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欢》明河如景

12、12

　　回到屋里，青红已经回来，堇年同她交谈几句，感到疲倦便想休息。青红以为她还生着气，不敢多言语，只好闷头替她收拾了被褥，扶着她睡下。堇年陷在半睡半醒间，依稀听到顾太太叫她：“堇年，姑娘家家的，怎么还这么懒。”
　　醒来只听到寂寂风声，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青红在一旁煮着茶，铜壶盖被热气吹的吧嗒吧嗒响，水汽氤氲，映的青红的面容也模糊起来。青红见她醒了，赶忙起身，闷了炉子，将铜壶放在一旁，前去扶她，笑：“我趁小姐睡着的时候，又去容嫂那里找了个不用的炉子和壶过来，反正天还冷，还可以在屋里煮茶吃。对了，小姐你喜欢吃茶吧？我煮茶很不错的。”
　　堇年坐起身，斜倚在床上，看着窗外，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咋一看上去，整个院子都雾气腾腾的。青红看她依旧不言不语，面色也跟着沉了沉，退回炉子旁，沉默的泡着茶，茶香混在雨的腥气里，竟然有股异样的清香，堇年抬手招向青红：“给我一杯。”
　　青红听了，连忙将茶递过去，面带讨好：“小姐尝尝看，虽然不是好茶叶，但我泡的仔细，也能喝。”
　　堇年因想着心思，并不搭话，看在青红眼里却变作了堇年不肯理会她。青红本是个急性子，见堇年喝了两杯茶依旧是一言不发，终究是忍不住，道：“顾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吗？其实，我家少爷也并没有让我仔细留意你的事情，只吩咐我让我看紧一点，其他的也没说什么，是我见每次我说起你的事情的时候，少爷不打断，我便自作主张的多说了些，没想到惹小姐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敢了，小姐就原谅我吧！”
　　到底是下人，听人吩咐做事情，堇年本也不曾真心怪她，如今见她像模像样的道起歉来，倒有些于心不忍，便笑了笑，这事就算罢了。
　　青红见她不生气了，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地，又恢复了唧唧咋咋的本性，道：“小姐可不知道，昨天三姨太闹到了少爷那里，我们三姨太是个难缠精，也不知道少爷用了什么法子，才将她打发走了，小姐以后须得小心。”
　　堇年品着茶，茶水香气四溢，落在舌尖却带着淡淡苦涩，听青红这么说便将茶杯放在一侧问：“她没找你麻烦吗？”
　　“我本来还担心被骂，如今等了一天，也不见少爷叫我过去，应是没有什么事了，本来嘛，就不怨我的。”
　　堇年并不应话，只听着屋外单单调调的滴水声，夜色渐浓，雨也慢慢的停了下来，屋里沉闷阴暗，只剩下铜壶中开水咕咚咕咚的响声。彼时那熟悉的钝痛又开始在黑暗中慢慢滋长，青红要去开灯，被堇年拦住，她轻声道：“陪我坐会。”
　　青红不解的坐下，犹疑的望着黑暗中她不甚真切的面容，有些不知所措。
　　堇年笑了笑，声音轻柔：“想知道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吗？”
　　俩人就在黑暗里对坐，堇年非常缓慢地讲述诸种事情，茶已渐渐冷了。四周一点一点的静下来，只有她遥远的声音，平板而空洞地，叙述着往日种种。

　　堇年翌日便发起了高烧，青红托容嫂请了大夫，吃了好些药病情也不见好转，青红端不住性子急慌慌的跑去告知林翘楚，却只见他仍然眉目如常，隽雅斯文的练着字，声音四平八稳：“这事毋须同我说。”
　　青红为难的看了看一旁的闵宝卿，只见她笑了笑道：“看你怎么说话，到底是客人，我去看看。”
　　闵宝卿望着病榻上的堇年疼惜的问：“怎么突然间就生病了呢？”
　　堇年不肯说话，闵宝卿只得吩咐青红尽管找好医生。
　　是夜入梦，堇年又梦见顾太太，穿一件米白色宽袖长衫，围着一件大大的披肩，懒懒的端坐在门口，笑着叫她，她面容一如既往的慈爱，声音温柔，却至始至终听不到她说些什么，等堇年再走近她，只看见漫天遍地的大火，而顾太太却自此消失了。
　　醒来月色正是明亮，青红趴在床畔，看她转醒一脸欣喜。堇年喝下青红喂的水，声音嘶哑，半响才冲青红说出一句话：“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黄昏时候，青红回来，面露兴奋，小心翼翼的冲她比划：“信已经交由秦少爷了！”说着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信笺交给堇年，“这是秦少爷托我转给小姐的。”
　　堇年接过急急打开，信笺上字迹熟悉：信已收到，正设法周旋，切勿轻举妄动。
　　青红很高兴的问：“是不是秦少爷的笔迹？”
　　堇年略微点头，将信笺从中撕碎。青红又将已经碎掉的纸屑，悉数扔在炉中，看着炉火
　　将这短暂的秘密烧毁，仍心有余悸：“费了好些口舌容嫂才答应让我出去，幸好没怀疑，不过……小姐你怎么突然间这么信任我？”
　　青红笑的羞涩，堇年看着她明媚笑颜，不知如何作答，兴许她该实话实说：我并不知道你是真心帮忙，还是假意试探，只不过是无路可走，才选此番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