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

  •   静心寺不是什么大庙,名声也不响亮,然背靠青山,四周郁郁葱葱,时值盛夏,这里少了几分暑气,多了些阴凉,空气清新,妙不可言。堇年、宝卿带着两个丫头进静心寺的空当,施人诚和几个侍从便在附近准备好了住处。施人诚说最近世道不太平,直接将附近小旅馆的整整一层租了下来。本是宝卿一间,堇年一间、施人诚和三个侍从共两间、两个丫头一间,中间空着两间。然宝卿害怕,执意要同堇年一间。
      晚饭过后,宝卿同堇年躺在床上絮絮交谈,多是宝卿说堇年听,恍惚间,堇年听她说:“这个孩子没有了,其实我最觉得对不住的是翘楚。他待我如此好,我却连他的孩子都留不住。”
      堇年也只得耐心安慰:“日子还长,你们总会再有孩子的。”
      宝卿笑:“还是你会宽慰人。”
      堇年并不接话,宝卿继续道:“你并不知道,我有个妹妹,你俩同岁。你性子脾气都像极了她,每次同你说话,我就觉得她还在身边。”
      堇年接话:“你若想她,可以接她到督军府里来住段时间。”
      “她在两年前就过世了。”
      堇年略显惊诧,紧接着就听她解释:“她在我们家里是老幺,我爹娘大哥和我都事事宠着她,不曾让她受半点委屈。两年前,她因一点私事和我爹赌气,她年纪轻,脾气又拗,做事从不留余地,竟趁着家人都不在的时候,寻了短见……”她幽幽叹气,“现在只消一想到她我就觉得世事太过无常。堇年,你是否也觉得我这个妹妹太过执拗于对错了?”
      “执拗?”堇年淡淡重复着,顿了一会才小声道,“也许她觉得值得。”
      “是吗?”宝卿笑,“我倒是觉得活在世上,对人或事执念太深无甚好处,不是有佛偈说‘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既然如此,人生苦短,事事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又何必把自己逼的太紧……”
      她话还未落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这雷声轰隆隆的过去,突然又在耳边炸开一样。宝卿连忙起身掀了帘子看了看窗外,有些发愁:“好像要下雨了,不知道明天的路好不好走。”
      堇年还沉浸在她刚才的话中,起身满怀心思的看了看窗外,也不接话。宝卿看她不说话,便道:“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看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堇年应了,躺下身闭目假寐。黑暗中,她听着窗外雨势渐大,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身边闵宝卿呼吸均匀,她才轻轻的推了推她,小声叫:“宝卿?宝卿?”
      看她睡的极沉,毫无反映,她这才悄悄下床,走到门旁,小心贴在上面仔细听外面动静。走廊上守卫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想必是施人诚他们,此处根本无法通行。
      若想逃离这里,此刻怕只有一个方法:跳窗。
      她早先已经看过,这房间虽在二层,但窗下有根横木,可以攀爬着下去,而顺着窗后那条小径一路走过去,便可到达秦宜和同她事先约好的地点。堇年回头看了一眼,正沉睡中的闵宝卿,又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窗边,伸手推开窗子,就在此时,闵宝卿突然翻了个身,堇年心头一紧,手一哆嗦,窗子砰的一声落下。这声音混杂在风雨声显得格外刺耳,当即就听见廊上传来守卫警惕的声音:“少奶奶?少奶奶?”
      走廊上的守卫以为是风吹出的动静,接连叫了两声,发现里面再无动静,也就作罢。而堇年就一直蹲在窗下,呼吸局促,指甲扣在手心里,全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一切重归平静,她才又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她再次将手摁在窗上,将窗子费力推开,雨水顺着窗子飘进房间,冰凉的雨水瞬间顺着指尖涌到了心头,那凉意竟让双手战栗起来。她回头再看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着的闵宝卿,这这才放了心,双手扶住窗台,将整个身子悬吊在窗台上,双脚来回摸索,总算找到了那根横梁。只是,横梁又湿又滑,需得格外小心才不至跌倒。好容易站稳,她小心翼翼回头准备将窗子合上,就在这时,却突然起风,窗子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再次听见守卫敲门的声音,随后是闵宝卿起床开灯的动静,那声音,犹如一根钢针猛然刺入心头,惊慌中,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掉下横梁。就在此时她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闵宝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双手紧紧的拽住她,黑暗中,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抓紧我!”
