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联姻 ...
-
贵妃入殿，早有宫婢做好沐浴准备，足足小半时辰，萧贵妃才被人扶着从里间出来。
外间三皇子宇元晟已等候多时。
三十余岁的男子静坐于雕花楠木椅上，时不时为掌中握着的经卷内容停驻目光，翻动间经卷上密密麻麻的注释依稀可见，神情认真而又专注。
一串佛珠缠住手腕几圈，仍坠了长长一截在腿上，桌边摆着的杯盏开了一个小口，丝丝热气绕着一身素雅华贵的衣裳蒸腾而起，侧光映照，竟显出几分佛性。
听到动静后三皇子轻轻搁下经卷，拢了拢腕上的佛珠。
“母妃。”
萧贵妃由人扶着斜斜半躺在榻上，身后女官适宜的力道令她在烈日下奔袭久了而隐隐阵痛的太阳穴有所缓解，似舒服的喟叹也似对三皇子请安的示意。
“嗯，你来了。”
“母妃可是累着了？”
宇元晟一向孝道周全，满朝皆知为人称赞，即使出宫建府多年，每日对顺帝和萧贵妃的请安折子都不曾落下。
“儿臣知晓母妃此次出宫定是要跑马骑射的，早早预备了舒缓活络的膏油。”
话音落，便有身后侍者奉上几样精致的小瓶。
“还是我儿贴心，”萧贵妃心中甚觉熨帖，随即话锋一转，“这些琐事你倒比这群贴身服侍我的更细致些。”
不过随口一句，满殿伺候的太监女官却呼啦啦跪了一地。
惶恐道，“娘娘恕罪。”
萧贵妃治下向来严苛，她跟前的差事办好了出人头地，办坏了却是要掉脑袋。
榻上美人端祥着十指上的大红蔻丹，美眸扫过那些缩成一团的身躯，漫不经心道，“大顺的后宫里只本宫一个正经主子，你们可仔细着，离了我这儿别的地可没你们的出头之日。”
说罢掩唇笑出声。
跪着的人却出了一身冷汗。
中宫仍在，若说后宫里只有一个正经主子，将崔皇后置于何地？
涂满蔻丹的玉手一挥，开恩一般，“行了，倒像是本宫平日里苛待你们了一样，起来吧。”
满殿仆从起身，行动间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扼住不可闻。
贵妃目光落在下首宇元晟身上。
自己十几岁便入了后宫，得圣上恩宠一生，除了后位，她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如今年过五十，唯一的念想便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承继大统，这一辈子才算是圆满。
“唉。”
萧贵妃一声叹息，叫宇元晟抬起了头。
“母妃怎地唉声叹气，可是有人让母妃烦心了？”
“谁敢让本宫烦心？”萧贵妃不屑一顾。
到她如今的地位，身边便只见顺意的人和事，就比如说今日她喊人比试，回回都无人来，她却回回都问，因为她知道即便给那些人机会，也没有人敢赢她。
她不过是彰显自己身为贵妃的气度罢了，将来等自己母仪天下，一国之母也当如此。
偏只有一件事，她忧心多年却始终不得解。
“可恨母妃没有萧家那样的家世给我儿做支柱，否则这东宫太子之位何愁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宇元晟眸光微闪，一个眼神转动，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尽数退下。
待人都走光，他才沉下声朝萧贵妃道。
“母妃这些话下次不要当着外人面说。”
萧贵妃眉梢一挑，一双美目间露出狠辣，长久浸润在宫廷中她早将生杀予夺的权力刻在言行举止间，“他们若敢泄露半个字，全家性命不保。”
“防人之心不可无。”
宇元晟轻捻着佛珠敛着眉。
“我儿考虑得周到。”萧贵妃从不在这等小事上与宇元晟争执，只说正事，“每年祭祀，老四那父子俩就会趁机以围猎为由想尽法子分去你父皇的关注，恐怕今年也是一样的手段。”
“云筝自来寺中第一日便在大殿中抄经，时刻不曾放松，她的笔墨向来得陛下喜爱我不担心。”
“倒是思丹那边，你可有叮嘱他？来前是否松懈了骑射？”
不等得到回答，萧贵妃便自说自话起来，“无论如何，不可让宇思逸那毛小子压过了去。”
闻言三皇子只是笑笑，平缓的语速似能安抚人心。
“四弟别无所长，唯独喜好骑射，一年到头就这一次祭祀围猎，让他出出风头也没什么，母妃不必过于忧心。”宇元晟呷了一口茶，语气温和，话中尽是身为兄长的包容。
萧贵妃不赞同，“你父皇年纪大了，耳根子也软了起来，恐怕又要似往年一般将大小官职流水似地封赏出去，老四阵营水涨船高，于我们可不是好事。”
宇元晟搁下茶盏，“官职光赏出去没用，坐得稳才有用。”
“铛”，杯盖顺着动作轻轻扣上。
“你可是有所准备？”萧贵妃美眸间利色闪过，“依母妃看，若你父皇真糊涂了，到时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处理掉老四那些党羽即可，也不必非等到到任。”
“是，儿臣明白。”
