，他便开门而去。
　　秦广浦前脚刚走，就听有个微弱而急切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小姐！”
　　堇年开门出去，惊讶的看着刘妈：“你怎么来了？”
　　刘妈不由分说的拽住她：“我们先离开这！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怎么了？我要跟秦伯伯打声招呼啊！”
　　刘妈焦急的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看着刘妈异常紧张的神色，堇年也忐忑起来。她被刘妈拖着一路小跑，花园转角处，突然听到有男人细碎的说话声，刘妈拉着堇年慌忙躲进了花丛中。
　　这时，只听见秦广浦的声音：“办的怎么样了？”
　　一个男人回答道：“说收留她的是顾家以前的一个仆人，住址已经查清楚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这里人多眼杂，先不要带回来。”
　　“是。”男人恭敬的答道
　　“还有，告诉宜和，短时间内毋须回来。”
　　“这……”年轻男人显得十分为难，“我怕是劝不住少爷。”
　　秦广浦的声音严厉起来：“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是！”
　　秦广浦叹口气道：“他太过优柔寡断，回来了只会坏大事。”
　　“老爷的意思是说？”
　　“我敢断定，那图现在就在那丫头身上！为免夜长梦多，只好先下手为强。”
　　“老爷，那丫头可不太好对付。据说，林翘楚可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却什么也没捞着。”
　　“哼”秦广浦冷笑道，“我可不会像林翘楚那么怜香惜玉。如果她不愿交出藏宝图，那她就只能跟她娘和二叔的下场一样。”
　　男人恭维道：“老爷果真高明，若不是您有意暴露，这丫头恐怕到死都误以为是林翘楚害死了她娘和顾玉生，还将您当恩人看待。”
　　秦广浦得意万分：“死还是活，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此处，堇年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手脚开始不停的发抖，即便是刘妈紧紧的摁住了她发抖的双手，也未来得及阻挡那干枯的花枝和叶子跟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秦广浦听到这响动，整个人都戒备起来，厉声道：“谁？！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