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9、19

　　秦宜和看堇年面色骤然突变，还未回过神，便听一个冰冷而富磁性的声音从身后蓦然传来：“站住！”
　　码头上雾气腾腾，堇年只隐约觉得冷冷一双眼睛扫了过来，那目光让她周身冰冷，恍若置身虚幻梦境。他无甚耐性，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便匆忙的挥了挥手，冷冷开口：“都带走！”
　　秦宜和忽然推开已经上前的随从质问：“敢问林先生，我们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王法？”林翘楚眸光冷峭，“打伤督军府侍卫，公然劫持。不知你要同我说哪条王法？”这声音冷酷似冰，直骇的人心惊肉跳。堇年看秦宜和只觉他依旧笃定如常，却不再言语。她陡然想起他早前说起过，二叔身边时有人跟进跟出，要想摆脱那些人视线，实非易事，他铤而走险悉因她而起。想到此处，不禁心生愧疚。
　　随从粗暴的将她拉到林翘楚面前，她神色倔强，猛地推开随从，同秦宜和站在一处，轻蔑的道：“想要诬陷别人总会有办法，又何需多言。”
　　林翘楚显然被她的话激怒，脸上郁色愈浓，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施人诚快步从码头一侧跑到林翘楚身侧低声耳语，只见林翘楚面色越发凝重。几乎同时，不远处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数名码头扛包工人，群发跑开，一时间码头显得混乱无比。堇年看林翘楚脸上神色，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头却总觉隐隐不安。工人们很快聚在一处，望着轮船停靠处窃窃私语，码头气氛突然肃穆起来。堇年疑惑的看向秦宜和，秦宜和则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正在此时，远处又传来的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秦宜和看着远处惊讶出声：“他怎么会来？”
　　堇年扭头看去，只见一身姿挺拔戎装青年男人，正目光咄咄的快步走过来。林翘楚看着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吕隻生则缓步走向前，吕隻生看是林翘楚，停了脚步，面带讥诮问：“翘楚兄，我记得督军大人早先答应过吕某人，码头事务概不插手。如今，是想反悔不成？”
　　林翘楚看了看他身后：一众人均是戎装在身，枪支上膛，个个面庞紧绷，不善之色尽露。
　　他神色一改方才的庄重沉毅，应着吕隻生咄咄的眼神，挑了挑眉毛，回以一笑：“你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吕隻生听他如此说，面上挑衅之色再不加掩饰，右手抬起，挥了挥，身后的两列卫兵当即齐刷刷的将枪对准了林翘楚一众人，码头上一时间顿生窒迫之感，林翘楚眉眼含笑，面上是心不在焉的疏淡镇静：“我不过是因私人事务到码头走一通，你这是何意？”
　　吕隻生笑起来：“翘楚兄，可不要误会，是我一早得到消息，说码头这边出了人命案子……”
　　“哦？”林翘楚挑眉，“什么人命案子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吕隻生似笑非笑：“待会便知道了。”
　　听到此处堇年惊慌的同秦宜和交换目光，只见吕隻生挥挥手，身后几名戎装侍从便飞快走向码头一处。
　　“这个案子有些蹊跷，我觉得颇为棘手，既然今日如此巧碰见翘楚兄，不如就请翘楚兄赐教。”
　　“不敢，不敢！”林吕二人谈笑晏晏却均是绵里藏针连带着二人各自带来的随从也是剑拔弩张，一众人屏气凝神只引颈张望着不远处的轮船处，一时间码头死寂宛若寒冬深夜。就在这时一个戎
　　装随从快步走至吕隻生跟前低声言语几句，只见吕隻生若有深意的看了林翘楚一眼，紧接着便听不远处有人骤然惊呼，此声一出，窃窃私语声便再也压制不住。堇年扭头看过去，只见约莫四五个蒙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过来。
　　其中一架上面……竟还殷殷的渗着血。瞬间血腥味，弥漫了整个码头。堇年看的喉头一紧，弯腰就要呕吐。她心头隐感不安，惊慌的看向秦宜和，然而此时的秦宜和，面色也俱是苍白。蒙着白布的担架依次停在了中间空地上，吕隻生面无表情的看向林翘楚：“据我所知，这中间有翘楚兄的旧识。”
