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3、13

　　如此坐卧病榻几天，闵宝卿来过几次，多半是顾忌三姨太，每次都来去匆匆。堇年身子好了大半，也体谅她的难处，便道：“我这里已经不碍事，毋须再劳烦大少奶奶了。”
　　闵宝卿听了笑：“不碍事，我不过是和你投缘，愿意和你多聊几句，等过两天你好利索了得空就去我院子里坐一坐。”
　　她见堇年面露难色又道：“不怕，我们拣他不在的时候去。”她多半是知道了林翘楚和顾家的恩怨纠葛，在堇年面前也甚少提及林翘楚，每次不可避免的提到时，也是小心翼翼的仔细打量堇年神色。
　　堇年不想拂了她好意，便应了下来。
　　又过两日，闵宝卿果真差了身边丫头请她过去，堇年到时她正端坐在屋里静静煮茶，见堇年过来，嫣然一笑，邀她坐下。过了一会，她怕堇年担心，便道：“他今天出去很晚才会回来，不碍事。”
　　堇年还未接话，却见常日跟在闵宝卿身边的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伏在闵宝卿耳边说了几句，闵宝卿便面色微变，尴尬的冲堇年笑了笑，道：“这里还是有些凉，不如我让他们把茶端到书房去。”一切布置妥当，闵宝卿引着堇年进了一处幽静房间道：“这里有书，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说罢不等堇年作答，便匆匆而去。堇年疑惑隔着帘子看了看，瞧见三姨太正朝院子里走来，顿时了然。
　　她只好安稳的躲在书房里，茶水渐渐冷却，仍不见闵宝卿回来。堇年趴在对窗的书桌前渐渐困倦起来，眼睛再也睁不开。半睡半醒间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身边，带着些微的迟疑停顿。
　　长久的沉寂之后，四周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四肢发麻，堇年才迷迷糊糊醒来。此刻窗外日光正浓，淡淡的落在书桌上，耳畔有低沉的碎语声，屋里依稀还残存着冷却的茶水香，那茶水的香气在略显潮湿的空气中，竟是别样的沁人心脾。堇年有瞬间的幻觉，她缓缓起身，才发现不知何时，摆放茶水的桌旁已经围了几个人，其中那个雨夜塞给堇年伞的侍从，看见堇年醒来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大少爷。”
　　林翘楚置若罔闻，依旧沉静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纸张，视她为隐形人。堇年看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尴尬的站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林翘楚才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纸扔放在桌上：“施仁诚，你看看！”
　　堇年看着那个侍从疑惑的拿过那张纸看了半响，念道：“督军可稳坐洛城皆隻生当年内外夹击之力，如今鸟尽弓藏，思之寒心。隻生虽于督军大人绝无二心，然，北方陈宝龙几次三番威逼利诱，试图从隻生处再入洛城，隻生虽有心抵抗，但兵力有限恐势单力薄让陈部不攻自破。现恳请督军大人给予兵器武力，隻生定当尽我天职，除暴安良，义无反顾。”
　　林翘楚接话道：“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三个条件：拆除洛城新建炮台，吕部一切行政用人必须征求他的同意，吕部军政各项费用自行预算。”
　　一络腮胡中年男人道：“这个吕隻生胆子是越来越大，敢公开叫板了！”
　　堇年向来对这种勾心斗角的政治不甚感兴趣，只是听青竹和哲生讲起吕隻生是少年英雄，本来是鲁昆永部下，后遭鲁昆永排挤，才转而投至林云省旗下，同林云省里应外合赶走鲁昆永，试图同林云省平分洛城。然而后又传林云省入驻洛城之后，不顾旧情，排挤打击吕隻生，吕隻生则是同北方陈宝龙来往甚密，试图再次上演里应外合之计云云。然只是坊间传说，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堇年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些，并未在意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等她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屋里已经只剩下她同林翘楚两人，整个房顿时变的静悄悄的。堇年见林翘楚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林翘楚缓缓起身，走至她面前问：“谁让你进来的？”他声音温和却不怒自威，堇年想起宜和信中的叮嘱，心头紧了紧，强自平了怒气，声音淡淡的道：“我这就出去。”
　　他拦住她：“我的屋里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堇年反问：“那你想怎样？”
　　“你是怎么进来的？”
　　堇年不想同他多纠缠，便道：“大少奶奶请我来的。”
　　林翘楚面露不悦，蹙眉道：“宝卿请你过来？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同她惹了多大的麻烦？！”堇年知他说的是三姨太一事，正想反驳，便见闵宝卿急匆匆的进来。闵宝卿看见林翘楚也楞了楞：“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转而又向堇年解释，“方才我有些事，耽误了些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林翘楚从中打断：“宝卿，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书房不许外人随便进出！”
　　宝卿看他面色清冷，娇嗔道：“我下次注意就是了，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林翘楚看她一眼，语带无奈：“随你。不过若你再惹了不该惹的祸，就自己兜着。”
　　宝卿并不生气，笑嘻嘻的推着他往外走：“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累了吧，赶紧去睡一觉，等下我还有事要找你。”
　　闵宝卿将林翘楚推出房外回来怕堇年尴尬急忙解释道：“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就是脾气有些坏。”
　　堇年看她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又想起方才林翘楚的话，略有愧意：“方才是三姨太过来吧，让少奶奶为难了。”
　　闵宝卿微微一笑，亲热的道：“说的什么话！当初怪我考虑不周，才会给你惹了麻烦，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姨娘到底是要顾及翘楚和我的面子，不会怎样。反倒是你，如今还对我这么客套，我们年龄相仿，如果你不介意不妨叫我名字。”
　　堇年瞧她面色期盼，不像说笑，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闵宝卿大喜，抱了抱她的肩膀道：“堇年！”
　　俩人又在林翘楚书房逗留了一会，临走时，闵宝卿突然拉住堇年道：“晚上有灯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堇年听了心头骤紧，生怕自己听错，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去？”
　　闵宝卿笑：“当然可以，翘楚那里自然由我去说，只要到时候你不要背着我跑掉就好。”
　　“只怕我出去不太容易。”
　　闵宝卿胸有成竹：“等我消息。”
　　堇年故作镇静的从前院出来，走到半路，张望四周，不见人影，一时心头按耐不住急切，捏着裙子一路小跑的到了住处。
　　正在收拾房间的青红见堇年如此慌张，惊讶的朝她身后看了看问：“小姐怎么了？有人追你吗？”
　　堇年快速的合上门，转身拉青红坐下，面色慎重的道：“你还得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