萧贵妃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在她看来，崔皇后势弱，不过是倚仗着崔太师才不至于成为一个冷宫弃妇，毫无威胁。
她的儿子也远不及自己的儿子优秀，东宫太子、中宫皇后、乃至于今后的天下......都该是她萧瑶的。
塌边小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瓜果，剥好壳剔了核的荔枝晶莹剔透，衬得捻起它的玉手纤纤。
饱满的一颗入口，萧贵妃随即说起另一件事，“前些时母妃同你说想为你物色新的女子作正妃，你考虑得如何了？”
宇元晟碾着手里的佛珠，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母妃派人送来的那些画像被思丹抢先一步看见了，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故而儿臣未曾见到。”
闻听此言萧贵妃脸色一滞，显然没有料到。
但她仍不死心，“不妨事，本宫这儿还有许多，都是家世不错能做你助力的，一切只需你首肯，思丹那里我来说，你不必费心。”
事关自己的王妃，宇元晟的情绪却未有任何波澜，平静道，“母妃，儿臣是不会与贞娘和离的。”
“可你将来要是入主东宫，难道太子妃的位置也这样有名无实的空挂着吗？”
萧贵妃闻言坐直身子，康王府现在那个常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王妃简直就是累赘，对晟儿夺嫡毫无助力，早点换一门亲事才是正理。
“坤宁宫那位一辈子都未曾赢过我，缩在佛堂里数年，可她背后的崔家手段却颇多，前些时还同宸王世子言修羽走得近。”
“晟儿，母妃知你贤德，心底总还记着与贞娘的情谊，也记着老四是你兄弟，可储君之争向来残酷，若异姓王真的倒向老四，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现在急需新的助力啊！”
若朝中还是原来的格局便罢了，如今言家世子来京，眼见着陛下就要重新重用诸异姓王，一切都将不同。
“你不愿舍弃贞娘母妃理解你，那便不休妻只做平妻，如何？”
萧贵妃深怕宇元晟会因为女子坏事，一番劝诫称得上是苦口婆心。
宇元晟状似无奈，“母妃，你不用再劝了，贞娘到底给儿臣生了两个孩子，儿臣断不可能弃她于不顾。”
“就算要甄选太子妃，那也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如今儿臣是不会再娶的。”
惯常平和的面庞上眉头轻蹙起，周身儒雅气质不减，反倒因为言语间的坚定立场而显露出几分皇子该有的气魄。
但三皇子似乎从未在萧贵妃面前疾言厉色过，不过转瞬，宇元晟就换回了平静的神色，不疾不徐道，“至于言修羽此子...儿臣早有关注，已吩咐了思丹和云筝与之交好，母妃大可放心。”
萧贵妃满腔打算被宇元晟三言两语化解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从小生得一副好性子，决定了的事情并不会轻易更改。
再娶一事，只得先按下不表，之后再找机会提。
旋即接上宇元晟的话头，“光交好有什么用？得把这异姓王世子拉入我们的阵营才稳妥。”
萧贵妃美眸一转，脑中过了一遍言修羽的生平，有一个想法在她心中落地。
但她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询问宇元晟的意见，“母妃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言世子，但也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云筝年纪也不小了，你对她是怎么打算的？”
前后看似毫不相干的两句话，宇元晟却知道自己的母妃在想什么。
手腕翻起，指尖拨弄缠绕的佛珠，一颗碾过一颗，似在权衡，分毫之间得与失或可差之千里。
手的主人始终坐得四平八稳。
片刻后，轻微的“啪嗒”声暂停，宇元晟缓慢开口，“儿臣与母妃想得一样。”
萧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美丽的脸庞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好。”
“此举若成，我儿将再无阻碍。”
“啪嗒”声缓慢而又规律，似胜券在握，又似尽在掌握，一下两下三下......
盛夏难挨，皇家贵胄的殿中却充斥着冰块融化后的冷意，那冷附着在肌肤上，渗进血肉中，彻骨。
“满京贵女无人比得上云筝，儿臣可不会轻易将她许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