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腊月甜栗

10、第十章 观众席很适

　　观众席很适合藏匿隐秘的心思。

　　灯光聚焦在舞台，台下的目光隐没在黑暗之中凝视台上，看表演剧情，也看剧情之外。

　　五年前安歌演出《三个骗子》的时候，说实话韩杨比现在更放不下。现在这几年，他已经不会非得去剧场看了。

　　当然，近些年安歌主要做剧目制作人，也不会每个剧都作为演员演出了。

　　韩杨记忆力超群，他还清楚地记得《三个骗子》里有句台词，欺骗女人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就怕爱也淡恨也淡，就是要你刻骨铭心一辈子忘不掉。”

　　韩杨笃定，他对于安歌来说，就是慢慢淡忘掉的那部分。赢惯了的韩杨原本也不服气，他怎么就不能做刻骨铭心的那个。

　　可赢惯了的韩杨输给了心软，还是选择顺着安歌的意愿，不再往来。一晃也过去了很多年，讽刺的是，对谁也没影响，谁都过得很好，内核足够强大的人，情情爱爱都是生活的边角料，他是，安歌也是。

　　当初《三个骗子》演出后，网络上很多解读，讨论到底是谁骗了谁，剧情其实不算真正的烧脑数学推理题，但剧中角色让很多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立场动机不同，推演的结局就不同，对谁好谁坏的定义也不同。

　　韩杨当时看完，如鲠在喉。善意的欺骗也是骗，善意是欺骗者给自己披上的伪善借口，骗了就是骗了，因为引发的蝴蝶效应根本没能力阻止。

　　就怕她心如明镜。

　　当年安歌正式离开他们圈子的时候，安歌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给韩杨发了好人卡，体面地说了谢谢。真是够讨厌的。

　　现在借着很多契机波澜又起，也是因为韩杨发现自己已经步入了一个无所谓的年龄阶段，随心所欲又能怎么样，凡事儿用底线思维去想，真的都无所谓，想干嘛干嘛呗，他又不会跟安歌索取什么。

　　反倒是安歌事业受挫这事儿，他挺过意不去。都坚持了那么久，韩杨替她可惜，不忍心不管不顾，钱能解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安歌既然给他发了好人卡，他就得兑现啊是吧。

　　韩杨搜了一下，剧目还没有开始售票。嘉宾赠票肯定会有，但韩杨想自己买，苍蝇腿也是肉，多给她挣张票钱。

　　不止韩杨想买票，山水镇艺术节的官方账号下已经有很多人在询问了，爱看剧的人也有圈子，安歌的剧当年讨论度高，很多人遗憾没有现场观看过，一传十十传百，还没正式官宣呢，已经都在打听了。

　　海报拍摄现场，王阳翻看着官方预热下的留言信息，有点可惜只排了三场，安歌的剧目定得太晚，剧场的其他时间已经排给了别的剧，加不了场。正寻思着怎么安排，安歌已经换好了演出服装，走到舞台中央。

　　一眼万年，可以分很多情况，事业型也算。

　　黑色长裙衬得安歌皮肤冷白，妥帖的剪裁勾勒出玲珑曲线，她试着走台，站定位置念了一句开场白:

　　“他们谁也猜不到，今天要离开的人是我。”

　　王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梦回五年前的剧场，那个深秋萧瑟的雨夜，他为了打发时间随机买了张票，结果酣畅淋漓地看了一部好剧。

　　神往已久，也想过合作，主动被动的原因导致错过很多机会，蹉跎岁月间发现安歌的新剧目已经没有太多灵气，就搁置下了。

　　现在钦点了当初最好的剧，看到她念出第一句开场白，王阳心底舒爽喟叹：来时的路，都不白走，他是，安歌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随处都是新的起点。

　　圆子坐在王阳一旁也安静地看着安歌适应剧场，见氛围起来了，招呼她带来的两位男演员也一起走台，不愧是圆子调教出来的人，不仅条儿顺人靓，台词功底也十分不错，妥妥加分项，三个人能挑起整个舞台。

　　安歌干脆跟两位把所有台词对了一遍，摄影师在旁边抓拍了一些照片，王阳嘱咐过，待会再拍定妆来得及，他帮着协调了一整天的剧场使用时间，随着安歌的节奏来就好。

　　虽然王阳跟圆子都很满意，安歌走完一遍台，却觉得疲惫又窒息，她感谢完两位搭档后，直接去剧场外面透气，手因为紧绷过度有些抖，紧紧握住冰冷的铁栏杆才稳住。

　　几番深呼吸后，安歌揉了揉脸，对着跟出来的王阳实话实说道:“不太适应，我缓缓。”

　　王阳一点都不担心，反而问着:“之前有翻译过英文字幕吗？”

　　安歌:“嗯？”

　　王阳：“没有是吧，那给个授权，我去找人翻译。活动期间请了好多位海外艺术家，得国际化，字幕要中英文同步，其他剧目都是这个要求。翻出来你得再过一遍，英文还行吧？记得你演过英文版的剧，原作者最好把关一下。”

　　安歌:“……”

　　王阳：“赶紧拍照去吧，今天报审明天能批下来，同步就开票了，支楞起来。”

　　安歌：“你就差拿个鞭子在后面抽了，生产队的驴都得给我敬礼。不是，你怎么能审批那么快？”

　　王阳：“知道活儿多就赶紧地吧，社团节目单今天也必须核对完给我，要统一宣发了。”

　　安歌:“……”

　　摄影师拍摄的定妆照用了对峙站位的三角构图，安歌是画面中央的视觉焦点，两位男演员分立在左右对角，三人都是通体黑衣，神情淡漠，彼此梳离，工整的构图已经在暗示掩藏的真心和谎言了。

　　摄影师还抓拍了很多工作照，有一张是排练到深夜，安歌已经换回了山水镇工作服，侧身背对着镜头坐在舞台上跟团队聊天，她束起长发，舞台灯光渡在她碎发上，发丝浸着光凌乱浮起，皮肤上的薄汗也凝了光，侧脸能看出她在微微仰头，眉眼舒展带着开怀笑意。

　　安歌坐在那里，后背飞舞“山水”两个大字，王阳觉得这张照片特别有工作激情的感染力，果断选为宣发文稿的配图。

　　官宣稿件和售票链接一同发出，王阳想过应该卖得不错，没想到不到半天就全部售空。演出剧场是后期改建的，座位只有三百出头，还要预留出嘉宾票、工作票、媒体票、现场票，锁完这些票，实际每场只能放出不到二百张，确实挺紧俏。

　　韩杨开了一个重要的会，难得没空闲摸手机，等他发现官宣，凝完海报和工作照，点进购票链接的时候，已经没有余票了。

　　他无语地联系朋友，对方问他想看哪天的，韩杨：

　　“三场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