　　旧识二字从他口中一出，林翘楚眼神态度立时变了，先前满目闲散瞬间消逝，一双眼睛锋芒毕露，似有警示之意。吕隻生佯装未明其意，只回以傲然微笑，转身伸手猛的挑开为首担架上的白布：只见顾玉生头颅迸裂，脑浆尽出，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有语说不出，明显已故去多时。如此惨状，令众人悉数倒抽冷气、惊恐之余，均是敛神屏气，再不敢言语。堇年触目依稀辨出是顾玉生，亦是心头骤紧，短促的尖叫一声，几乎晕厥。
　　秦宜和面色灰败，他又何尝想到，顾玉生已死于非命？他疑惑的看向林翘楚，他历来做事心思缜密，这次事关堇年生死，更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想来想去，安排计划并无纰漏，又怎么会在码头出了问题？他双手汗湿，搂紧了怀里的人儿，望着她满面无措凄切，心头唯有歉疚。恍惚间便听喀嚓一声，乌黑枪管已抵在他额际——侍立在林翘楚身侧的副官施人诚，一个箭步冲上前，拔枪指住了秦宜和。而他怀中的堇年整个人神思恍惚，气若游丝，宛若周遭一切再同她无关。
　　林翘楚见她如此，面色越发凝重，他别过头，缓步上前，将那些白布蒙着的面孔一一确认。顾玉生一家四口，死相惨烈，不忍目睹。纵使他见惯了如此画面，仍是觉得惊心，他眉心微皱当即摁下了白布。
　　吕隻生锐利目光似要将他穿透：“不知翘楚兄对此有何看法？”
　　林翘楚此时却一扫方才面上的凝重，抬眼朝吕隻生一扫，轻蔑眼神视他若无物：“在码头发生了这种事情，决计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勿要贻人口实，说你整治无方。”
　　吕隻生本以为这次是抓到了林翘楚死穴，却不想被他反将一军，他素性张扬，又年轻气盛，被林翘楚如此一说，心头早已升起腾腾怒意，当下回道：“翘楚兄放心，我定当依法办事！”说着他抬手唤来身后副官。
　　施人诚生性警惕，听吕隻生如此答话，霎那便知处境不妙。果不其然，吕隻生手还未落下他身后的戎装随从，便将他们围了个团团转，施人诚及身后四人见状也飞速贴靠在林翘楚四周，双手紧紧摁住配枪，个个屏气凝神，如临大敌。然一侧的林翘楚却是一如方才的淡然，一言不发。
　　吕隻生目光冷冷掠过堇年，停在秦宜和脸上，声音冷寒：“把他们带回去！”
　　施人诚听他如此说，看了看林翘楚，心喊不妙。不想林翘楚听闻他如此说，却只是一声冷笑，竟然推开施人诚等人迈步直直朝堇年走去。
　　吕隻生副官见状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配枪直直抵在他胸前，声音不容反驳：“请回！”话还未落音，便觉手腕一阵剧痛，带回过神，才发现，不知林翘楚何时出手，竟空手缴了他枪。此时的林翘楚正面无表情的拿枪对准他额头，唇间只吐出一个字：“滚！”
　　那副官被吓的不轻，然却觉颜面尽失。只好反手抢过另一戎装士兵的枪对准林翘楚，却被吕隻生喝住：“住手！”
　　吕隻生走向林翘楚，面色泰然，语气却略带讥诮：“翘楚兄这是想让我为难？我秉公办事，不知哪里得罪了翘楚兄？这码头上一众人等都有嫌疑，我带走有何不妥？”
　　“她也有嫌疑吗？”林翘楚指了指已经昏迷在秦宜和怀里的堇年，“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做出手段如此残忍之事！”
　　“林兄这么说就是诚心让我为难了？”
　　林翘楚不以为意，继续道：“其他人我不管，但是她，我要带走！”
　　吕隻生未料到他如此强硬，冷笑一声道：“我若说不呢？”
　　“这可由不得你。”随他话音落地，两列一早便隐藏在暗处整装佩枪的警卫齐刷刷奔至码头，脚步整齐，行动迅速。一看就是早有准备，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林翘楚手落之时，便见两排警卫举枪上膛，瞬间，几十柄枪口便齐刷刷的对准了吕隻生一行人，待吕隻生左右护卫齐身挡在他身前时，胜负已定。——到这地步，吕隻生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点头应承。
　　施人诚见状，上前将堇年从秦宜和怀里强行拉了起来，林翘楚则冲吕隻生抱拳道：“多谢通融，翘楚静待案件结果。”
　　话毕林翘楚一行人从容离开码头，惹得吕隻生咬牙切齿，大手一挥喊道：“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