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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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帝的话无疑给方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在逼着她站队。
无疑，帝王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的臣子，可以有私心，却不可立身不明。
而在验明她正身之前，一切她想要的，诸如贡品的真相，都不会得到回应。
所以陛下无视了她想要继续追查的诉求，转而怀疑起她的用心，在句句暗含着的质疑中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一句赛一句与陛下“辩驳”。
然陛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信任她。
回首进京这半年，看似宠臣一路平步青云，此刻方才惊觉那都是陛下对她的考验，如果她的表现“放肆”一些或许在她还未察觉时就会被陛下放弃。
那么，她将彻底失去为方家鸣冤报仇的机会。
忽有一股恶寒席卷后脖颈，如芒刺在背，阵阵后怕。
她不能在等五年了。
不要慌方烬，锦衣卫和东厂到底是如今横亘在大顺朝的两座“山脊”，如毒瘤一般吸附在整个国家命脉上汲取养分，“滋养”了自己，却压住了陛下的皇权，陛下想做千古一帝，就一定会除去这两个挡住他的障碍。
她从催雪楼里厮杀出来，潜伏在锦衣卫是为了爬到顶端借皇权为己用，以此作为交换，陛下需要的利剑只能是她。
自寝殿内出来后方烬便一直神色凝重，连此刻一行三人走到了外围靶场都无所觉。
纵然天气炎热，靶场中依旧有不少人。
“弓未拉满便脱手，射出去的箭绵软无力，怎么可能中靶。”秦帆啧啧两声，瞧着那晃晃悠悠栽倒地上的箭摇了摇头。
“哟，”复又点评起另一个，“这个看着倒还行，准头不错。”
秦帆说到哪个吴慵就瞧哪个，时不时附和点头。
忽听他奇道，“咦？那不是郡主吗？”
吴慵顺着视线看过去，前方有几名女子正靠近靶场，其中打头的身着青色锦袍，头戴金冠，面容秀丽气质端庄，不是宇云筝又是谁？
秦帆和吴慵齐刷刷将眼光放在了方烬身上。
方烬似有所觉，回过神来，也瞧见了远处的宇云筝。
自然而然地她就想起了府上库房里成箱成箱摆着的礼物，还有那一方方绣帕，方烬只觉头疼，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位长安郡主，招呼秦帆二人，“先走。”
秦帆与吴慵心领神会，当即扭头转了路线。
正当三人打算沿着靶场外围继续巡看，异像突生。
一支箭直冲围栏外射去，剑羽划破空气速度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靶场中一片惊呼，眼看着那箭矢飞射出去的方向直指外围的华服女子，众人惊叫出声，“快躲开！”
蓦然听得靶场中嘈杂声起，宇云筝下意识顿住身形，抬眸就见一根箭已逼近眉心。
然不过眨眼功夫，身旁女官根本无法替她抵挡，她也无法躲闪，只来得及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宇云筝只觉得有一道比箭矢更加凛冽的利器带着呼啸声从她面门窜过。
随即便有一人挡在了身前。
宇云筝睁眼的瞬间，逆着阳光看清了那张深邃如峰的侧脸，对方轻轻抿着嘴角，收回佩刀的手臂一震，青绿色身影如神兵天降，耳边震若擂鼓的心跳里夹杂着一句清冷的“郡主无事吧？”
那柔和的唇几经开合，她只痴痴地望着。
直到手臂被惊慌扑上来的女官扶住，她才如梦初醒般听见对方重复道，“郡主可有受伤？”
下意识摇了摇头，宇云筝看见那人似松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欲走。
心跳莫名慌了一拍，制止的话未经思考就破口而出。
“你去哪里？为何躲着我？！”
那人转身的动作一顿，回首看着她。
宇云筝这才发现被挡住的前方靶场，一群人正朝着她这里过来。
那人转身也不是想要离开，而是伸手接过下属递过来的箭矢，箭羽被甩出去的雁翎刀斩断，只余一节箭头，正是方才差点要了她命的那支。
羞赧悄然染上面庞，宇云筝惊觉，她误会了。
这边罪魁祸首也随着人群出现。
宇思逸领着一群公子哥在靶场骑射，时间久了难免觉得枯燥无聊，便想着找点乐子，于是命几个太监宫女来做人形靶子，立于远处头顶物什，他们则拿着弓骑乘于马背之上搭箭射来，以此比拼谁的箭术更加精益。
本来正玩得不亦乐乎，有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世家子跑来制止，甚为扫兴。
笑话，他祖母是崔皇后，他爹是中宫所出的四皇子，他自己是齐王世子，这满朝谁能管得了他？
正待教训一番那个姓林的世家子，结果有一人不知是不是被扰乱了心神，手里的箭竟然脱手飞了出去，险些射中人。
不过宇思逸半点也不慌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是谁没事在靶场周围晃悠败了我的兴致。”
说着便率先朝靶场外围走去，其余公子哥顺势跟上。
