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腊月甜栗

8、第八章 韩杨订的那

　　韩杨订的那桌餐，也没浪费，他重新约了几个人，成了谈事儿的局。

　　憩居老板老穆难得见一次韩杨亲自嘱咐备菜，看他点的菜品口味，像是专门为女士准备。原本也好奇，结果还是来了一群老爷们，之前订好的都上，又加了几道，最后一道甜品是冰糖木瓜百合。

　　韩杨瞧着这木瓜百合，他是真不喜欢木瓜那味，安歌喜欢。他只捡了几片百合，跟请来的几位朋友聊道：“黄金海岸那块地，有听说后续怎么处置吗？”

　　消息灵通的朋友摇头：“很难处理，烂账太多，怕投进去是无底洞，再说，这不是还有人占着嘛，硬占能有什么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想要转机还得再等等。”

　　韩杨点头：“那片离沿海旅游度假区很近，包在黄金海岸里的一片沙滩条件很好，现在荒成工地市容市貌不好看。”

　　朋友一听，立马问他：“有想法？说起来你家以前是不是在那边住过。”

　　韩杨：“小时候住过。”

　　另一位朋友笑着摇头：“当时的人胆子真是够大，路数太野，谁能想到黄金海岸是违建，这弥天大谎牵了多少人进去，你家当时被匡进去不少吧？”

　　消息灵通的朋友又道：“就是因为牵扯太大，这些年好多事儿都拖着没法解决，不过听说手续推进得差不多了，等合法指标落地，占着地儿的没钱干，有钱的又抢不着，有的是好戏看。”

　　韩杨也没明说他的想法，就听着大家聊，末了又问了句：“咱市有非官方的艺术基金吗？”

　　朋友笑：“这行业跨度有点大，我得打听打听，官方有几个，前几天还给我送演出票来着，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杨笑道：“因为我有一位亲爱的艺术家朋友，已经要流落街头吃不上饭了。”

　　朋友好奇：“个体吗？那确实难熬，除了头部都难熬，事业单位院团好歹国家接着养，现在的演出市场很难做，官方大体量基金很难落到小团队头上。你直接一对一资助得了，你的朋友怎么可能吃不上饭。”

　　因为给她准备的晚饭被你们吃了。

　　又聊了会，朋友家属打电话过来催着回家，就都准备撤了，接到家属电话的那位老大哥问韩杨：“你嫂子天天催我给你介绍对象，今年单位新来了个小姑娘，人品相貌家庭情况我都考察过了，未来进步应该很快，找个时间见一见？”

　　吃了他亲爱的流落街头的艺术家朋友的晚餐，还要张罗介绍对象，嗬。韩杨笑着送客：“谢谢嫂子操心，我玩得花着呢，可不想被人管束。”

　　小胡张罗着送走客人，这才有时间再跟韩杨汇报下午见面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额外的内容，老板实时都听到了，不过小胡自己发挥了句：“安歌女士不为糖衣炮弹所动，佩服。”

　　韩杨抬头撩他一眼，讲出的话冷嗖嗖：“是还没到那份儿上。”

　　小胡噤声。

　　安歌是完全有能力搞定衣食住行的成年人，韩杨不担心她会真的吃不上穿不上，现在最大的时代红利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多样化，凭着她，总会有办法。

　　那确实，韩杨足够了解安歌，如他所料，安歌一大早先去小区门口的早餐铺点了热腾腾的小笼包，配了茶叶蛋和咸菜丝儿，暖和和一杯热豆浆下肚，吃得饱饱的面试去了。

　　投递的简历就这个回复最快，招人很急的样子，昨天大半夜就给安歌回复邮件让她今天直接过去面试。就是离安歌住的地方太远了，倒地铁倒公交过去得两个小时，她早高峰挤在地铁车厢的时候，特别想去偷韩杨的车，开车走高速不用一个小时。

　　人也是怪，没见着的时候，八百年不见得会想起来，见了一面，就不自觉老是联想到.

　　所以就是不该见。

　　景区是前些年开发的仿古镇落，靠山临水，就叫山水镇，建设砸了很多钱，但是早期运营模式陈旧，亏损厉害，去年开始换了运营管理团队，开始做景区的差异化优化升级，主抓年轻人喜欢的情绪价值跟氛围感。

　　景区花重金做了一系列免费轻演出，优质互动NPC演员也噱头十足，专门有团队给做短视频引流，最近更是要造节中节，引进了海外的演出团队，要办个主打巡游嘉年华的艺术节。

　　演出排得很满，景区固定的演员班底倒不开班，就紧急从网上招聘，安歌找到面试的地儿，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小姑娘，见面就很热情地打招呼道：“真的是安歌老师，我的天，我以前面试过山野剧团！没通过！”

　　安歌被这直白的开场搞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小姑娘已经大咧咧说着：“您怎么来了？我昨天看到简历都以为是眼花！”

　　安歌笑道：“这不是来学习一下年轻人爱看什么嘛，你们出了好多爆款，很值得来体验学习。”

　　小姑娘捂着胸口道：“得到您的肯定太荣幸了，等一下我呼叫组长，我觉得您只是演出太亏才了，我们要忙成一锅粥了我的天，演出量是平时的五六倍，还要对接海外团队，组长！组长！王阳！来一下！”

　　小姑娘趁着呼人的空档自我介绍道：“杨晓，喊我晓晓就成，王阳你快点！”

