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绣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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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烬自然不可能受郡主的礼，只虚扶了一下便道，“郡主客气，那样的情形下任谁都会出手的，况且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担不起郡主的感激。”
听到这既客气又疏离的话宇云筝嘴角轻抿，复又开口，“方才大哥对你出言不逊，我替他向大人道一声抱歉。”
方烬噙着笑说不敢，语气却显然公事公办，被宇云筝热情的态度衬托着甚至显出了几分冷淡。
而长安郡主自来心细怎会无知无觉，轻咬下嘴唇怯怯道，“方大人可是怪我在大哥面前将你推上风口浪尖？”
还不待方烬说什么她又急急开口，“我那是一时情急听不得大哥说你不好，却不想弄巧成拙。”
“是云筝的过失，我给大人赔礼。”
“点翠，将我亲自绣好的帕子拿来，”那方小小绣帕上针脚细密、彩线交织，材质如绸缎柔软光泽，边角还坠着点点珍珠，其上绣着一对精美灵巧的鸳鸯，送这份礼的人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一同捧到方烬眼前的，还有描金手里一箱耀目的珍宝，单一件拿出去都是贵重无比。
“大人不要怪我，可好？”
向来端庄娴静的美人眉目间盈满了楚楚可怜，满眼皆是小心，生怕对面的人说出拒绝的话，似乎此刻一句重话就能使其落下泪来。
秦帆与吴慵见此也甚觉不忍。
然方烬却半晌没有回答，宇云筝好似承受不住这样刻意的冷待，虚虚朝前跌了半步，青绿色的衣裙飘起，面前人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两片衣摆错开，二人之间生生拉开距离。
宇云筝摇晃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身后女官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宇云筝顺势依靠着点翠的支撑斜斜站着，一双浸润着无尽柔情的双眼委屈望向方烬。
方烬在心中叹口气，抬手支开了秦帆与吴慵二人。
宇云筝眼中有希翼升腾，可方烬开口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调子，“郡主，方才臣明明有机会解释，可郡主抢在了臣之前开口，臣似乎没有得罪郡主，郡主为何要给臣树敌？”
这话实在直白，但凡有点情商都不会对一个姑娘家讲，更何况是一个明显倾慕自己的姑娘。
宇云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嗫嚅道，“我...我没有。”
“臣不愿与任何一位皇子为敌，却也不想站队，望郡主今后莫要在人前表露出任何对臣的维护，臣感激不尽。”方烬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冷泉般的吐字将多少热心热情都尽数浇灭。
宇云筝苍白的小脸再不见一丝血色。
“臣从不用绣帕这等物什，更享受不来贵重的金银珠宝，请郡主从此以后莫要再送了。”
方烬说完不带一丝留念，转身便走。
秦帆和吴慵人是走远了，但架不住常年行审讯之事练就得一副好耳力，低着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对视，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二人尴尬异常，朝着宇云筝匆匆行个礼便追随方烬而去。
徒留宇云筝和点翠描金主仆三人孤零零站在靶场外围不知所措。
描金气愤道，“这方佥事怎的如此不知好歹！竟这般下我们郡主的面子。”
话刚开了个头便被点翠眼神制止，这位资历稍微深些的女官轻声开口给看起来似乎很难过的宇云筝出主意，“郡主莫要伤心，奴婢知道郡主心悦方佥事已久，这女追男自古是隔层纱的。”
“奴婢看方大人出自锦衣卫，自身本事不弱，说不定更欣赏能在马背上骑射的女子，郡主的骑射是照着贵妃娘娘学的，一点儿也不比那些男子差。”
“从前您总想着藏锋，这次何不也在围猎中大展身手叫陛下夸赞，届时方大人定会对您另眼相看。”
只见一直注视着方烬离开方向沉默不语的宇云筝忽地抬手抚了抚鬓边发丝，面上再不见一丝泫然欲泣的神情，笔直的身姿全然恢复了往日端庄的模样。
手腕翻动，将那方精美绣帕不轻不重扔回了描金捧着的那一小箱贵重金银里。
“点翠。”
“我擅长骑射一事不可叫任何人知道，”绵柔的嗓音刻意加重，“尤其是我父王。”
点翠虽疑惑仍应声是。
“而且...”宇云筝扬起下巴，“本郡主这辈子都不需要费心力去吸引一个男人，我有皇祖父亲赐的封号长安，身份尊贵、手握权柄，他们才是本郡主挑选的对象。”
平静自若而又理所应当。
“奴婢明白了，只要郡主一声令下，奴婢等便是强抢也会让那方烬臣服在郡主面前。”
