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凶手后的凶手 ...
-
两年前我就知道,这个警官呆头呆脑没什么能力我以为我给出的信息足够他做判断,没想到几天过去,他还没有一点动静。
“你猜他在等什么?”父亲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雨不像那晚那么大。淅淅沥沥的声音通常会让我感到舒畅,我看着飘摇的叶子,久未开口。
早在警官找我前的那个晚上父亲就已经找过我。
“你把你姑姑的事情告诉他了没有?”父亲又问我。
“当然。”
这对于我们家任何一个来说都是件巨大的丑闻,几乎没有外人知道——我那个道貌岸然的表哥居然看上自己的亲姑姑。姑姑对于他的态度,全家人都知道,毕竟她已经当着全家人的面破口大骂,她当时说“贱人,我迟早要杀了你”。
对于任何一个精神心理都正常的人来说,喜欢还不足以达到去杀人的动机。
许多年前,姑姑与哥哥这个小辈来往还算密切,他们虽然不是同一辈人,但年纪只差5岁,于是他们姑侄两个还有一起上学的经历,大概是这个时候,哥哥喜欢上姑姑,可姑姑有自己的男朋友,于是呢,这个纨绔的子弟想了个办法,此后姑姑的这位男友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获得牢狱之灾。
只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两个现在能相安无事的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我想,这就是警官迟迟没动静的原因。
“加一把火,让他们尽快咬起来。”
我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的手放到毛毯上,提起紧封的透明塑料袋,往他的方向递去。
父亲看着里面带着血的银色水果刀十分满意,他一定在为我的技术感喟,眼眸中竟然难得地露出欣赏之色。我明明有那么多值得称赞的优点,他却只有在我成为他工具的时候好好地看看我。
我垂下失落的目光,心里情不自禁的痛起来,面色如常地问他:“您难道不担心吗?”
“担心?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他从上往下地瞥我一眼,那眼神嫌弃极了。我嫌少出去看表演,但我想他是位合格的变脸演员。
而我习惯了,根本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丝毫伤心。我淡淡开口,再次反问他:“您不担心凶手会杀了我们吗?”
“可笑。”他斥责地看我一眼后便离开。
如父亲所料,当夜警官便来找我喝茶。他脱下警服,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系的服装作为一个闲人来看我。
“你最近好些了吗?”他开口便问。
“您最近很忙吧。”他既然是来找我喝茶的,我当然拿出了我最好的东西。瓷白的茶杯中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摆在他面前,我面前的只是一杯飘着热气的纯水,要知道,夜里喝茶容易睡不着。
他摇摇头,在我的示意下勉强喝了一口。
“不忙的话,那您答应我的事怎么样了?”
“别那么着急,眼前的事情都没解决,我怎么去处理两年前的事情呢?”他对着我微微一笑,若有似无的暗示,“我也是着急才来才跟你喝茶。”
接下来他言简意赅阐述,我那位姑姑虽然有动机,可她完全有不在场证明,包括我的父亲、大部分我提供给他的人选,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当然可能是雇凶杀人。”他扶着头,痛苦道,“这位凶手真是老练,我们搜了几天没有搜到凶器,家里指纹被处理的十分干净,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我,没有一点线索。”
“其实我不认为这是姑姑干的。”我勾了勾手指,略过警官狐疑的目光,示意他将笔记本给我看看。
从他细致的笔记来看,足以看出这位警官办事严谨。
“我说了我不会主动说,你问吧。”我扫视着他笔记本的案发现场拍摄图,停在一副照片上看了一阵。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有。”我说了个模糊的答案。
警官顿时低头思忖起来,在我看完剩下一张照片的时候,他忽然道:“我知道了。”
他双眼闪烁地看着我,仿佛看到了真相,“凶手一定是走的窗户,这样才没被人和摄像捕捉。房子里的行踪好清除,可这扇窗户上可能有他残存的足迹,还有院子。”
凶手不太可能扒在窗户上一阵,擦完再跳下去。
大概是这两年间,警官没有懈怠,一直在精进自己的断案能力,一下就领悟到我的言外之意。
走之前他还问了我关于姑姑和他男朋友的事情,这次我按照要求说得更具体了些。