　　戴着耳麦穿着黑T的高高男人皱着眉头走过来，晓晓介绍道：“我们演出部门的负责人王阳，这臭脸色是因为连着熬了三个大夜，组长，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安歌老师，山野剧团的团长，我建议她除了演出部分，也直接加到咱们组里。”

　　安歌默默想着，看来早年拿过的几个新锐奖也没白拿，这还有人记着呢。

　　王阳组长的黑眼圈快耷拉到腮帮子上了，讲话都是哑着嗓子，问安歌：“来体验生活？”

　　安歌客气笑道：“来学习。”

　　王阳：“确实该学习，你们团这几年出的剧没法看，文艺不够文艺，通俗不够通俗。”

　　安歌：“……”

　　晓晓打圆场：“安歌老师，他就这风格，这就是欢迎您加入的意思。”

　　王阳：“您要拿日薪还是想正式入职？”

　　安歌：“正式入职薪资大概多少？”

　　王阳问她：“你自己的团不做了？”

　　安歌：“暂时解散了。”

　　王阳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点头道：“那就正式入职，我们这里五险一金。你住市里吧，开车过来的吗？公共交通的话建议住在这边，我给你申请一间配套酒店，你作为特聘加入吧，欢迎。”

　　臭着脸的王阳如此利落地就给安歌入了职，说完让晓晓接着安排后续，他又去忙别的了，晓晓小声说着：“姐，别看他年轻，权限很高的，不过恭喜姐，您成了我们这里唯二的特聘，我们还特聘了一位实力派女演员瑾笙，她过些日子也来，主演开幕式的特别演出。”

　　安歌挺意外，瑾笙是她特别特别喜欢的女演员，只是这些年早就淡出了荧幕，没想到会被邀请来山水镇，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安歌笑道：“那我得去要签名，行啊你们，怎么邀请到的？”

　　晓晓：“她是王阳小姨。”

　　安歌：“……”

　　晓晓带着安歌去人事那边做了沟通，安歌随后就被拽进了工作的汪洋大海，晓晓主要负责面试培训，安歌被她押着协助面试了将近五十个演员，面试间隙，晓晓给安歌讲了整个山水镇的演出体系。

　　马不停蹄忙到晚上，王阳丢进来一袋子麦当劳，让安歌吃完去外面露台找他。

　　安歌把巨无霸几口塞进去，端着可乐就去了露台。

　　办公室在山水镇的半山腰上，夜里华灯初上，小镇的夜景尽收眼中，街巷灯火沿着河道流光浮动，晚风卷着烟火，是很温柔的夜色。

　　王阳趴在栏杆上抽烟，吸得很猛，提神续命，问安歌：“适应吗？”

　　安歌：“强度不小。”

　　王阳：“这才到哪儿。”

　　安歌：“人事给的工资不低，我合适吗？”

　　王阳：“合适。五年前你演的那个独幕剧，版权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安歌一愣，回想了一会才道：“我的。”

　　王阳：“行，签给我三场，我填个舞台。”

　　安歌摇头：“都五年没演了，我全忘了。”

　　王阳：“忘了就拾起来，一场十万，三十万，演不演。”

　　安歌：“演，没问题。”

　　安歌挺服气，她平时觉得自己就是高效的人，没想到碰到了更高效的神人，这神人确实像能做出爆款的样子。

　　王阳捻了烟，说着：“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带齐东西过来。”

　　安歌试探地问他：“您是看过我最近出的剧吗？”

　　王阳点头：“嗯，去年的剧你找的演员不行，女主角还不如你自己上，剧本也不行，自己写的？”

　　安歌：“……对，自己写的。”

　　王阳：“停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好，体验体验生活。回市里吗？我今天也回，走吧，明早可以把你顺过来。”

　　安歌：“那就谢谢了，我为了给团里发工资，车卖了。”

　　王阳皱着眉头盯安歌，摇摇头，说着：“行，在我这里演三场，又赚回来了。没有白走的路，山野剧团在民营话剧圈口碑不错，我这价开给你值。”

　　安歌：“谢了。”

　　不过安歌看王阳的黑眼圈，实在不放心他开夜间高速，在停车场就让王阳坐到副驾了，果然这家伙回程路上睡得超沉，到地方安歌喊他，王阳下车摆摆手，说着：“你开走吧，明天八点也来这地儿接我。”

　　安歌不跟高效的人废话，开着回了自己的住处，躺在睡袋里还是很兴奋，这一天的信息量爆炸，以前面试山野被刷掉的晓晓，又拽眼光又毒的组长王阳，还有喜欢的演员瑾笙，她不仅拿了高薪职位，还要连演三场赚到三十万。

　　昨天她还被韩杨看乞丐似的施舍借宿！姐这就起来了！再见吧韩杨！

　　安歌把今天拍的山水镇夜景发朋友圈，配文写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山水镇艺术节见！”

　　韩杨今天申请添加安歌好友，安歌没通过，无视了那个“+1”的提示，所以韩杨是通过之前二手家具加过的那个号，刷到了安歌的朋友圈，看到了就直接打电话给朋友，问着：“你们集团控股的山水镇，是在办艺术节吗？哪天开幕？”

　　对方说了个日子，韩杨直接道：“给我发邀请函。”

　　巧了，他是山水镇控股集团的外部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