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20、20

　　在堇年的梦里顾太太和顾玉生并排躺在冰冷的码头，她站在一旁，看着浓黑的鲜血从他们的皮肤里缓慢的涌出来.湿润的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慢慢的蹲下身，将手摁在那些流血的伤口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凉。那凉意从指尖滑到心底，带着麻木的疼痛。她抬头，突然漫天乌云，远处传来秦宜和叫喊的声音，她瞧见他正朝码头奋力奔跑，一转眼，周围却涌出许多陌生面孔将秦宜和瞬间淹没……未及回过神周围的一切又都消失了，墨黑的乌云后面只剩下一脸阴森笑容的林翘楚。他就那么静静的盯着她，不发一语。她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却是平静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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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年一睁眼就见容嫂守在床前，西洋的小桌灯被刻意压放的很低，窗帘也拉的紧紧的，屋里昏暗一片。容嫂见她醒了，飞快扭头低声叫：“大少爷！”

　　林翘楚闻言，迅然转身，快步走至床前，堇年却并不看他，只推开容嫂的双手，兀自翻身扯掉身上的薄绒毯，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纵使此刻她眉眼低垂，也难掩其中冷漠。她起身同林翘楚相视而立：神色平静，不惧不畏，笃定清冷的模样异于从前。俩人只是这么沉默的对视，屋子里气氛压抑异常，容嫂进退不是，只得佯装回身倒水。谁知她前脚刚走开，便听身后一阵风似的，回头便见堇年整个人飞身扑向林翘楚。容嫂惊的尖叫一声，林翘楚则本能的反手将她推开，只是堇年此时已是拼劲全力，竟将林翘楚整个推倒在地。她手法极准，只一伸手便将他腰间配枪抽出，抽得配枪瞬间，她灰败眸色瞬间晶亮，林翘楚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脑中嗡响，本已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中，不再做任何反抗。

　　顾玉生死前惨状再次浮在眼前，血腥似乎还在空气中涌动着，胸腔里的愤怒和尖叫声一并迸发而出：“你去死吧！”几乎同时容嫂将手中的蓄满热水的杯子扔向堇年手腕，滚烫的茶水落在地上冒出阵阵烟气，在枪响的瞬间容嫂飞身扑向堇年将其推开，堇年被容嫂手上的冲力狠狠推倒在地，林翘楚则稍一侧身扣住她手腕，劈手抢过她手中的枪，毫不留情的将她狠狠的推至一边。他手握着枪，瞧见一旁侧卧在地一动不动的容嫂，面色青灰，一动不动。直到门被匆忙赶来的施人诚猛的推开时，他这才低声叫了声“容嫂”，双膝跪地仓皇扶起已躺在血泊中的容嫂。
　　看着面无生机的容嫂，再看着地上的污血，恐惧、仇恨、痛苦交织在一起，堇年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夜半似睡非睡，猛然听见一声钝响，林翘楚手握配枪，破门而入，径直的走向堇年，伸手将她从床上捞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抵在了她额上。
　　一同赶到的闵宝卿见到这场景，吓得惊叫：“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施人诚！”林翘楚厉声吩咐随后赶到的施人诚，“带少奶奶出去！”
　　施人诚左右为难，犹豫片刻，转向闵宝卿：“少奶奶。”
　　闵宝卿忧心，依旧苦苦哀求：“你不要冲动。”
　　只是她哀求的声音很快就被粗暴的挡在了门外，房间里又重回死寂。
　　抵在她额上的枪口，带着极细微的颤动，他的眼神几乎是要把她吃掉，从未见他如此愤怒。
　　堇年看着他，听着院子里树叶随着风的节奏呼呼作响，屋里只剩下挂钟滴滴答答的响声。
　　想起母亲那句“不要同林少爷走的太近”言犹在耳，而一切非昨。梦境一般的匪夷所思，却又痛的如此明晰。
　　她不愿挣扎，淡漠的注视着他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庞，微合了双目，希望，就此沉沦。

　　然而梦境很快便被院子里突如其来的细碎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紧接着房门便被毫无征兆的猛的推开。年久失修的老木门吱呀呀的响了几下，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清晨显得格外焦灼。
　　堇年还未睁开眼，便听见一个苍老却又执拗的声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