次日早,警官兴奋地打电话感谢我,他说,因为我提供口述,他找到凶器了,凶器的主人是一位孔武有力年仅25岁的男人,一名健身教练,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我姑姑的情人。
一下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只不过是在警察局。
我依旧和我的轮椅坐在角落,这次我多带了一个小家伙和我一起。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白色的一团,像一朵蒲公英。
“疯女人,我就知道是你,是你指使他的吧。”叔叔指着姑姑的脑门破口大骂。
爸爸比姑姑先开口,似乎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人,他冲着叔叔大声道:“你有完没完。”
听到这我笑了笑,我的猫也动了动,它一定也觉得有趣。
后来的场面更加疯狂起来,把我爱睡觉的猫都彻底吵醒了,它竖起自己尖尖的耳朵,可它怎么都听不明白,听不明白看向我。我无奈地顺着它洁白无比的毛发,轻声解释:“姑姑的情人杀了哥哥,叔叔现在要她偿命。”
父亲的计划奏效的太快了,他们各自落入圈套。
于是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凶手落网后的第7天,一件诡异且凶残的事情发生了,我再次听到了姑姑的死讯——死在家里,身负八刀。
和哥哥的死法几乎一致。
“但这并不是同一名凶手。”警官向众人展示着两具令人熟悉不已的尸体,“虽然尸体伤口类似,但是,看着,”警官戳着两张照片的大致位置,“这个伤口粗糙,而这个锐利。”
叔叔于心不忍将脑袋扭过一边,父亲也只是瞥几眼,不忍心投入更多的眼神去瞧那两位可怜的亲人。
只有我直勾勾地盯着,最终确实瞧出蹊跷,我们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姑姑的情人是凶手,但我和父亲知道他不是,是父亲用一把银刀嫁祸的。
所以其实凶手依然在逍遥法外,并且亲临了姑姑的凶杀现场,为了保证姑姑的伤口同哥哥的一致,凶手在姑姑的身上补了那锐利的一刀。
保证死者都是完美的八刀。
当我用眼睛挖掘出真相的时候,调转脑袋朝向父亲与叔叔,他们仍在争执——
“嫌疑最大的……”父亲嘴唇翕动,他语气陡然凌厉起来,紧盯着叔叔,“你将小来的死都怪在了她头上?凶手不是已经抓住了吗?是不是你杀了她?她是你亲妹妹,亲妹妹啊!”
“我?你凭什么怀疑我,不要老是这么想当然好不好?”叔叔撇了撇嘴,“不能因为我当初几句气话就认定我吧。”
我似乎能看到,一位黑色的如影子般的人正在叔叔身边,他手上有把泛着寒光的银刀,刀尖开始渗血,一滴滴往下落。我突然道:“凶手,凶手还会来的。”
在场的几位都被我这句话吓了一跳,但下一秒才意识到我是个“傻子”并不予理会两人旁若无人地争辩起来。
倒是警官,他一直在注意我。
“为什么这么说?”在所有人都走开后,警官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等我反应几秒才恍然明白他说的是我那句话——凶手还会回来。
“很可惜,父亲从来不听我的话。”对着警官我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犹豫过,帮父亲去做一些坏事是终究要遭报应的吧。
我现在已经是这样一个半身不就的残疾了……
我没有直接坦白,“警官你说的对,哥哥与姑姑案件的凶手是两个人,但——不是分别。”我仔细为他解释起来:
哥哥身体上的伤口整齐精准,这是一位老练的凶手没错,姑姑身上的伤口确实有仿照的意思,但刀口粗糙,为了达到效果,甚至一个地方反复划拉,这是一位技术不够但恨意十足的人,但不代表之前那位凶手没有参与第二场。
对于我大胆的言论,警官并没有表现出震惊,他超乎寻常的平静,似乎他早有这个想法。
“还有一个人。”
“是啊,还有人。”我以轻微的嗓音说,“就像现在,还有个人在背后用他的黑眼睛看我们。”
“你还在说他吗?”警官抖了抖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一边点,一边扫视周围,“我确实觉得阴森森的。”他朝着空气吐了一口浑浊的气体,“请容许我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为什么你会突然希望我查两年前那个案件呢?我听说那位章先生是你的老师?我原以为你们关系不好。”警官抽着烟,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我没有回答他,看着警官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警官的眼睛充满了东西,他见得多,所以眼神也复杂地多,这双眼睛并不澄澈。三两根红色的血丝霸道地占着他黄白色的区域,那团黑色又太小,显得他的眼睛即没有力量也不够干净。
我将眼睛移向窗外,心中的痛一丝丝漫上来,有关那个人的一切接踵而至。