却听宇云筝轻声笑道，“若是如此做，本郡主经营多年的端庄闺秀形象岂不尽毁？”
“为一个男人，不值得。”
“那...郡主预备如何？”
宇云筝微微侧头，瞧着那箱快要满溢出来的金银和上面静静躺着的鸳鸯绣帕，若有所思。
来前她吩咐描金专挑贵重的礼装，仍不能打动方烬的心，无数代表女儿家心意的绣帕捧到对方眼前也无动于衷，看来钱和欲都不是这位朝中新秀所图之物。
不愿得罪皇子，也不愿站队么？
宇云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得了本郡主的喜欢，便由不得你不站队。
夏季的草场正茂盛，打马跑过溅起草屑阵阵，深埋于地下的泥土被翻起，青草汁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被肆过的风带向远处。
马儿纵情疾驰，飞扬的鬃毛在强健肌肉和油亮皮毛的映衬下宛如波浪一卷胜过一卷。
马上的人一袭亮黄马术宫装，高执马鞭灵巧操纵着缰绳，一松一紧间游刃有余尽显，眼见靶子就在正前方，竟弃了缰绳于马背上旋身而下，仅靠腿部力量夹住马腹，整个人悬于急速奔袭的半空中。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箭矢射中正红靶心的瞬间借助腰间力量翻身而起，重新将缰绳握在手中，一甩马鞭回到了草场边。
迎接她的是无数掌声与夸赞。
“贵妃娘娘英姿不减当年，依旧飒爽令我等心向往之啊。”
“难怪陛下圣宠娘娘数十年不曾变，娘娘果真好本领。”
诸如此类的称赞堪称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萧贵妃照单全收，高昂的下巴之上是张扬肆意的笑，虽年逾五十青春不再，但保养得极好，五官仍旧看得出是一位明媚的大美人。
似乎是被众人轮番的好话哄得开心极了，也颇似豪气道，“祭祀本就是陛下为民祈福之举，骑射围猎也是图个吉利，诸位若有想上场与本宫切磋的尽管提来，本宫与陛下定不会吝啬赏赐。”
此话一出在场不约而同静默了一瞬。
笑话，就算去与贵妃切磋又有谁敢赢？不过是陪衬罢了。
平日里与贵妃交好的那几家命妇们迅速调整了脸色，直言道“我们哪有娘娘这般好的马背功夫。”“娘娘真是说笑了，谁人不知大顺骑射女子中娘娘称第一，谁敢与娘娘争锋。”
诸如此类的奉承不绝于耳。
见没有人应承，萧贵妃似很扫兴一般，“你说说你们，年年都来这万国寺，却年年都只坐着看，多无趣！”
说罢，萧贵妃将马鞭交于一旁女官，自己则重回席间最高的那个位置。
命妇们乌泱泱围过去，场面再次热络起来。
中宫皇后十年如一日囿于佛堂，后宫早握在了萧贵妃手里，她的儿子宇元晟虽排行老三，却因上头两个皇子早早去世而成为陛下的长子。
贤名在外加上长子身份，其成为太子的可能比之嫡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借着此次祭祀站队康王或与康王交好的人不在少数，此次祭祀后妃中顺帝又只带了萧贵妃一人，自然是全场焦点。
此时此刻尚还坐得住的，大多数是与贵妃攀不上交情的，只能坐于席上旁观，其中也不乏有细细的交谈之声，两方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氛围。
“三皇子贤名在外，为人那是儒雅君子，近些年朝中说他会成为太子的声音不少呢！”
“是呢，三皇子无论长相、功绩都胜于四皇子，再看贵妃娘娘这如日中天的圣宠，我瞧着胜算确实更大些，只是不知为何东宫之位仍是没个定数。”
“四皇子到底是皇后嫡出，背后还有显赫的崔氏支撑，崔太师在朝一日，皇后之位就不会落于旁人，两者相辅相成，三皇子想要撼动，难！”
“我看未必，三皇子可是长子，身份不见得就差到哪去，再说了他的贤德谁不知道？做太子还是得能力出众的人来。”
“你这么为着三皇子说话，莫不是想进三皇子的后院？”
“我如何进得！是我姑姑前些日子刚和离，听闻贵妃娘娘一直想为三皇子换一位王妃，这才来打探一番。”
大顺朝民风开放，和离、守寡的女子都可以再嫁，想要二婚的中年男女间也有不少再结秦晋之好的。
“你姑姑若真能入了贵妃的眼可是有福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儿这场面该是三皇子妃陪着贵妃一同来才对，可三皇子妃常年卧病，生了两个孩子都未曾亲手养过，可怜三皇子独身一人多年，仍守着那病弱的王妃不肯和离，当真是鹣鲽情深。”
“若贵妃真能替三皇子换了这王妃，那你姑姑将来可就是东宫太子妃了，等三皇子登基，那可就是......”
颇具暗示的结尾说得人心潮澎湃，只觉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争上一争。
那边萧贵妃似乎是被人围着说了许多话也觉得累了，挥挥手招来女官，便被人扶着下场去歇息了。
贵妃一走，偌大的场子顿时冷清下来，人群自作鸟兽散。
轿撵抬着贵妃一路回到行宫，刚落地，便听萧贵妃吩咐道，“把晟儿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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