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4、14

　　傍晚十分，闵宝卿果真差人过来叫堇年一同去灯市，青红同她眨眼微笑。堇年看那人走了才小声问：“信……你可传到了？”
　　青红嫣然一笑道：“小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我亲自交给他的，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堇年这才缓了口气。
　　不知闵宝卿做何想法，竟然也叫上了三姨太。三姨太远远的看见堇年气的撒手要走却被一旁的二姨太死死拉住：“方才是谁嚷着非得要跟着来，这会又走什么？”
　　三姨太生气道：“我当宝卿为何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同去，原来是早已经找好伴了。”
　　闵宝卿怕堇年听到尴尬急忙叫：“姨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姨太质问：“那你又为何叫上她，难道还想看你姨娘出丑，被人笑话！”
　　闵宝卿素来知道三姨太性子暴躁难以对付，只好转向二姨太求救，二姨太正欲开口，不料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翘浚却突然环住三姨太胳膊道：“娘，谁不知道您大人大量，同她计较岂不丢了身份？”翘浚一番话说的三姨太面色转晴，于是只狠狠的瞪了一眼已经走近的堇年，便上了车。堇年看众人脸色大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翘浚回头冲她笑了笑，算是安慰，宝卿怕她尴尬则是快速的拉着她进了另外一辆车子。
　　一路无话，下了车入眼便是明晃晃的一片。青红兴奋的扯着她袖子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堇年被这灯光照的眼晕，点点头道：“好看。”
　　闵宝卿笑了笑：“这边才是刚开始，往里走更好看。”
　　青红指着另外一边问：“小姐，少奶奶，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闵宝卿点头：“既然出来玩，就不要太过拘束。你若喜欢，就和香云过去看。”
　　青红听了甚是开心，嘴里应着：“谢大少奶奶，谢小姐。”说着拉着闵宝卿的陪嫁丫头香云身子一扭，瞬间消失在灯光深处。
　　闵宝卿则拉着堇年往相反的方向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灯市常有，不过像今日这般热闹还是头一遭，堇年和闵宝卿进的偏偏是最拥挤的一处，饶是如此闵宝卿依旧是玩的不亦乐乎。堇年一路心不在焉，闵宝卿看了笑问：“出来玩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可能是人太多有些透不过气。”
　　闵宝卿没听清她的话，堇年话音刚落，就见她眼睛一亮，径直的走到了一处摊前，那里有盏小小的西洋灯，看上去小巧玲珑，甚是可爱。她端看良久，十分喜欢，正待叫堇年过来看，转身却发现身后人潮拥挤，哪还有她的身影？

　　堇年顺着街一路小跑一路张望，街越走越深，满目的繁华景象，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只是，面前这简陋深巷中此刻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年头已久的青石板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她知若青红确是将信送到秦府，无论她来与不来，秦宜和都会在此处等她。此刻不见秦宜和身影，她这才有些慌了，瞬间失望如同细沙一样填满了整个心脏。正在此时堇年突觉手腕一紧，瞬间被人飞速的拉至一旁小巷。那人生怕她尖叫出声，飞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畔轻声道：“是我。”
　　堇年听闻熟悉声音，眼睛一亮，待那人松开她，她看清眼前人，才低声惊喜的叫：“秦大哥！”
　　秦宜和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谨慎的看了看小巷四周，吩咐一直跟在身后的下人：“去外面守着。”
　　堇年见下人走了，这才激动的抱住秦宜和胳膊，只是此刻，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秦宜和看她眼泛泪光，想安慰却知时间紧迫只好强作镇静的道：“你托我打听的事我都问清楚了。你的两个同学正在庭审，我问了熟人，说只是走个过场，短则四五日多则十来天也就放出来了。我已经知会了他们家人，待他们出来后，便暂时离开洛城。”
　　“那我二叔呢？”
　　“二爷那边暂时还算安全，只是出入时候都有不明身份的人跟着。”
　　“林翘楚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二叔一日在洛城，一日就不会安全。”堇年朝巷口望了望，小声道，“秦大哥，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当面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可否设法将我二叔一家带离洛城？”
　　秦宜和凝视她半响突然问：“那你呢？”
　　“只消他们安全了，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昏暗灯光下秦宜和面色越发显得沉郁：“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风险，要走就一起走。”
　　堇年低唤：“秦大哥！”
　　秦宜和目光坚定：“你只和我说，你想不想走？”
　　看着秦宜和恳切目光，堇年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秦宜和笑了笑，摸了摸她头发，半响又道，“以后的事你就毋须多虑，全由我安排，有需要时我会设法找你。”
　　堇年急急打断他的话：“不行。”若非实在无计可施，她断然不会将秦宜和牵扯进来，如今不得已将他拉了进来，又怎么能让他冒更大的风险。
　　秦宜和看透她心思，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你放心，依我爹今时今日在洛城的地位，即便林翘楚知道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所以，你毋须担心我，只是，现如今恐怕还得委屈你在督军府呆上一段时日，这期间一切的一切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堇年看着他，知道自己此刻再推脱已无益，只声音哽咽的说了句：“谢谢你！”
　　秦宜和看着她，眼神温和如初：“伯母不在了，我理应照顾你。”
　　堇年眼眶一热，再不敢抬头看他，便小声道：“时间久了我怕他们生疑，秦大哥我要回去了。”
　　秦宜和见她转身离去，突然快步上前抓住她手腕，道：“记住我说的话！”
　　堇年抬头看他，见他正静静的看着自己。她只觉眼眶酸涩，眼泪瞬间成串的滴在裸露的手背上，冰凉一片，再说不出话来。
　　堇年回来时正见闵宝卿站在路中央正焦急的张望，直到瞧见她的身影端庄的脸上才露出释然的微笑：“你去哪了？快急死我了！”
　　堇年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自在：“太闷了，我去一边透透气。”
　　闵宝卿看她脸色苍白，便道：“现在好些没有，要不我们这就回去？”
　　回来路上，闵宝卿瞧堇年一直默不作声，以为她身体不适，也未曾多话。原本热热闹闹的灯市，就这么惨淡收场。

　　到了住处一向多话的青红，竟然只是恹恹的同她打了声招呼，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回去睡了。
　　堇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屋外起风树叶摇曳，看着月色正明，想着秦宜和满目温和，心头竟不由自主的酸涩了起来。
　　她不知道，秦宜和所谓的设法到底是何意，如今，她所能做的也仅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