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海岸》腊月甜栗

7、第七章 安歌在韩杨

　　安歌在韩杨面前，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放松，她也是绷着，尽量不要去深想深究。没有无缘无故的联系，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不联系，韩杨是，她也是。

　　从韩杨家出来，安歌松口气，想着大概要换电话号码了。韩杨好人卡的额度，她希望永远都是满额，她不要去提取，韩杨也不要兑现，欠不起。

　　她有些烦躁地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可能昨天没吹头发就睡了，今儿的头发格外炸毛，她想，要是按原计划，现在应该在野哥的队伍里一起翻着垭口，在群山之间放空，不必立刻投入面对失败的苦涩，至少可以多缓些日子。

　　挫败又苦涩。

　　尤其是被迫面对了一下韩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激得安歌生出几分不服气，这不就是现代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嘛，韩杨能成事儿，她凭什么不能成，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重新开始试试呗，之前明明都已经坚持了那么久。

　　安歌想，人比人就是挺气人，韩杨这货是不是压根就没尝过失败的苦涩。

　　他从小就像是有特殊的能力，世俗的场合和非世俗的场合，眼珠子咕噜一转都混得如鱼得水，别人看到的是堵路的壁，他看到的是通天的路，经商赛道上天资秉异，敏锐得邪乎。

　　一路琢磨着事儿，安歌就又到了剧团大门外，看着门口还没被摘下来的“山野剧团”匾额，驻足发呆。她自己提的字儿，那方印还是韩杨以前给刻的，纯属用着顺手，就一直带在了身边。

　　其实她最喜欢的是另外一方印，那方印摔碎之后，字也几乎不写了。自己提写剧团名字纯属是为了省钱，也就用了韩杨的这枚。

　　取这个名字，是想山里的风也自由，水也自由，草木也自由，结果自由过了火，现在是否存续都成了问题。韩杨是怎么保持一个又一个项目的成功，而她是怎么从刚开始势头良好一步步走到剧团解散。

　　虽然跟韩杨的行业属性南辕北辙，资金体量也是云泥之别，可同处一个时代，必然有些共性，不能全怪消费市场不景气，安歌觉得自己不懂变通的固执和坚持，也是很大问题。

　　反思想着，约的人已经到了，对方热络地打招呼，介绍自己叫“胡亮”，递给安歌名片，上面印着：“锦盛传媒 总经理 胡亮”。

　　胡亮就是秘书小胡的全名，韩杨给他现编的身份，小胡有模有样赶制了名片，至于这个“锦盛传媒”，是韩杨以前注册过的存续企业，当然，法人不是他，查不到关联，用给安歌正好。

　　胡亮见到安歌本人，那真是眼睛一亮，真人比之前搜的网络照片还好看，对方气质忒好，谈吐得体温和，是那种有距离感的大美女，她大方方跟小胡打招呼，问候着：“您好，还麻烦您跑一趟。”

　　小胡慌张了一下，赶紧哎哎点头，韩杨让小胡跟安歌对接的时候，全程打开通话状态，他要听实时直播。至于此行为高尚还是卑鄙，韩杨觉得谁是资方谁定义，很明显，他是资方他说了算。

　　这不，小胡攥着熄屏的手机故意亮了嗓门，说着：“我看桌椅都挺新，咱们交个朋友，您报价，您报多少我就按多少收。”

　　安歌笑：“二手应该也卖不上价，您看着给吧。”

　　小胡琢磨了一下，试探道：“我看您排练厅还有套音响，我也收了，一共十万？”

　　安歌一愣，觉得挺离谱，笑道：“您说笑呢，是不是看错了音响的品牌。”

　　小胡赶紧应着：“我也不专业，就看着挺大，您心理价位多少，都交个底好成交。”

　　安歌琢磨了一下，说着：“五千？”

　　小胡松口气：“成，五千。”

　　安歌乐：“您不再压压价？”

　　小胡忙摆手，指了指墙上安歌剧团演出的海报，说着：“我对艺术家从来都充满敬意，我看再加一千六百六，图个吉利。”

　　安歌：“……您真爱说笑。”

　　小胡谨记韩总嘱托，觉得气氛也不错，就进一步问着：“要不晚上请您吃个饭，公司最近在找文化项目投资，我看您剧团作品在网上口碑很好，有新的孵化计划吗？”

　　安歌确实挺缺钱，不过对于送上门的投资，心里警惕，融资多难她知道，之前碰壁那么多次都没成功，现在一个收二手家具的这么主动，晚上还要约饭，想想就诡异，八成有坑，而且这位胡总一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放低姿态，安歌就更警惕了。

　　他身上全套修身高定西装，亲自收家具很是诡异，演绎圈子里糟乱事见多了，天底下没有白吃这一说。

　　而且现在比起找钱，安歌觉得自己更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复盘明白，不然砸进去钱也不过是另外一次苦涩失败。

　　安歌：“谢谢您，不过剧团暂时没有恢复演出的计划，等以后重新组建，一定邀请您看演出。”

　　小胡一听，心里其实默默给竖了大拇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拒绝得体面客气，听着也真诚顺耳。

　　安歌不想再跟他纠缠，干脆从屋里走了出去，说着：“那不打扰您了，您转我微信就行，我还约了朋友，得赶过去了，回见。”

　　小胡举着手机的手冲着安歌挥了挥，见她都作势要走了，只能说着：“那我马上转。”

　　安歌：“不急，您再进去看看也行。”说完就朝着地铁口快步走过去了。

　　刚过安检，就收到了对方的转账，这位胡总还真是转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安歌把“锦盛传媒”输入企业查询软件，重名的很多，要冲几百块的会员才能查看详细内容，安歌也就放弃了，想着应该不会再联系，就收了款。

　　到账六千六百六十六，安歌当即同时联系了三个租房中介，让他们推荐一居室，对位置也没什么具体要求，性价比高、能马上入住就行，等她出地铁，已经筛选出来两处，也约好了中介现场看房，这六千多块钱，安歌准备付房租，添补一点，先住一个季度。

　　就算这么高效地选定了个一居室，来来回回也跑了不少路，安歌最终选了一个没有家具的空房间，便宜，干净。晚上先用防潮垫和睡袋凑合一下，明天再淘个床。折腾一晚上够累的，她躺地上舒展了一下，看到好几个韩杨的未接来电。

　　就是怕这样，看来真是该换电话号码了。

　　做面面俱到的体面人，会格外累心，比如现在，不回就很不礼貌，但是她实在不想回电话，她不想跟韩杨扯上太多关系，最佳距离仍旧是不要联系。

　　所谓的“体面”滚蛋吧，明儿去换个手机号，大不了在心里给韩杨多叠一张好人卡，祝愿他继续发大财。

　　仍旧是钻睡袋的一夜，物欲极低的好处就是，简单，省脑子，省力气。

　　安歌睡前发了几份简历，有剧院管理，有公司文员，也有演员招募。招演员的是最近很火的一个乐园景区，急聘NPC互动演员，安歌刷到过他们的巡游表演项目，算是个小爆款。

　　安歌需要一份工资，也需要学习别人的爆款怎么产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