“这不是四妹吗？”宇思逸甫一走近，先是打量了方烬几眼，随后朝宇云筝开口道，“靶场是我们男子的战场，你与此处甚是不搭，还是躲回去绣花不要来了吧！”
不等宇云筝回答宇思逸先大声笑起来，笑中轻视的意味毫不加以掩饰，身后公子哥们也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三皇子与四皇子是对头，年轻一辈中也属他们的孩子争锋得最厉害。
偏偏多年来，宇思逸礼乐御书数皆逊一筹，唯独射稍拿得出手，难得这次出来围猎，自然要铆足劲大展风头。
本朝没有公主，宇云筝作为有封号的郡主，在年轻一辈女子中已是第一人，又因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直风评不错。
而在宇思逸看来，宇云筝的优秀就是在长宇思丹的威风，打压他身为中宫嫡出的尊荣，不过她到底只是个女子，远不如宇思丹令他忌惮，再优秀最终都是要嫁人的，成不了气候。
不论是不是政敌，一群男子围着一个女子嘲讽这场面都令方烬觉得不适，微蹙了眉头，欲开口，却听身旁郡主先一步出声。
宇云筝在看见宇思逸那一刻就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面上摆出她平时端得累了用来敷衍人的表情。
眼神扫过宇思逸身旁那些公子哥，淡然自若道，“诸位都到了围猎场才想起来要练习箭术吗？你们不会觉得依靠这等拙劣的技艺就能获得皇祖父的青眼吧？”
“未免有些不堪入目。”
抛开身份不谈，宇云筝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有她在的宴席从来不缺慕名而来想一睹芳容的男子。
因此这样讥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公子哥们简直觉得无地自容。
宇云筝也不惧宇思逸，嘲讽的话顺嘴就说了。
“大哥，依小妹看你还是不要成日里跟这群人厮混在一处了，近墨者黑，保不齐下次箭脱弓的就是你，若就这样陪皇祖父去围猎，定会空手而归输给我兄长的。”
“就宇思丹那箭术如何能与我相较？”怎么都行，宇思逸唯独听不得说宇思丹比自己强。
“况且我们本来练得好好的，都是有个不长眼的跳出来才致使箭射歪的。”
宇思逸长相身形随了他的父王，也是圆脸圆身，只不过抽条一些，看起来就像是富贵人家好吃好喝养大的纨绔公子，生气起来没什么威严，反而像撒泼的孩子。
方烬听到这话朝跟着宇思逸身后来的那群人扫了眼，在其中竟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林子谦本不想来，是被同行好友强拉来，他素日里只关心能不能进翰林，要他像锦衣卫一样以蛮力邀宠于陛下他是不乐意的。
结果刚来就看见齐王世子伙同一群公子哥以人做靶，这成何体统，简直有违圣人言。
想着自己今后定是要继承家中衣钵入朝为官的，当即出声制止。
还未争个高低就见箭矢脱弓而出，险些射/中人，他心中如擂鼓。
凑近一看谁知隔着人群瞧见了方烬，当即头皮发麻，觉得自己身上哪哪儿都疼了起来，四下里没找见那个什么荣亲王世子，稍安下心后便脚底抹油开溜，否则被捉住了指不定又是一顿打。
方烬眯了眯眼，没去管遁走的林子谦，这边长安郡主和齐王世子仍争执不下。
“大哥别找借口了。”宇云筝声色绵柔，每个字却都精准扎着宇思逸的心，半点不肯在言语上弱过对方。
“平日里，不论是朝堂政见还是写作文章，皇祖父常夸我兄长聪慧学得快，大哥怎就知我兄长如今的骑射不能与你相较呢？”
宇思逸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绝不可能在围猎中输给宇思丹。
“四妹，我劝你话不要说得太早，”宇思逸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免得到时候连着你兄长一起丢人。”
“就宇思丹那功夫，你指望他拿什么赢？”随即不知是搭错哪根筋，将矛头转移，“还是说…你要靠着你身边这个小白脸来赢我？”
宇思逸拿眼上下一扫方烬，他确实早就注意到了此人，这个最近颇为热手的锦衣卫，方才便是这个人出刀拦下了箭，瞧宇云筝似乎也颇为在意此人的样子，想也没想就讥讽出声。
“大哥作何要随意牵扯旁人？”
宇云筝好看的眉头皱起，显然是很不满宇思逸这样说方烬。
终于还是殃及到了自己身上，方烬如是想。
然她暂时不欲陷入皇子皇孙争锋的局面当中，当即就准备开口撇清自己，却听宇云筝抢先不甘示弱道，“方大人是锦衣卫新晋的佥事，如今正在皇祖父面前得用，皇祖父的眼光是必不可能差的，她马上的骑射功夫未必就会输给你。”
这一番话说得像是小女儿家情急之下的逞强赌气之言。
果然也是瞬间引来了宇思逸的嗤笑，“哦？一锦衣卫的小白脸，竟比皇子还厉害？”
只见那齐王世子二世祖似晃悠走到方烬跟前，拿眼狠狠睨着她。
“那我便等着看围猎那天四妹这位蓝颜知己，是不是能够在皇祖父面前为四妹争得头筹。”
“我们走。”宇思逸冷笑着瞪了方烬一眼后转身便走，一同跟来的公子哥们也纷纷离去。
等到靶场外围只剩下方烬和宇云筝两个人，长安郡主这才朝方烬一礼，“多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小女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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