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腊月甜栗

9、第九章 山水镇的清

　　山水镇的清晨笼在一片薄雾中，山顶寺庙的钟声回荡在谷间，工作日游客不多，镇上街道空旷，安歌久违地早起晨跑了一次，绕着镇子跑跑停停，头一次看全了整个镇子的轮廓。

　　之前觉得“山水镇”这个名字起得过于朴实，现在看倒是带了几分留白禅意，山是山，水是水。

　　她就这么住过来了。

　　跑得酣畅淋漓回到酒店，正巧碰见要出门的王阳，一大早话还是睡眠不足黑眼圈明显的样子，穿着他的黑色大T，板着脸上下扫她一眼，点了点腕表，说着：“九点开会，抓紧。”

　　安歌去餐厅拿了个茶叶蛋，回房间冲澡换好衣服，卡着点去开会。推开会议室的门，正在给大家分咖啡的晓晓眼前一亮，笑道：“姐，怎么一样的黑T，你穿就不一样，显得皮肤好白好洋气。”

　　正式入职的安歌，也分到了工作团队的制式工作服，是后背上草书写着“山水”的黑色T，就是王阳天天穿的那件。一共发了三件，足够替换，也有马甲、外套和羽绒服，全部纯黑，采购的时候估计是王阳签字选的款，这哥们看出来是唯爱纯黑。

　　草书的“山水”应该是电脑上的字体，安歌拿到衣服的那刻，想起了一位草书写得特别好的故人，要是让他来写，肯定比套用电脑字体更有潇洒风骨。

　　算了，也就是随便想想。

　　离活动开幕还有两周时间，不管前期工作干得再周全，临近大活动的时候仍旧有处理不完的事务，王阳开会又对人员进行了分组，安歌除了参加演出的任务，还要对接来参演的几十个高校社团。

　　高校戏剧社团都通过了前期的报名遴选，将在艺术节期间集体开展巡游互动演出，舞台散落在山水镇的整个空间，有在山顶寺庙旁，有在小镇半山亭楼里，有在邻水码头上，没有额外的舞台搭建和音响，小镇本身就是天然舞台，演出跟小镇相互烘托氛围。

　　安歌要核对他们的演出形式和内容，跟团队沟通演出场地情况，核定好轮演的频次安排，反复确定节目单，另外还要对接接驳交通、来镇时间、食宿安排、补助发放，要对接的部门也很多，不过在安歌眼中这些都是事务性工作，耗时间但是不难，她头大的是答应王阳演出的三场独幕剧。

　　王阳希望安歌尽快组建出演员阵容，他要做宣发放票，可是就两周时间进行复排，安歌连搭档演员都没找到，联系团里的孩子们，大家都已经入职了新工作，没有大段时间可以请假过来排演。

　　安歌跟王阳提了困难，王阳不紧不慢叼着烟怼了回去，说着：“一场都给你十万了，我请的戏曲专业院团在中央广场戏台上唱整出大戏也就是一场十万。你的独幕剧就三个演员，我给高价已经考虑了排练时间紧的问题，钱到位肯定能组起来。”

　　安歌：“……”

　　没办法，安歌试着联系了好友导演圆子，圆子一听演出档期，觉得根本不可能，问安歌：“你的哪个剧啊？团里演员都不能来参演了吗？你们团散得也太利索了，这才几天。”

　　安歌：“《三个骗子》。”

　　圆子一愣，问她：“拿新锐奖的那个？”

　　安歌：“对。”

　　圆子思考了一会，说着：“你等我一会，我打几个电话。”

　　安歌：“成，要演三场。”

　　十分钟后圆子回了电话，说着：“我现在就出门接档期合适的两位男演员，估计下午航班飞过去，记得报销机票，另外我要署名导演。”

　　安歌没想到她搞定这么快，表示怀疑：“确定？”

　　圆子：“谁让你一直不卖版权，我眼馋你的这个剧好多年了，终于熬到可以分一杯羹，必须上车，你好酒好菜备上，酒店房间也给我订好，晚上见。”

　　行吧，够卷的，高效的人之外，总有更高效的人。安歌去跟王阳借车，准备晚上到机场接圆子，王阳听了最新进展，接着就布置了下一步：“我给你联系好摄影师，明天上午去剧场拍定妆海报，你今天把宣发文案拟一稿出来。”

　　安歌真觉得，自己被王阳和圆子卷进去了。

　　她不是科班演员出身，是正儿八经中文系，排在演员身份之前的是编剧和制作人，被王阳和圆子同时念念不忘的《三个骗子》，是安歌最有灵气的那几年写的剧本，演员只有三个，一个女演员，两个男演员。

　　独幕故事用了数学题里的真假逻辑推理，在短短的一出独幕剧里，制造出重重矛盾迷雾，有人讲的是真话，有人讲的是假话，不能同真，也不能同假，两男一女的故事凝练成紧凑冲突，观众还陷在推理中时，戛然而止。

　　王阳说安歌这几年出品的剧不行，安歌没反驳，觉得他说得对。不管费多大气力，投多少资金，都差点儿意思，没办法再出品像《三个骗子》这样有灵气的剧了。安歌偏偏较劲儿，越出不来越想出，为了出新作品，《三个骗子》一直没有复排演出。

　　团都散了反倒又要重新搬上舞台了。

　　去机场接到圆子的时候，安歌瞧着圆子带来两个条儿特顺的帅气男演员，捂了胸口赞美道：“圆子你真是我的天仙！”她心满意足地跟两位演员握手，圆子翻了个白眼，介绍道：“这两位可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新星，便宜你了。”

　　安歌把打印出来的剧本一人发一份，说着：“我开车，您们在车上先看看剧本，男A和男B的台词我都用彩笔涂出来了，咱们待会到酒店吃饭的时候可以对一对，我给你们讲一下剧，得理解差不多咱们明儿上午才能去剧场拍摄宣发视频，时间有点太紧张了，抱歉。”

　　现代戏独幕剧服化道相对简单，圆子在S市备好一起带过来了，音乐舞美都沿用之前那版，还就真的按照王阳的要求提前准备好了。

　　车子到达酒店的时候，王阳就在门厅外面吸烟，看着很随意，不像刻意在等。安歌泊好车，去跟王阳道谢，也介绍了圆子和两位演员，王阳跟大家握手打招呼，说着：“辛苦。”

　　王阳陪他们一起吃夜宵，坐在安歌身旁，问安歌要了之前的海报，打开电脑编辑了一条预热推文发了出去，让安歌他们也转发官方预告。

　　推文标题是“神秘剧目重磅回归”，海报截去了剧目名字，只留下安歌背身剪影的部分，圆子在一旁调侃：“难得遇到伯乐，安歌真是好运气。”

　　王阳接话道：“伯乐算不上，手里正好有项目有资金，遇到偏爱的可以滥用权力好好托举，说到底还是作品好，值得偏爱。”

　　圆子瞧了眼王阳，给安歌丢了个眼色，安歌低头鼓捣转发没有接收到，她发了官方的原文，在自己的朋友圈里也预告道：“敬请期待五年后的复排重演。”

　　有很多朋友留言问安歌复排的是什么剧，什么时候演，也有老粉丝猜了出来是哪一部，已经在问怎么购票了，安歌为了保持跟官方宣发步调一致，都没回复。

　　韩杨当然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安歌的预告，一眼就认出是《三个骗子》。

　　他能猜不出来嘛，当初看剧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个骗子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