他是父亲三年前请到家里来的老师,不是我的老师,也不是父亲的老师,是一只小猫的,喊他老师根本只是我的个人礼貌与习惯。他平常并不算忙碌,没事的时候常常回到书房来找我,来逗我的猫。我并不介意看到他,久而久之,我们就这猫聊了很多别的话题,他算我的第一个朋友……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多久,也就是2年前,老师死了,死于一场“意外”。案子受理人就是这位警官。
想到这,我为那场荒谬笑出声。他出事的时候我正好不在这里足足几个月,等我回来了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已经走了,去哪里了?虽这份朋友关系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但他不至于离开连告别都不说。
等我自己查探才知道,他不是离开,是死了,死在三个月前,一场无情的大火吞没了他的身体、他的理想、他的未来。
一场大火并不蹊跷,奇怪的是,事后他们在老师的住处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尸体,还有一把锋利的军士用刀,老师残存的尸身上还有几道刀痕。他们草率的将这启案件定为入室抢劫后遇火灾。
我回来后特意找过警官,我提出了几点我的质疑,谁会在意我的看法,这位警官也不例外,这个案子宣告结束,再无下文。
“大抵是因为有些人太蠢太可怜。”我说的直白露骨,我一向性情古怪,警官听罢并不在意我的无礼,只好没意思的笑笑。
为什么我想执着老师的案子呢,或许,我只是只是一个偏执的怪物,又或许,我想还他一个公道,找到他最后的一点行踪。
“您这些天难道没发现,我家的案件和那个案件有出乎意料的相似点吗?”
警官似乎就是在等我这句话,一等我话落突然递来一张卡片。这卡片偏旧,像是封尘许久的古董,在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地址埋了三四年,古怪的是其周围有一圈浅浅烧痕……
烧痕?我抬眼与警官对视,他示意我看内容——
我模糊地认出来,其上写道:「我的灵魂从未离开,现在时机成熟,让我来带你们走。肮脏的骨头要全部被剔除,血与泪撒向土地,去换千杯葡萄酒。」
当看到这个字的第一眼,我就惊呆了,以至于短短几行字我读了三四遍才看清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他的字,这是他的字啊!
“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我擅长洞悉别人,我熟悉他,就像熟悉我自己一样。”最后,我看着警官笃定道,“这是他的手笔。”
警官赞同我这点,却否定了我下一句话。
我捂住心口道:“是他回来复仇了。”
“……”警官贴心地留了时间让我平复心情,“不要再说他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不不不,我内心笃定道,亡魂没有影子,自然也不会有行踪。
是他回来报仇了。
警官不相信,父亲也不信,所有自认为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我的说法。
其实我也不应该相信。
我的眼睛落在窗户上,落在三年前。
第一次我见他的时候,天色晴朗,一场暴风雨过去,他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一道彩虹面前,向我介绍他的猫,一只白色的幼猫,脾气和他本人一样,即可爱又温和。
他将小猫放到我的手上,拜托我好好照看。那只猫就乖巧地像一团棉花团在我手臂。
我看他,他就灿烂地笑着,之后的许多日子,他都是这样灿烂。
现在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雨藏在人不可见的夜色里发出一点一点的声响,像躲藏起来时隐忍的心跳。
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是一个低头不语的人,是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住手,他太执迷不悟了,这绝对会惹祸上身的。
“把从前的案子扯出来很好,就让那个傻气的警官误以为是鬼来复仇吧。”父亲眼睛上扬,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可我想这时候任何人来都能看得出来,他快高兴疯了,虽然他的家人正在一个一个死掉,他不认为这是灾难的预兆。
“接下来还有我的事吗?”
父亲嫌弃地瞥了我一眼,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纸片,这些和警官交给我看的相似,不是相似就是一模一样,它们都是我按照父亲要求制作的。父亲伸手向前,“再来一次,我保证他活不过明晚。”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