      堇年脚下悬空,抬头似见闵宝卿目中恳切,但她知此时若回头,将一辈子受制于人,跳下去,不过两个结果:生或死。对于如今的她,生死都不足畏。门外施人诚正在一声一声的喊着守卫砸门,她转身看了看黑洞洞的脚下,毅然决然的推开了闵宝卿的手,在闵宝卿惊慌的注视下,瞬间没入黑暗。
      堇年幸运至极,跳下之后,竟是毫发无损。

      ---------------------------------------------------------------------------------
      这客店处在半山腰,同秦宜和汇合的路是下坡路,石子小径被雨水浸湿,湿滑难行,堇年一路狂奔,摔倒无数次,眼见着快到目的地,却听见身后有急急脚步声,她不敢往后张望,只得拼命往前奔去。然心慌异常,致使脚下一绊,她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站住!”在后追来的人听到声响发现了她的踪迹,立时大声喊。
      雨下的越发大了,堇年强忍着脚上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恰在此时她却瞧见前方正有辆车子,缓缓朝自己驶进,车灯在连绵大雨中,显得微弱冷清。
      堇年看了看身后就要追赶上的施人诚等人,再看看雨幕中越来越近的车辆,未做思量,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奔去。只是,每一步,脚腕处都似刀割般疼痛。
      “不准动!”身后两人声音越发清晰,堇年置若罔闻,脚步越来越快。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堇年,趴下!”恰在堇年怔神之际,枪声响起,子弹几乎从耳畔划过,堇年扭头,还未曾看清来人,只听见又一声枪响。堇年知道自己无处可避,她原以为她能从这里逃出去,远走高飞,再不回来,她原以为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却不曾想……她豁然的闭上眼睛,却被一股猛力朝后猛然扑去,肩背被地上石粒磨得火辣辣的疼!惊呼还未及呼喊出口,只听见耳边一时间枪声大作,惊魂还未回窍,又被那人一把拽了起来,堇年刚认出是秦宜和,便被他不由分说的推进一旁的车子里。几乎同时又有一人上了驾驶座。那人发动车子,发动机的声音轰然巨响,在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秦宜和飞身上车。车子飞速颠簸掉头,车窗外枪声大作。
      秦宜和将她身子紧紧的摁在腿上,打开窗户,反手飞快朝着深黑的雨幕连开几枪,还不忘催促驾驶座上的男人:“子庭,再快些!”
      被叫作子庭的男人,并未说话,只是猛的一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颠簸异常,秦宜和紧紧的捉住堇年的手,试图给她安慰,只是,堇年却明显感觉到他手心濡湿。如此陡峭山路,纵是晴朗日子走起来亦是有几分惊险,如今雨夜山路湿滑,车子如此速度,实在让人胆颤心惊。
      车窗外,大雨倾盆,回首雨夜中的井栏山越发显得寂寥,黑暗中,她同样握紧了秦宜和的手,心有余悸却沉默如斯。
      正在此时,车子突然一阵强烈的颠簸,那个叫子庭的男人突然道:“车子出了问题,坚持不到码头了。”
      堇年听了只觉得自己身子本能一颤,瞬间被秦宜和紧紧摁住,他安抚的拍了拍她肩膀。
      那人接着道:“他们快追上来了,我从左边引他们走,你们从右边赶去码头。”
      话毕,他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秦宜和拥着她下车,雨仍未停歇,豆大的雨滴阻断了视线,秦宜和冲那人道:“多谢!保重!”
      黑暗中堇年看不清他面容,隐约觉得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转瞬那身影便消失不见。
      秦宜和则拽住她:“这边,跟我来!”
      堇年脚上有伤,这一路走的极为艰难,好在有惊无险,总算顺利的到了码头。清晨,轮船刚刚进了码头,汽笛声鸣起。晨间的码头虽有赶工的工人进进出出,许是天气阴沉,整个码头仍显寂寥万分。
      堇年还惊魂未定,看着远处问:“那个子庭怎么还没有到?”
      秦宜和安慰她:“你毋须担心,他本领通天,不会有事。反倒是你,出门在外务必多加小心。二爷他们已经乘早一班轮船走了,你的同学也在一周前安全的离开洛城。你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去接你同他们汇合。落脚的房子他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等风声过了,我再过去找你,到时候,再仔细商量去留事宜。”
      “我怕……”
      堇年面带惶恐,秦宜和猜透她心中所想,道:“这码头暂时还归吕隻生管辖,他同督军府向来不合,一时半会,林翘楚他们也不敢怎样,所以,你不用害怕。好了”秦宜和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里的大衣递给她,“快上船吧!再晚了,怕是真来不及了。”
      她接过衣物,回身眺望,只见远处青雾四起,隐隐的露出密密的房屋,山峦。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雨后特有的腥湿,一切都是熟悉的,然而她就要和这熟悉的地方告别了。她扭头看着秦宜和,眼眶微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道出来也只有一声:“谢谢你。”
      她转身,缓慢的走向船舶停靠处,步子细碎却沉稳,秦宜和脱口唤道:“堇年!”
      堇年闻声回头,静静的看着他,她神色冷清安然,使得他再不知说什么好,如此一别,不知牛年马月才能相见。
      静立片刻,他笑了笑,冲她挥挥手,道了声:“保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